《无水渡》酱香稻

64、北上京城

　　王七见这伙人中有几个和他一样大年龄的半大小子，不但脸有菜色，不知哪捡来的杂七杂八的兵服，穿在身上直晃荡，为首的人拿着枝长枪，这里戳戳，那里翻翻，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光让老子打仗，连口饱饭都不给吃”，嫌弃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半大小子，对身边的人说：“瞧瞧，瞧瞧招来的是些什么兵士，怎么打仗”

　　眼见这伙人临近，王七赶紧收了眼光，屏住呼吸，依在墙上不敢发出一点呼吸。

　　为首那人用长枪挑了半天碎砖，没找到什么吃的，脾气一上来，将长枪狠狠戳在王七躲的墙上。

　　墙面剧烈晃荡几下，有碎砖落下来，王七暗道不好，拔腿就跑。

　　哗啦一声，墙面扑倒，荡起一片灰尘，为首的人瞧见个黑色身影兔子一样跑向远方，瞧那机灵劲定是个小子，一边指挥身边的人去抓，一边喊着：“小子，别跑了，跟我去当兵，当了兵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顿顿大鱼大肉，还有新衣服穿”

　　王七听见他这样吼，暗道：骗吧，你就骗吧，你自己还饿的满处找食，还许诺我大鱼大肉，我才不进你们这贼窝。

　　脚下越加快步子跑走，追赶的那些士兵本就饿的两眼发花，哪有力气追赶王七，早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为首的人追了上来，喝了一声，“一群没用的东西”

　　王七甩了这伙人，仍是不敢松懈，七绕八绕地朝他们的老本营去，顺带看看周围的环境，再寻寻还有没有粮食，饿了就坐在地上，取出身后背着的瓜果啃几口。

　　一片黑压压的林子里，王七灵活地钻进钻出，细细掩了脚印，七绕八绕地钻进了一个巨型山洞里。

　　值守的田大壮瞧见是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道：“悦子和响屁早回来了，我们还担心你被人抓了壮丁”

　　王七摸摸头上的细汗道：“碰上几个，没我跑的快，甩了”

　　田大壮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往山洞里去，山洞的尽头架着堆火，火上是个黑乎乎的锅，锅里的粥冒着热气。

　　虎头虎脑的张大毛朝王七点点头，对一旁众人说：“老七回来了，咱们开饭”

　　张大毛为人甚是公正清明，团伙里有一个没回来的，都不会开饭，前次有个小兄弟被抓了壮丁，张大毛硬是等了三天两夜，确信人不会回来了，才叫人起锅做饭。

　　王七很是欣赏他这一点，山洞的四周被熏的黑乎乎的，洞顶有个长长的、弯弯扭扭的甬道，烟雾顺着甬道飘出去，融入山林。

　　这里的山势极好，是他们寻了好久才寻到的，靠着山势，已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了。

　　前次，他们在一个大户后院下的密室里躲了两个月，就因为一次做饭，被人寻着饭香味找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四散逃窜，丢了两个兄弟。

　　王七接过热粥，几口喝下肚，解了身上的包裹交给张大毛，张大毛将里头碎的不成样的瓜果递给几个小点的。

　　王七坐定了道：“这几日出去找吃的，眼见大乾县到处都被祸害了，吃食越来越难找，那兵士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咱们该怎么办？”

　　张大毛托着脸陷入深思，半晌道：“大乾县怕是待不下去了，只是我们又能往哪去？我听说从满城到南州，一道都乱了，灾民、义军，见了人就抢，还有那没粮食吃的，抢了/人煮了吃”

　　一伙半大孩子坐在一起，面露忧愁。

　　王七叹口气，就今日的所见所闻，大乾县只怕是待不下去了，再有个把月就入冬了，他刚才回来时，已经注意到山口宿了几十个灾民，砍了林子烧火做饭，磨了树皮草根，混着一锅煮了吃下肚，不见半星点粮食，一燃起火，烟气定会招来义军，冬日里，枯叶落尽，林子越发萧条，他们的山洞难免不会暴露于人前，得早做打算才是。

　　可往哪里去确实是个问题，南下的阚城守着大股义军，被抓了只能当兵效力，北上有黄顶子霸占着北上的道路，瞧着顺眼的拉了去剃头当和尚做杂役，不顺眼的杀了就是。

　　张大毛眉头紧拧，也在想该何去何从，扫一眼四周的十几个半大孩子，悠悠地叹了口气。

　　张大毛还在犹豫不决，这日一伙乱军寻着烟气找到那伙灾民，烧杀抢掠一番，一把火烧了林子。

　　林子起了大火，浓浓的烟气灌进山洞，呛得人直咳嗽，张大毛吩咐道：“收拾收拾，这就起身”

　　一伙半大孩子收拾了十几个补丁包袱，王七特意将粮食分成十几小份，一人随身一份。

　　张大毛道：“若是遇到乱军，先各自逃命，若还能聚到一起更好，若是聚不到一起，记得我们是北上往京城去的，寻着路往京城去，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日子”

　　孩子们各各脸露凄然之色。

　　去京城是张大毛和王七商量的结果，若说如今天下还有一处安宁之处，那就是京城，再说京城聚居着许多大官，绝对富庶，没有比那更好的去处。

　　一伙半大孩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张大毛将几个八九岁身体弱的，用绳子绑住手，拉在身后，怕他们走丢，绳子挽的松松的活扣，若是遇到紧急情况，轻易就挣脱了。

　　十几人一边行一边躲，王七带着悦子在前头侦查道路，再寻些粮食，保证孩子们不会饿着肚子行走。

　　这日，眼见太阳从一层蕴蕴叠叠的雾气中升起，王七探得附近有一处民居能躲藏。

　　便带着人往那处民居去，是一家庄户小院，院子的土墙早已塌陷，三间土坯房子皆漏了顶，好在墙壁没有倒塌，隐在墙壁一侧，还能避避风。

　　王七朝张大毛交代了几声，带着悦子背了干粮，要往远离此处的山里做饭去，他们一路行来都是这样做的，防着被人发现。

　　悦子的肤色黑黢黢的，顶着个大锅下滴溜溜的一双眼，人精瘦精瘦的，十分机灵，二人做好了粥饭，直至饭冷了才带回去，就是怕饭香味引来人。

　　王七和悦子回来时，半大小子除了值守的，大多数都依着墙睡了，张大毛粗手粗脚地拿出针线，帮他们之中最小的孩子小毛缝衣服。

　　小毛是他们捡来的，当时他父母被乱军杀了，小毛吓傻了，忘记自己的名字，张大毛便叫他小毛。

　　张大毛缝完衣服，将线放嘴里咬断，拍了拍依偎在他身旁的小毛几下，小毛嘴里呓语几句爹娘，眼角有泪滑落，惹得张大毛眼泪在眼中打转。

　　王七从未问过张大毛的身世，如此乱世，大概跟他差不了多少。

　　悦子轻手轻脚将人唤醒，挨个吃了冷粥接着休息。

　　王七在饭做好时已吃了半碗，等张大毛将碗放下道：“再行几日，过了绛州，就是北上的路，听说有黄顶子把着官道，我们该怎么办？”

　　张大毛这几日早已愁上，只是不敢露出分毫，怕大伙跟他一块愁。

　　“官道堵了，总有小道，咱们在附近村子里找找看还有没有生人，让带带路”

　　“也好”，王七应到，他也没有十分好的办法，才来问张大毛，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