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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瑟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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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把守在门口的蒙面大汉,亦非等闲之辈,夏枯鹰逃跑的速度快,他们横剑阻格的速度更快,几乎在一瞬间,已将所有的出路生生封死。
情急之下,夏枯鹰双掌齐出,刚劲威猛的掌风,犹如两柄重锤,狠狠地撞在两名大汉的胸口。
“咔嚓!”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两名大汉已身在空中,两道血箭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衣衫,以及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夏枯鹰一直都相信,机会不是等来,而是创造来的,所以,在两名大汉被击飞的同时,他的身影马上紧随其后,向着撕开的裂口冲去。
“放箭!”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号令,登时响起漫天的箭簇声。
夏枯鹰发觉情势不妙,即刻拔身折返,两名负伤大汉则没那么幸运,瞬间被箭矢洞穿,尔后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血肉横飞,煞是可怖。
夏枯鹰面色一变,不由地心惊肉跳,方才他本欲施展枯相神魔爪,将所有箭簇擒于囊中,然后再甩将回去,杀对方个车仰马翻,措手不及,无奈真力稍有不济,就略有迟疑地选了稳妥的迂回法。
未曾料想,那来自本能的迟疑,竟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那满天的箭矢,根本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涂抹了黑矢菊的地狱催命符。
血雾尚未散尽,两排劲装结束的汉子,鱼贯而入,分道而立,手持单刀,目露凶光,俱是眼深鼻挺,典型的番人模样。
两排大汉刚刚站定,又是两排劲装结束的大汉,自中间鱼贯而入,拉弓引箭,在先前围堵的蒙面客身后,一字阵穿插排列,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大厅里的一举一动。
未及夏枯鹰落地,一条绿色的身影,倏然闪现在他面前,手持一张朱色琵琶,粉面含春,盈盈一拜。
夏枯鹰的脸一阵扭曲,就像一条被夹断尾巴的壁虎,仓皇转身,朝着另一边逃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落身的时候,一条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有,手持一盘残棋,笑靥如花,欠身作揖。
夏枯鹰的脸又是一阵扭曲,咬了咬牙,面色煞白地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青色身影,左手持卷,右手执笔,卷上墨迹未干,毫上汁液充盈,满面春光,含笑而躬。
夏枯鹰的脸再度变色,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搐几下,仓皇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然而这次,等待他的,是一条紫色身影,左手持画,右手拿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甚是诡异恐怖。
“桃红柳绿,紫电青霜!你们果然都来了!”夏枯鹰不再躲避,落在紫色身影跟前,长吁了口气,面色变幻不定。
四人异口同声道:“是的,我们来了!”奇怪的是,明明是四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发出的声音,却是浓浓的男腔。
众人满面狐疑,夏枯鹰却司空见惯,道:“好!好!好!琴棋书画四大座法都到齐了,看来老夫今日是非斗不可了!”
“你以为呢,夏老怪?今天看你还能往哪儿躲!”一条白色的身影,自半空翩跹而落,鹤发童颜,风姿卓绝,正是先前歌唱的声音。
夏枯鹰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首道:“锦瑟公主,你已追了我三年,我也躲了你三年,你我之间,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定要分个高下?”
锦瑟公主柳眉一挑,不愠自威道:“既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一直不敢见我?”
夏枯鹰挠着头,结舌道:“什么叫不敢见?只是……只是……”
锦瑟公主冷笑道:“只是什么?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每次逃的比耗子还快!”
“唉!”夏枯鹰随手揪了一撮头发,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道:“锦瑟公主,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已心有所属!”
锦瑟公主一愣,听的云里雾里,道:“心有所属?”
夏枯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正是!所以你也不必再枉费心机,我们是不可能的!”
锦瑟公主面色一白,怒不可遏道:“住口!夏老怪,你再胡说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夏枯鹰不为所惧,道:“胡说?我哪里胡说了!要不是你逼的,我绝对——”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猝不及防地掴在夏枯鹰脸上,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锦瑟公主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夏枯鹰道:“你……你……”仿佛那疾如闪电的一巴掌,根本不是出自她手。
夏枯鹰面色一滞,涨红脸道:“臭老婆子!话没说完就翻脸,怪不得一辈子没人要!”
锦瑟公主袖口一甩,几片尚在空中飘落的花瓣,瞬间裹满杀气,疾风骤雨般地射向夏枯鹰,喝道:“住口!”
夏枯鹰眼疾手快,运指如电,欲将飞花拈于指尖,漫不经心地笑道:“区区花瓣,能奈我何……”
然而,话音未落,每片花瓣似乎都生有眼睛,轨迹倏变,分袭胸前诸般要穴,夏枯鹰惊声道:“咦!槃若迷相指?”
锦瑟公主冷然一笑,道:“夏老怪,你做梦也想不到,阴阳小无极的克星,会被我练成吧!”
夏枯鹰面色霎变,惨白如纸,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练了三十年都没练成的神功,怎么可能……”恍惚之中,手下稍有迟疑,破绽顿显,胸前要穴瞬时受到花瓣的重创,再也动弹不得,言语不得。
锦瑟公主蔑笑道:“三十年还练不成,那是因为你蠢!紫电青霜,去把这老怪给我绑好,带回锦瑟宫处置!”
“遵命,主人!”两人躬身一应,大步流星地迈向夏枯鹰。
“且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厉喝,正是先前发号放箭命令那人,喝声未落,一条玄色身影已从门外,倏若疾风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但见来者三十上下,身材颀长,肤白如玉,黑鬓若浪,朗目含星,双眉藏剑,神情自若,却又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紫电青霜相顾一视,出手如电,一笔一手,心有灵犀地分袭来者的胁下双穴。
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是矢志不渝的木偶,但凡锦瑟公主的命令,哪怕粉身碎骨,千刀凌迟,也会绝对服从。
但是,如果说他们是木偶的话,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木偶,八个门派掌门,十二个一流高手的毙命,全是他们归隐锦瑟宫前的杰作。
此刻,这两个可怕的,心有灵犀的杀手已然出手,招不留底,命不相惜,生不问来者,死不辱主命。
面对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凶险凌厉的进击,玄衣来者岿然不动,唇角微扬,一副泰山崩眼前而不动的镇定自若。
黑色的笔尖,在距离要穴三寸的地方,忽然闪出一道灼目的蓝光,一根寒光四溢的银针激射而出。
毛骨悚然的断手,在距离要穴三寸的地方,忽然爆开了指头上的皮肉,露出腥红的金属指节,锋利而可怖。
玄衣来者依然纹丝不动,眼睛里却多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仿佛这鬼哭神泣,夺命追魂的一击,只是花拳绣腿的把戏。
就在银针和红抓即将沾到衣衫的时候,玄衣来者的肚子,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后缩,腰部逆时针右旋到一个匪夷所思,摆脱骨骼束缚的角度,恰好可以避开间不容发的银针和红爪。
一击落空的紫青座法,尚未从错愕中反应变招,便觉后背皆是一凉,被猝不及防地点中穴道,呆立原地。
原来,那玄衣来者在电光火石间,形若鬼魅地绕到了两人身后,身法之妙,身法之奇,当真举世无双,看得众人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天阙神功!”锦瑟公主的神色倏变,面露惶恐地盯着玄衣来者,惊声道:“天寂老人!”
“哈哈!想不到中原武林竟有如此慧眼识珠之人!”玄衣来者仰天一笑,振聋发聩,震的人心神摇曳,瞧了一眼锦瑟公主,道:“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
锦瑟公主错愕道:“一半?当今武林,除了天寂老人,还有谁会天阙神功?”
玄衣来者道:“在下使的虽是天阙神功,却不是天寂老人,而是天寂老人的徒弟。”男子原本倨傲不逊的神态,在提到天寂老人时,忽然变得谦恭有礼起来。
锦瑟公主眉头一皱,凝声道:“徒弟?天寂老人曾立下重誓,此生不再纳徒,怎么可能为你而破?”
玄衣来者微微一怔,道:“奇怪,你好像对家师颇为熟悉,但是他老人家从未涉足中原武林,你是怎么知道的?”
锦瑟公主冷声道:“现在是我在问你,轮不到你来问我!”
玄衣来者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地笑道:“是吗?那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锦瑟公主面色一凛,道:“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那你得留下一样东西。”
玄衣来者道:“什么东西?”
锦瑟公主淡淡的笑道:“你的右手。”
玄衣来者摇了摇头,道:“手在我身上长着,没法留给你。”
锦瑟公主道:“手可以长在身上,也可以被砍下来。”
“哈哈!”玄衣来者突然仰天一笑,道:“我有本事给,但你有本事拿吗?”
锦瑟公主的眼中骤然寒光四溢,犹如一柄吹毛断发的匕首,道:“你觉得我在说笑话?”
玄衣来者点了点头,道:“我一生听过的笑话,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但是这个笑话,却是我听到过最好笑的!”
锦瑟公主道:“单论武功的话,我没有必胜你的把握。”
玄衣来者道:“不是没有,是一点也没有。”
锦瑟公主叹了口气,幽幽道:“也许吧,天阙神功的厉害,我一点也不怀疑。但是……”
锦瑟公主不再言语,却盯着玄衣来者的右手,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玄衣来者面露不耐,道:“但是什么?”
锦瑟公主道:“你难道没有发觉,刚才点穴的手指有点发麻?”
玄衣来者忽觉右手中指指尖些微的发麻,不由得心头一震,出手如电,封闭了右胸前的几处要穴,面色铁青地瞪着锦瑟公主,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在两人的衣服上涂了毒!”
锦瑟公主淡淡地笑道:“看来你并不笨,只可惜,我的三花夺命散格外神奇,越是封闭穴道,越是蔓延的快,现在,你有没有觉得脖子里奇痒无比!”
玄衣来者虎躯一震,拧身而起,化作一道惊心动魄的闪电,径直地劈向锦瑟公主,怒不可遏道:“好个阴险歹毒的女人,我铁莫涯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三花夺命,生死莫从!”
伴随着一串娇滴滴的笑声,锦瑟公主手中忽然多出一串鲜红的铃铛,清脆而悦耳的铃声,宛若空谷画眉,听的众人如痴如醉。
然而,那美妙动听的铃音,落在玄衣来者耳中,却似一道势不可挡的劲雷,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玄衣来者五指成爪,即将刺入锦瑟公主的脖颈,却在铃音响起的瞬间,“啊!”的一声惨叫,头疼欲裂,目眩神浊,像一只折翼的大鸟,踉跄不定地向后跌落。
“小王爷!”
一股铮铮作响的疾风,忽然自门外刮入,围绕着玄衣来者,形成一股急剧盘旋的气流,托着他的身体缓缓落地。
锦瑟公主瞬时面无血色,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惊声道:“天阙神功第八层!难道——”
“不错,正是大相无极!锦瑟公主,岁月不饶人,你的眼力却没甚变化!”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明朗的笑声,一个白衣胜雪,俊俏飘逸的少年抚掌而入。
“天……天寂老人!”锦瑟公主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犹如一枚悬在枝头的枯叶,迎着秋风瑟瑟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