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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黔驴技穷 ...

  •   7 黔驴技穷

      “奇怪奇怪真奇怪!七老八十的叫公主,十七八岁的却叫老人!”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名老者,衣衫褴褛,满面尘垢,一双手却出奇的干净,摇着一把千疮百孔的蒲扇,头却摇得比蒲扇还要厉害。
      少年笑容不减,淡淡地瞥了一眼老者,眉头微蹙,道:“恕老夫愚钝,想不到九命神丐竟然也在此地!”
      老丐一下蹦的老高,连连摆手道:“年轻人切莫胡诌,老朽怎么可能会是九命神丐!”
      天寂老人道:“天下人都可以不是九命神丐,但是,你不行!”
      老丐听的云里雾里,神色一滞,道:“此话怎讲?”
      天寂老人的眼中闪着精光,缓缓道:“因为你的手。”
      “哦!”老丐将蒲扇插在后颈里,摊开双手,正反一番打量,并未察觉出异样,皱鼻道:“我的手很好啊,有何不妥?”
      天寂老人道:“你的手的确很好,不但干净,而且修长,比十七八岁少女的还要嫩,还要漂亮。”
      老丐的面色倏变,就像一条被掐到七寸的蛇,继而幽幽一笑,摇了摇头,摩挲着凝脂般通透莹白的手掌,就像品尝着一盏余香绕梁的香茗,道:“十七八岁少女的手,已经算不得嫩,十三四岁少女的手,才是最完美最漂亮的,出落有致,柔若无骨。”
      天寂老人叹了口气,道:“你不该将这双手暴露在外的!”
      老丐道:“换作是你,拥有这么一双手,会忍心藏起来吗?”
      天寂老人摇了摇头,道:“不会。”
      老丐道:“既然不会,就没什么不该的。”
      天寂老人略一沉吟,淡淡地笑道:“可惜,你不该让我看到这双手。”
      天寂老人虽然在笑,声音虽然很轻,但是每个字眼,却似针芒入耳,令人心跳加速,血气上涌。
      “哈哈哈!”老丐忽然仰天大笑,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精光四射,道:“天寂老儿,手长在我身上,不想看的话,我可以帮你摘掉眼珠!”
      随着老丐的笑声,众人耳朵里的极度不适,瞬间散去。
      天寂老人冷笑一声,道:“九命老丐,我本想只留下你双手,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九命神丐一寸寸地摩挲着手背上的肌肤,摇首啧叹道:“垂涎我这双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惜,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
      天寂老人道:“可惜,我不是他们。”
      九命神丐道:“你不是他们,所以你还活着。”
      天寂老人笑道:“向来都是我主宰别人,你可知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九命神丐摇了摇头,眯起眼睛笑道:“我不需要知道。”
      天寂老人道:“所以,你还活着。”
      九命神丐道:“你应该听过,九命一笑,九死无生。”
      天寂老人淡淡一笑,道:“年轻人,我喜欢你的自信,所以,我答应你,除了双手,留你一具整尸。”
      九命神丐道:“放心,我会把双手送你,不过,它们只会出现在你的眼眶里!”
      话说间,血光顿现,白皙无暇的手掌,骤然变成一双通透可怖的红爪,挟着神鬼莫挡的速度,直取天寂老人的双眼。
      弹指间,劈面而来的血爪,已到天寂老人眼前,凌厉的爪风,激散了他鬓间的长发。
      天寂老人的唇角,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然而,他并未躲避,或者说,他已来不及躲避。
      众人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快的出手,疾若闪电,诡似鬼魅,个个张口结舌地愣在那里,仿佛所有人的魂魄,都被那双神鬼莫挡的血爪给摄走了。
      鬼哭神泣的血爪,毫无悬念地刺入了天寂老人的眼眶,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眼,然而,那颗心未及在嗓眼落定,竟分外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清脆发聩的血肉破裂声,也没有迸溅而出的血旗,更没有眼珠被摘的痛苦SHEN吟……血爪明明已刺入眼眶,却仿佛刺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九命神丐的手心里,突然沁出了前所未有的汗珠。
      “天阙过处,万物俱寂!”
      九命神丐的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由地心头一震,当机迎头下坠,头下脚上地颠倒过来,伸出烟雾缭绕的血爪,朝着声音发出的位置,义无反顾地袭去。
      然而,未及血爪抵至,他的背后再次响起天寂老人的声音,“现在,你已失去了活着的理由!”
      陡然间,九命神丐只觉背后风声大盛,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干净的割裂声,一颗瞪大着眼珠的脑袋,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骨碌碌地滚到了天寂老人脚前。
      面对猝不及防的变化,众人剧烈颤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紧扼在嗓眼里,久久地动弹不得。
      究竟是怎样出神入化的速度,才能于瞬间,保持残影不散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移动到对方身后,化风为刀,终结一切。
      没有人明白。也没有人敢想象,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九命神丐,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身败命陨。
      然而,就在众人紧扼的心行将松弛之时,血泊中,九命神丐的躯体,突然飞掠而起,化作一支离弦的箭矢,挟着凌厉的风声,笔直地射向天寂老人。
      众人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纵览多数人一生所碰到过的怪事,都没有发生在这房间里须臾片刻的多。
      面对着诡异无比的尸变,天寂老人不屑一顾,哂笑道:“黔驴技穷,何足挂齿!”
      但见他双掌齐出,并未有凌厉的掌风,却飘忽翻飞,踪影不定,转眼间,四面八方都是掌影。
      “无象无极!”
      锦瑟公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吃惊,失声叫道。
      顷刻间,九命神丐原本褴褛破败的衣衫,被四面八方的掌风击的粉碎。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
      “妈耶!快看,那……那是什么东西?”
      “我哩个乖乖,我……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
      人群中登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衣衫碎落之际,一个八颗头的怪物,凶神恶煞般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惟有那双手,更加鲜红欲滴,诡谲动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烈火淬炼。
      “天寂老儿,我今日和你拼了!”
      原形毕露的九命神丐,气急败坏的声音里,尽是撕心裂肺的暗哑,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些暗无天日,根植于骨髓和灵魂的伤痛,瞬间被揭开的感觉,比丢掉性命,输掉名气,还要羞愧,还要绝望。
      八颗目眦尽裂的脑袋,每一颗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焚天噬地的烈焰,每一丝绷紧的牙关里,都绞割着碎金断玉的仇恨。
      然而,鲜红欲滴的血手,在明灭飘忽的掌风阻格下,始终近不得天寂老人。
      血光越来越盛,掌影越来越密,血色流离的血爪,无论从哪个角度出手,都无法击破密不透风的掌风。
      久攻不下的神丐,八颗急火攻心的脑袋上,开始沁出豆大的汗珠。
      然而,天寂老人那边,却是气定神闲,吐纳有序,翻飞的双掌犹如蜻蜓戏水。
      “咦,快看!他左边的那颗脑袋,与其它七颗不同唉!”
      人群中,忽然有眼尖者,指着九命神丐的一颗脑袋,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比洞房花烛夜,揭开新娘盖头,还要兴奋。
      “嘘……小声点,六眼金镖!你不要小命了!”
      旁边人见状,赶紧扯了扯那人衣衫,欲加制止。
      “唉,沐老枪!我看你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老丐已经分身乏术,自身难保,你还是赶紧滚回家给媳妇暖被窝吧,哈哈!”
      “你——你——”沐老枪的脸红了又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已经老了,有生之年,能够多看一眼,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比拼,就是赚到。
      况且,上个月,他刚纳了翠玉楼的红牌为妾,他已不需要给这些口无遮拦的年青人一般见识。
      “六眼金镖,快说说,哪颗头不一样,为啥我就没看出来?”
      另一名看客,挺不住内心的好奇,满脸渴望地凑到六眼金镖跟前。
      “你小子出门没带脑袋吗要是连你都能看出来,我还叫什么六眼金镖?”
      “正是,正是……您是火眼金睛,我这双拙眼,怎敢跟您相提并论!”
      “少溜须拍马屁!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耳朵凑近点,我告诉你。”
      那人刚将耳朵贴过去,就跳起来,喝道:“什么,十两黄金你打劫呢!”
      六眼金镖眼白一翻,嘴巴一撇,摊开右手,皱眉道:“怎么,耿兄,你真当天下都是免费的午餐?”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要作罢,却又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试探道:“六眼金镖,咱都这么久的朋友了,能……不能少点!”
      “唉!亏你还说的出口,我就是看在朋友情分,才这个价!换作别人,二十两起步!”
      “可是,你也知道,我家……媳妇管账……”
      “哈哈,耿兄,既然家嫂管账,看来上月我在鸣柳轩撞到的,一定不是——”
      “快,快别说了,兄弟!我给,我给还不成吗?”耿石青一只手堵住六眼金镖的嘴巴,一只摸出锭金子,塞进他的手里。
      六眼金镖捉起手腕,挪开堵在嘴上的手,笑道:“耿兄,你这是封口费,还是午餐费呢?”
      耿石青面色一白,道:“钱都给了,你还想怎样?”
      “耿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且把耳朵凑过来。”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六眼金镖用力摆了摆手,支开忽然凑到跟前的人们,不耐烦地骂道:“龟儿子哩,都削尖脑袋占便宜!想知道的准备好钱,后面排队!”
      “耿兄,有没有注意到,其他头都有……”
      耿石青的耳朵刚竖过去,正听到打紧处,突然没了下文,心头兀自恼羞,正欲张口斥责,忽觉脖颈里一热,一团黑影飞到眼前。
      打眼一瞧,不由地毛骨悚然,惊起一身冷汗。
      那团黑影,不是别的,正是六眼金镖的头颅,脸上还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耿石青想叫,但是嗓眼里,如同卡了十斤棉花。
      耿石青想跑,但是两条腿,如同灌了千斤铅块。
      血淋淋的头颅,骨碌碌地落在耿石青身上,一双眼睛变得错愕惊恐,直直地盯着他。
      倏然的,眼前红光一闪,耿石青的耳根一凉,满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而飘渺。
      “如果你再多听一个字,下场就不是……”
      耿石青最终没能听到九命神丐的后半句,就像他再也无法听到,六眼金镖的后半句一样。
      “九命老丐,你以为灭了口,就守得住秘密吗?”
      天寂老人忽然笑了,伴随着笑声,他抽回一只手,指着九命神丐左边第二颗头,道:“他说的,不就是这颗头嘛!”
      “你——你——”九命神丐的面色忽变,瞬间涨成猪肝色,一口血箭急涌,自左边第二颗头喷了出来。
      先前惊心动魄的僵持恶斗,再加上石破天惊般的隔空取颈,已消耗了九命神丐的大部分体力,终于一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锋利无双的话,成为压垮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九命老丐,其实第一眼,我就看出了破绽。”天寂老人在笑,笑得彼岸观火,笑得深不可测。
      九命神丐也在笑,倒在地上,满眼萧索,颓然而凄楚地笑道:“那你……为何不早动手?”
      “哈哈哈!”天寂老人忽然抚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大笑起来,俯瞰道:“你难道不觉得,太快的杀死猎物,是件很无味的事情!”
      “你……你就是个魔鬼!”九命神丐的嘴唇在抖,牙关也在抖,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地了解过面前这个对手。
      传说中的可怕,比之眼前,不及十分之一。
      传说中的变态,比之眼前,更不及十分之一。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天寂老人摇了摇头,满眼的惋惜,道:“但是,我是个守信的人,我答应过你,除了双手,会留一具整尸。”
      话说间,天寂老人袖手一挥,顿时响起一阵清脆而瘆人的骨骼破碎声。
      “天寂老儿,你……你不得好……”九命神丐的话未说完,便疼得眩晕过去。
      只见地上滚落着七颗血淋淋的头颅,每一颗的脸上,都凝结着难以置信,诚惶诚恐的神情。
      “想不到,南阳赛鲁班的手艺,已经精进至此,竟能制作出如此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
      然而,天寂老人的话未说完,滚落在周围地面的八颗头颅,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住了他的衣襟。
      天寂老人的脸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黔驴技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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