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飞来横袋 ...
-
夏雪枫啐了口痰,义愤填膺道:“柒师叔侠肝义胆,光明磊落,怎会和你这狗贼一道卖辱求荣,甘做西域走狗!”
“呵呵!”郭天罡皱了皱眉,嘎声道:“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侠肝义胆,光明磊落能带给你什么,荣华富贵,还是高官厚禄?夏师侄,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愿意,师叔保你前程似锦,永亨荣华!”
“呸!谁喜欢你那狗屁的荣华富贵!”夏雪枫满脸鄙弃,嗤之以鼻道:“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做千夫所指,万世唾弃的狗!”
“好一个头可断血可流的大丈夫!”郭天罡眯起眼睛,歹毒的目光就像一条蠢蠢欲动的蝎子,阴声道:“既然你小子不识好歹,老夫这就成全了你,让你去与你的柒师叔作伴好了……”
话未落音,袖口里白光一闪,一蓬疾风骤雨般的细针,朝着夏雪枫劈脸而去。
“崆峒三十六芒!”人群中不乏招子亮的,更不乏识货的,皆是情不自禁地吸了口凉气。
细针转瞬便至,眼看夏雪枫就要被扎成一只刺猬,但见他持剑而刺,尖锐的破空声后,剑身倏地改变方向,挽起弧形剑花,刹那间,无数点剑花汇成一个虎虎生风,光芒璀璨的圆形矩阵。
“好一招旋风七十二式!”郭天罡大喝一声,拔剑飞身,上下左右各刺一剑,再向正中刺出一剑,身随剑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寒气逼人的剑光,紧随三十六针芒之后。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淤滞,尽显大家风范。
“好一招秋水长天共一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前有铺垫,后有伏笔!”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郭天罡前招未老,后招又生的进击,委实令人大开眼界,同时,也都为夏雪枫暗暗捏了把冷汗。
电光火石间,三十六根芒针已攻入圆圈,夏雪枫面色微变,手中力道陡增,剑光随之大盛,一根根势如破竹的针芒,刚刚进入圆形剑花阵,便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众多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不可思议,只有极少数招子洗练的,才观察得到,来势汹汹的针芒,悉数被剑花阵收并同化,一根根肉眼难辨的银针,随着剑花的方向一起旋转起来。
然而,更加凶险的还在后面,刚刚化险为夷的夏雪枫,忽然发现一个越来越大的光点,自圆阵中央袭来,而那里正是圆阵唯一的破绽,一招万花归宗,已消耗他不少内力,对于这更加凌厉霸道的一击,委实有些束手无策。
电光火石间,剑尖已直逼夏雪枫的面门,但见他忽地后仰,足尖点地,疾身后掠,鼻尖紧擦剑锋而过,手中剑花却兀自不乱。
然而,郭天罡的剑尖形若鬼魅,无论夏雪枫退避至何处,始终不离其面门,狞笑道:“夏师侄,你若肯丢下手中红枫剑,跪下来叫我声师父,老夫今日就饶你不死!”
言语间,夏雪枫已被逼至死角,再无可退,但见他忽地挺胸昂头,怒目圆睁,不避反进,大义凛然地面剑而去。
“铛——”的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夏雪枫眼前一黑,一个黄色的布袋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郭天罡的剑身上,发出巨大的金石相交之声。
突如其来的砸击,震的郭天罡虎口一麻,长剑脱手而出,偏离了夏雪枫的面门,仅在面颊上划出一条血痕。
郭天罡处乱不惊,脚在空中虚踩几步,缷去踉跄之势后轻落在地,面色惨白地盯着透出人形轮廓的布袋,道:“何方歹人偷袭,还不报上名来!”
然而,黄色布袋落地之后,再无动静,对于郭天罡的质问,也是置若罔闻。
郭天罡自怀里摸出一个黑色匣子,冷声道:“相信阁下方才已经见识过黑矢菊的厉害,我数到三,如果阁下再不现身,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三!”
众人看到黑矢菊,纷纷谈虎色变,疾身退避,但是,黄色布袋里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二!”
最外层的人群,已经退到了蒙面客们的剑刃下,蒙面客们抖了抖寒光四溢的长剑,紧封着所有退路。
“一群大老爷们,贪生怕死的也不害臊!”躁动不安的大厅里,岳七娘冷蔑不屑的笑声,犹如当头一棒,将众人从惊慌失措中唤醒,安静得连针落地面都能听到。
“一!”
倒数结束的同时,郭天罡拔身而起,凌空持匣,“咔”的一声拨动了匣侧的机关。三颗墨绿色的弹丸应声而出,风驰电掣地射向布袋。
惊心动魄的破空声刚入耳畔,墨绿色的闪电就已飞抵袋旁,眼看下一秒就要将布袋,连同里面的人炸成碎片,众人不忍地想要闭眼。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闭上眼的瞬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势如破竹的弹丸忽然受到一股怪力左右,改变了原来的路线,沿着布袋“嗖嗖……”地旋转起来,曳起阵阵阴风。
郭天罡面色一黯,惊声道:“阴阳小无极!
话音未落,弹丸猝不及防地再度变向,朝着郭天罡激射而来,比之去势,凌厉数倍。
鬼哭神泣般的破空声,听的众人皆是肝胆俱裂,仿佛那三道勾魂摄魄的闪电,是奔着自己的魂魄而来。
劈面而来的弹丸,令郭天罡不容迟疑,但见他怒睁双目,须发皆张,拼尽全力推出双掌,刚劲猛烈的掌力卷起猎猎罡风。
“嘭!”的一记闷响,疾风骤雨般的弹丸,被汹涌澎湃的掌风阻截后,擦着郭天罡张起的胡须,笔直地冲向屋顶。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漫天的瓦砾沙尘,扑簌簌地下落,屋顶登时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耀眼的光线瞬间灌满了大厅。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地驱散尘土的时候,一柄光芒夺目的长剑,刺破了喧嚣而混浊的空气,朝着郭天罡的天灵盖,笔直地刺落下来。
这一击势在必得,从天而降的绯色身影,就像一道撕破苍穹的闪电。
然而,惊心动魄的绯色闪电,忽然“啊!”的一声惊叫,长剑脱手而出,余势未消,深深地没入青石地面,只留下兀自颤抖的剑柄。
一个薄纱笼面的绯衫女子踉跄落地,攥着受伤的右腕,盯着乌烟瘴气的某个地方,恨声:“你……你为什么要拦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天昏地暗的刹那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女,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讲话。
只有刚从死神手中逃过一劫,心惊肉跳不休的郭天罡,才明白那一刻的可怕,石破天惊般的剑气劈盖而来,刺骨的冷意自头顶瞬间灌遍全身,没有丝毫招架的余地。
“我为什么不能拦你?”空气中传出一声神秘的冷笑,但凡入耳者,汗毛根根竖起。
绯衫女子的指甲,已陷入右腕的肉中而不知痛,道:“你……你既然告诉我这贼人的下落,就不该拦我!”
“为什么?”
绯衫女子犹豫再三,咬着牙齿道:“因为……因为你已经收下我的脸皮!”
“什么!”众人心中皆是一凉,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一个女人,为了仇恨,甘心将花容月貌毁去,那么这仇恨,一定不共戴天,这条命,一定不再留恋。
“我是收下了你的脸皮,但是——”神秘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这惨绝人寰的交易,只是稀松平常的事,就像日有升落,月有盈缺一样。
“但是什么?”绯衫女子的身体,已经和声音一样,开始颤抖。
“这只是告诉你,郭天罡在哪里的代价。”神秘声音顿了顿,淡淡道:“如果你想要他的性命,就需要另一样东西来换。”
绯衫女子倒吸了口冷气,道:“你要什么?”
神秘声音叹了口气,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怕你不愿意给。”
“哈哈哈哈……”绯衫女子忽然笑了,凄凉而空洞的笑声里,隐藏着难以名状的痛苦和心酸,揪紧了人们的每根神经,道:“我连脸皮都可以给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给的!”
神秘声音不为所动,幽幽道:“但是,我这次要的东西,并不在你身上。”
绯衫女子攥紧拳头,眼睛里迸射出幽怨的光芒,凄笑道:“我本是一个苦命的人,现在更是连人都算不上,就算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把你要的给你!”
“我说过,这样东西很简单,只需你动动手指。”
绯衫女子冷哼一声,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会这么仁慈!”
神秘声音似有不悦,道:“你这是在怀疑我说的话了。”
绯衫女子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愤声道:“难道我不应该怀疑吗?你把我脸皮都拿走了,只是告诉我这狗贼在哪!现在我要取这狗贼性命,你却告诉我只是简单的动动手指!普天之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笑话吗?还有比我更可笑的人吗?”说到后面,声音开始无法自己地哽咽起来。
“可笑?你哪里可笑了?”
绯衫女子眼泛泪花,恨声道:“之前你对我百般刁难,现在又阻止我手刃仇敌,可笑我轻信于你,竟不知你们是蛇鼠一窝,事先串通好的!”
“蛇鼠一窝?哈哈哈哈……”神秘声音先是一愣,继而狂笑起来,屋顶本已沉寂的沙尘,再次被扑簌簌地震落。
忽然,那笑声停顿下来,空气中涌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厉喝道:“臭丫头好大的胆,竟敢将我和这沽名钓誉之辈并为一谈!”
绯衫女子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刚那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红衫女子的话,一语道出了所有人疑惑,只有缓慢地向着落剑方向移动的郭天罡,面色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神秘声音道:“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哼!”绯衫女子道:“我看你是做贼心虚,理屈词穷!”
“你要知道,我今天已经说过太多的话。”神秘声音忽然变得说不出的疲惫,仿佛随时都要终结谈话。
绯衫女子道:“你是说了很多,但是没有一句,是我想要的!”
神秘声音道:“你要什么,我不需知道。我要什么,才是你该关心的。”
绯衫女子深吸了口气,道:“你到底要什么?”
“解开乾坤袋,杀掉里面的人!”神秘声音淡淡地说。
“什么?”绯衫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他只是个与你无冤无仇的少年,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神秘声音道:“不是我要杀他,而是你。”
绯衫女子急声道:“你……你明明答应了他,帮他出人头地,助他拜师凤无情的,现在却要杀人灭口!”
神秘声音道:“那是他的事。如果你再磨蹭下去,非但你报不了仇,还要死在仇敌手中。”
郭天罡催动内力,正准备将落剑吸入掌心,一道诡异至极的怪力,忽然打在腰腹重穴,瞬间动弹不得。这一幕,恰好落在方自转身的绯衣女子眼中。
绯衫女子冷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需要欠你什么!”
“我不是帮你,而是在帮自己。”
绯衫女子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今天不杀乾坤袋里的人呢?”
“那你可以走了。但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绯衫女子凄然一笑,拔下发髻上的金钗,朝着心口重重地刺下。
然而,就在金钗刚刚刺破肌肤,即将深入心脏
的时候,一枚凌空而来的石子,击中了绯衣女子的手背。
“啊!”绯衣女子猝然吃痛,情不自禁地松开金钗,然而她死心已决,巡着惯性向下疾身俯冲,只要摔倒在地,金钗依然会穿心而过。
电光火石间,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麻色身影,忽然出现在绯衫女子胁下,左手并指如电,点在肩部要穴,右手顺势抓起衣衫,长身落地的同时,一把提将起来,横举当空,阴声道:“想在我夏枯鹰面前寻死,当真是不自量力。”
“华阴一枯鹰!”夏枯鹰的声音刚落,伸长脖颈,瞪大眼睛的人群里,便有人尖叫起来。
高大而枯瘦的夏枯鹰,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枯瘦如柴,阴鸷如鹰,丈余高的身材,再加上横举一人的山河可吞之形,当真如神魔下凡,势拔五岳。
然而,比起他神魔转世般诡异的外形,更加可怕的是他横扫千军的武功,比起他高深莫测的武功,更加可怕的是他出手之时,寸草不生的残忍。
宁入地狱门,不撞华阴鹰。
蓝田三十六无头尸,宝鸡四十九户无人村,榆林八十一焚尸炉,宁远一百零一死神祭……但凡与夏枯鹰搭上关系的血案,数字只是个概念,结局都是毛骨悚然,殊途同归的人性沦丧。
但是,江湖也有传言,夏枯鹰是阴曹地府派来的勾魂使者,死在他刀下的都是大奸大恶之辈,他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湖人,江湖事,向来众说纷纭,然而此刻,大厅里的所有人,看到夏枯鹰的模样,听到“夏枯鹰”三个字,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索命厉鬼,第二个念头就是撒腿而逃。
夏枯鹰微眯双眼,盯着尖叫者,声若冰锥道:“怎么?我和你很熟吗?”
那人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哆嗦道:“不……不熟……小……小的怎么……可能高攀得起……夏老前辈!”
“哼!”夏枯鹰冷哼一道,道:“那么,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摇头摆手道:“前……前辈,还是算了吧……”
夏枯鹰面色一沉,两道目光锋利如刃,道:“你是在拒绝我了。”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迭道:“小的不敢……还请夏老前辈……手下留情,放过再下……前辈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说到后面,所跪地面已是一片黄泽。
夏枯鹰叹了口气,摇头道:“竖子不足为谋,你都不知我要干什么,就吓得屁滚尿流,大丈夫颜面何在!”
夏枯鹰扫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将绯衫女子随手一掷,头也不转道:“岳七娘,烦请你照看下这丫头,别再让她自寻短见。”
话音未落,绯衫女子竟直挺挺地,头上脚下地落在圆桌之上,岳七娘笑靥如花,道:“夏爷好手法!”
夏枯鹰面色一凛,负手而立,道:“在场的英雄好汉,有没有敢上前来,和夏某做笔交易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撞击声。
长久的鸦雀无声之后,夏枯鹰神情索然,摇头道:“你们都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江湖英雄,怎生连这点胆魄都没有……”
“谁说没有!”一条黄色的身影,忽然自人群中掠出,出现在夏枯鹰面前。
夏枯鹰一看来者,笑意浮上面颊,道:“原来是你!很好,很好!满堂成年人竟抵不上个少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夏雪枫抱拳一揖,道:“不敢当!不知老前辈有何见教?”
夏枯鹰道:“见教谈不上,老夫谈的是交易。”
“哦!”夏雪枫微一沉思,道:“什么交易?”
夏枯鹰道:“阴阳小无极。”
夏雪枫皱眉道:“阴阳小无极?恕晚辈愚钝,不知前辈究竟什么意思?”
夏枯鹰道:“阴阳小无极的威力,你觉得怎样?”
夏雪枫实事求是道:“出神入化,威力惊人!”
夏枯鹰淡淡一笑,道:“如果我将它传授于你呢!”
“传授于我?”夏雪枫又惊又喜,道:“晚辈何德何能,能得前辈垂青!”
夏枯鹰道:“你先不要推辞,我传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夏雪枫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都需要代价,但是,当他目睹过绝妙无双的阴阳小无极后,一种前所未有,难以抗拒的欲望,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无时无刻地撩拨着他的神经,难以平复。
夏枯鹰缓缓道:“杀乾坤袋里的人。”
夏雪枫一怔,茫然摇头道:“这……老前辈……晚辈……晚辈实在做不到……”
夏枯鹰道:“难道你不想学阴阳小无极?”
夏雪枫道:“晚辈的确想学,但是,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哈哈哈哈!”夏枯鹰忽然仰天大笑,道:“小子,人在江湖,你不杀人,就会有人杀你,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没人告诉过你?”
夏雪枫摇了摇头,道:“家师自幼教导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锄强扶弱,弘扬正气,是为江湖!”
夏枯鹰摆了摆手,不屑一顾地骂道:“什么狗屁的为国为民,锄强扶弱!我且问你,如果此刻躺在乾坤袋里的人是你,你敢保证这满堂的江湖豪杰,不会为了阴阳小无极对你动手!”
“这……”夏雪枫哑口无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哪里又都对。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夏老怪,你又在这里卖弄乾坤袋,欺负晚辈小生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飘渺动听的歌声,初时遥远,刹那间后,已伴随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摇落在众人耳畔。
那歌声珠圆玉润,袅缈不绝,犹如黄莺出谷,画眉鸣翠,浑然不似人间所有。众人皆是如痴如醉,心旷神怡,沉溺于幻境不可自拔。
但是,夏枯鹰本就青黑的脸膛,忽然变得说不出的难看,就像耗子听到了猫叫一样,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封堵森严的门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