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赌坊》黑春

4、引蛇出洞

　　郭天罡的话，犹如一剂威力惊人的炸药，将众人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推到一个高潮。
　　“啧啧……这趟腿真没跑瞎，能一睹当今两大高手过招，况且还是叔侄反目，让我再多跑两百里也值！”
　　“闫老大！咱俩来打个赌吧，你说，到底是姜是老的辣，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赌注吗？听说醉春楼昨天新到一批姑娘，哈哈……”
　　“为长的不正，为小的不尊！嘿嘿……这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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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说纷纭的人群，就像炸了锅的蚂蚁，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紧盯着圆桌上的风吹草动。
　　夏雪枫的手心里尽是汗水，面色却静如止水，不急不缓道:“郭师叔，弟子今日是奉家师之令，来此化解危机的，若您想替家师教诲弟子，还是另择他日吧！”
　　这一番话当真说的兵不刃血，不管今日是否动手，包袱都被甩的一干二净。
　　“这小兔崽子，跟元世秋果真一个德性，功夫全练到了嘴皮上！”转念间，郭天罡已在心里，将师徒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串明媚的笑声，一条艳丽夺目的身影，自众人头顶倏然掠过，翩若惊鸿地落在圆桌上。
　　“咦……这不是岳七娘吗？”人群中，一个虬髯大汉满脸惊诧，拍了拍旁边的瘦削男子，道:“她这是要干吗？”
　　瘦削男子的眼睛都直了，一刻也不愿从岳七娘身上移开，置若罔闻地摇头道:“这等风情万种，万里挑一的人间极品，就算是赔上我张长胜的一对耳朵和招子，我也肝脑涂地……”
　　秋波流转，岳七娘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夏雪枫，又扫了一眼郭天罡，抚掌而笑，脆声道:“郭掌门，夏少侠，您二位能忙中抽身，光临我这偏僻地儿，实在令我受宠若惊！当然了，七娘更是感激，今日所有到访敝店的英雄豪杰们！”
　　岳七娘眼含桃花，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拱手作揖，道:“想必大伙手中都有我发出的英雄贴，都是奔着醉肠剑而来！但是……”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盼到重点，却迟迟没有下文，不知道岳七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七娘，你就不要吊着大家伙的胃口了！但是什么，快说啊！”
　　岳七娘瞧了一眼躲在人群里，嚷得最凶的人，眼珠滴溜溜一转，道：“孙大头啊，孙大头，你知不知道，为啥到现在还没女人愿意嫁给你！”
　　孙大头抓耳挠腮，不明所以道：“为啥？”
　　岳七娘神秘地笑了笑，道：“因为你怂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孙大头的脸变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有人高声吆喝道：“七娘，你莫要转移话题嘛！大家伙的心都在你这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赶紧言归正传吧！”
　　岳七娘朝那人招了招手，咬着下唇，娇声笑道：“谷懋清，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来我跟前讲嘛！”
　　谷懋清摆了摆手，头摇得跟拨拦鼓一样，道：“罢了！罢了！七娘，我这舌头还留着有用呢！”
　　岳七娘冷笑一声，骂道：“你这贼舌头，除了喝酒和骗小姑娘，还有啥劳什子的用处！总有一天，我要把它割下来做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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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嬉笑怒骂间，岳七娘已将满堂江湖豪杰逗了个前仰后合，却迟迟不提重点。
　　圆桌上，郭天罡和夏雪枫的脸上写满尴尬。俩人何等身份，无论走到哪里，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料，却在这里翻了船，被岳七娘抢尽风头。
　　郭天罡终于按耐不住，干咳两声，道：“岳七娘，你能否先稍停片刻，容我们叔侄俩，先把前面的问题解决好！”
　　“呀！”岳七娘轻叱一声，不好意思地回身，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我竟自顾说话，忘记了你们还在，少了礼数！”
　　郭天罡和夏雪枫的存在感，瞬间被岳七娘轻描淡写地拉到谷底，心头俱是一团羞恼的业火，脸上却又不便流露出来。
　　郭天罡强装掩饰，拱手一礼，道:“七娘言重了！”
　　忽然，岳七娘的话锋急转，柳眉一挑，道:“但是，小庙里容不得大和尚！郭掌门，夏少侠，我不管你俩是师叔训导子侄也好，还是子侄讨教师叔也罢，倘若定要动手，劳烦出门右转，外面天地广袤，杳无人影，更加适合交手！”
　　叔侄二人的脸登时漆黑如碳，夏雪枫毕竟年少气盛，何曾受到过如此咄咄逼人的羞辱，威风凛凛地举起碧血令，义正言辞道:“碧血令在此！岳七娘，私发英雄令本已有违华山七十二规，此刻若你继续私藏醉肠剑，不肯主动上交，就是心怀叵测，与江湖为敌！”
　　岳七娘笑了，火树银花般的笑容，令整个大厅的光线都黯然失色，道:“夏少侠，七娘乃一介妇人，奸人这顶高帽，教我如何戴的起？”
　　夏雪枫面现红色，微一拱手，道:“岳七娘，适才小可言语虽有不当，但是并非所指是你！若醉肠剑当真在你这儿，烦请交出，以免惹起江湖祸端！”
　　岳七娘不以为然，笑道:“一把好好的剑，能惹出什么祸端，夏少侠，你倒不如回去劝劝你师父，将日落赌坊连根端掉才是正事！”
　　夏雪枫昂首挺胸，道:“家师正有此意，所以务必要拿到醉肠剑！”
　　岳七娘道:“既然元盟主志在必得，东西可曾准备妥当？”
　　夏雪枫面色一凛，道:“什么东西？”
　　岳七娘娥媚微挑，笑道:“夏少侠，英雄令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醉肠剑公平竞拍，价高者得！”
　　夏雪枫攥着碧血令的指节，比面色更加苍白，道:“这……师父并未提起……”
　　“呵呵！”岳七娘的笑声依然灿烂动听，却透出一丝砭人肌肤的冷意，瞟了一眼碧血令，道:“莫非你师父，是想拿这独山碧血玉来换不成！”
　　夏雪枫勃然大怒，撤令握剑，厉声道:“碧血令什么东西！岂容你来轻薄造次！”
　　熙熙攘攘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徐徐清风自门外吹来，催动起众人的衣襟须发。
　　岳七娘捋了捋额前的散发，笑得越发美丽，道:“哟，夏少侠，莫非你是想对七娘动粗不成！”
　　这一声不怒反嬉的娇笑，瞬间让大厅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再度变得沸腾起来。
　　“夏少侠，七尺男儿不欺女，七娘可是我们大家伙的宝！你可得小心呵护才成！哈哈！”
　　“夏少侠，在我们七娘眼中，男人才是稀世珍宝，你倒不如把自己拿来竞拍！哈哈！”
　　“刘三张，有人要动你七娘，你怎么还能站这儿做缩头乌龟，还不快快上去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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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烟瘴气的人群中，响起各式各样的笑声，若非元世秋特意交代，夏雪枫定要将他们每个人的舌头都打个结，还世界一片清净。
　　夏雪枫缓缓地松开剑柄，道:“岳七娘，当今中原武林人才凋敝，倘若不能将这荼毒江湖的日落赌坊及时拔掉，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所以呢？”
　　夏雪枫摇了摇牙，双手抱拳，深作一揖，道:“恳请七娘将醉肠剑交给在下，家师定能凭它，还江湖一片澄澈空明！”
　　“唉……”岳七娘叹了声气，道:“你们这些男人，张嘴闭嘴都是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但是你们什么时候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女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行……”
　　夏雪枫不知该如何作答，以前只是常听人说，女人是种令人头疼的动物，现在却是深信不疑了。
　　往事如烟，可往事真能如烟吗？倘若真能如烟，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失眠的人，也不会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痛，更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岳七娘的思绪，一起陷入沉思。
　　忽然，一声轻微到来自内心的叹息之后，招牌式的笑容，再度回到岳七娘脸上，道:“夏少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可我这儿是做生意的，我是生意人，也是一个女人，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夏雪枫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指甲深陷掌心却不知痛。
　　这时，郭天罡忽然前迈一步，开口道:“岳七娘，这醉肠剑，你今日是非交不可！”
　　一股不详的征兆油然而生，岳七娘收起笑容，紧声道:“郭掌门，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天罡笑而不语，伸出手掌连击三下。
　　“啊……”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自人群外围传来。
　　刹那间，最外层的一圈人同时倒在血泊中，一个个目露凶光的持剑蒙面客，环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圆圈，封堵了所有人的退路。
　　空气骤然陷入安静，徐徐而来的清风，被蒙面客们挡在门外，空旷寂静的大厅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人们只听得到鲜血，自剑尖滑落到地面的嘀嗒声。
　　岳七娘脸上的笑容，忽然又绽放开来，道:“郭掌门，你以为这样就吓得到我，吓得到这满堂的英雄豪杰吗？”
　　郭天罡也在笑，神秘的笑容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自信，阴恻恻道:“是吗？”又是三次掌声。
　　“轰！”的一声巨响自门外传来，整个大地都在歇斯底里的震颤，伴随着头重脚轻的晃动，一阵弥漫着滚滚硝烟的黑沙扑面袭来。
　　岳七娘的脸瞬间苍白，惊叱道:“波斯黑矢菊！”
　　郭天罡满脸诡谲，笑道:“七娘好眼力！”
　　“仓！”的一声拔剑，一条黄影倏地冲到郭天罡面前。
　　“柒师叔，我今日定要杀了这狗贼，为您报仇！”夏雪枫长喝一声，抖出一串优美的剑花，当胸刺出。
　　“师侄，你这是做甚！”郭天罡的身子堪堪避过来剑，一个鹄子翻身加燕子三抄水，凌空几步，飞掠到二楼栏杆上。
　　夏雪枫睚眦俱裂，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狗贼，私通西域外敌，杀我柒师叔！”
　　郭天罡的额头上冷汗淋漓，夏雪枫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饶是有惊无险，仍令他胆战心惊个不停，道:“混账东西，你听信何人教唆，我和你柒师叔情同手足，怎可能加害于他！”
　　夏雪枫道:“情同手足？我亲眼见过柒师叔尸体上的伤，正是这波斯黑矢菊所致！”
　　郭天罡大吃一惊，道:“什么？你们去天山了？什么时候……”话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
　　夏雪枫冷笑一声，道:“郭师叔，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柒师叔的尸体，是在天山发现的？”
　　郭天罡佯装镇定，干笑道:“傻孩子，你柒师叔遭遇不测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呢！”
　　夏雪枫道:“是吗？可是这件事，只有我和家师俩人知道！”
　　郭天罡的面色变了变，道:“师侄有所不知，我也是两天前，收到神秘人的飞鸽传书，才知道的！”
　　夏雪枫冷哼一声，道:“郭师叔，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柒师叔的尸体在哪发现的，我不知道，家师更是不知！”
　　郭天罡面露慌色，道:“那柒贤弟的尸体？”
　　夏雪枫道:“柒师叔的尸体，是被人送上门的！”
　　“谁？”郭天罡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夏雪枫道:“没人知道，天亮的时候，尸体自己出现在柒师叔的床上……”
　　郭天罡捏着一缕胡须，道:“有这等怪事？”
　　夏雪枫的眼睛里满是鄙夷，恨声道:“郭师叔，纸包不住火，事已至此，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哈哈！”郭天罡忽然抚须长笑，道:“夏雪枫啊，夏雪枫，为什么你偏偏就是元世秋的徒弟，可惜啊，可惜！”
　　夏雪枫面色冷冽，唇齿间尽是鲜血，愤声道:“我是谁的徒弟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就是你这狗贼的死期！”
　　郭天罡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夏雪枫啊夏雪枫，你果真和柒铭刚一样执迷不悟，当日他若肯与我合作，就不会落得客死天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