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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命丧一字 ...

  •   云逸轻蔑一笑,漫不经心道:“在贫道的世界里,从不知错为何物。”
      绿衫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对我出手,就不该留有余地。”
      云逸淡淡地道:“贫道并未打算取你性命。”
      绿衫女子眉头一凛,绷着嘴唇,邪气地笑道:“你本该取我性命的。”
      云逸下巴微扬,正色道:“人非草芥,贫道乃堂堂武当弟子,怎会像尔等邪魔歪道一样草菅人命?”
      绿衫女子莞尔道:“想不到道长的嘴巴,硬起来并不比老和尚逊色多少,难怪你二人斗了这么多年,都还活崩乱跳的,兵戎相见也没见彼此缺条胳膊少条腿的!”
      “住口!”云逸一口恶气涌上心头,怒火中烧道:“哪来的野丫头?当真不知死活!”
      绿衫女子摊开双手,故作吃惊道:“道长,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这样鸠占鹊巢,明知故问,也不害臊吗?”
      云逸登时被气得面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道:“你若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直捣锦瑟宫!”
      绿衫女子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浑身打了个寒颤,满面惶恐道:“哟,道长!你……你这是做了亏心事,想要杀人灭口吗?”
      云逸“呛”的一声拔出长剑,抖了个剑花,身随剑动,向着身后斜刺而出,厉叱道:“休得胡言!”
      “唉呀!”绿衫女子大惊失色,身形一晃,闪到了慧定身后,指着杀气腾腾的云逸,惊慌失措道:“老和尚,快救救我!有……有人要杀我!”
      慧定叹了口气,苦笑道:“女檀越,有人要杀你,你为何不逃,反而要制住我肩膀上的穴道?”
      原来,绿衫女子趁着惊呼声,闪躲到慧定身后,一只手佯装忙乱地指着云逸,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挟住了慧定肩上的要穴。
      “有吗?”绿衫女子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恹恹地收回指着云逸的手,揉捏着慧定的双肩,满腹委屈地嘟起嘴巴道:“老和尚不识好人心,我看你舟车劳顿,帮你舒络筋骨,怎生到你口中变得这般难听?”说到后面,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滚落下来。
      慧定脸上虽然在笑,额角却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长长地吸了口冷气,摇首道:“女檀越这等手法,就算是块铁球,也要被揉成泥巴,贫僧这副老骨头,实在无福消受。”
      绿衫女子破啼而笑,摩拳擦掌道:“老和尚这是在夸我吗?要不我再用点力试试?”
      慧定哭笑不得,一张脸皱巴成了苦瓜,道:“女檀越还是放过贫僧吧!”
      绿衫女子面色一沉,不悦道:“老和尚,你说话怎么越来越不中听了,方才讨人欢喜的样子,藏哪儿去了?”
      慧定蹙眉道:“女檀越,换作是谁,被人钳制着死穴,都没办法轻松起来。”
      绿衫女子托着下巴,一副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样子,道:“你这是在怪罪我喽?”
      慧定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早已浸透了后背,显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道:“贫僧岂敢怪罪女檀越,只是这肩井穴中麻痒难耐,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一刻不停地在噬咬。”
      “啊呀!”绿衫女子跳了起来,满脸关切地盯着慧定,诚惶诚恐道:“老和尚,你……你这是中了毒啦!”
      “无耻妖女,突施毒手,还不就擒!”
      云逸终于睁开了眼睛,右手竖剑于胸,左手齐眉捏了个剑诀,冷冷地睥着绿衫女子,狭长的眼睛里寒光四溢。
      绿衫女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云逸,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讥诮道:“道长,无耻这个词,似乎用在你身上更合适。”
      云逸的双眸里,寒光慢慢地收缩为锋利无匹的两点,灰色的衣袍,被一股股内力所激起的罡风卷起,猎猎作响的空气中,仿佛游荡着无数把无形的利刃。
      “好生厉害的杀气!”绿衫女子眉头一紧,心头一声暗叹,不由自主地从头上拔下一支形状奇特的发簪。
      竖在云逸胸前的长剑,突然嗡的一声震啸不休,刹那间,漫天都是雪白的剑花,四周环伺的蛇群闻声皆是一震,片刻的沉寂之后,纷纷仓皇掉头。
      面对溃退的蛇群,绿衫女子淡淡一笑,波澜不惊地将发簪贴在唇边,粉颊微鼓,欣欣然地吹了起来。
      空气中蓦地传出一阵诡异无比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尖忽钝,忽促忽缓,忽密忽疏,忽断忽续,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顺着耳朵一路揪到心里。
      慧定本就焦灼难捱的心头登时犹如万马齐奔,一口血箭喷出,瞪着赤色而中空,密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形状各异孔洞的发簪,惊声道:“御龙笛!”
      绿衫女子闻声,瞥了一眼慧定,面上的笑意更浓,鼓动的双颊也愈加的红润灵动,密密麻麻的孔洞上,隐隐约约地溢出一缕缕腥红的雾霭。
      仓皇而逃的蛇群,在笛声响起的瞬间,纷纷打了个激灵,精神为之一振,仿佛阵前听到雷雷战鼓,热血沸腾的将士。
      霎时间,满天都是数不清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吐着火红信子的毒蛇,在云逸的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
      云逸见状,一声暴喝,整个身形胀大一倍有余,猎猎作响的罡风,发出铮然有力的金属声,手腕一抖,雪白的剑花登时化作熠熠生辉的寒星,迎着遮天蔽日的蛇网飞去。
      刹那间,漫天的血雨,夹杂着虬结挣扎的残躯瓢泼而下,整个深涧都回荡着毛骨悚然的绞割碎裂声,每一点寒星都是吹毛断发的致命禁忌,无论飞龙在天,抑或潜龙在渊,触之即湮。
      前赴后继的毒蛇,在笛声的驱使下,丝毫不为同类的惨状所动,无所畏惧地扑向杀气缭绕的云逸。
      然而,蛇群络绎不绝的攻击,在剑势滔天,威风凛凛的云逸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没有产生一丝威胁,甚至连漫天的血雨,都被猛烈的罡风瞬息吹散,没有一滴能够沾到衣襟。
      绿衫女子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声轻叱,手腕斜甩,御龙笛疾旋而出,半空中咔地一声脆响,笛身骤然变大变红,犹如一块滚灼的,盘旋不息的奇形巨炭。
      一阵鬼咤狼嚎,揪心裂魄的巨啸,蓦地自巨炭的孔洞内发出,云逸和慧定的心头皆是一震,天灵盖内一阵剧痛,仿佛要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揭开。
      头疼欲裂之际,长剑一滞,漫天的剑花骤然黯淡,周身的罡风瞬间减弱,云逸一个趔趄,差点招架不住。
      未及云逸站定,从天而降的毒蛇仿佛中了某种魔咒,一条条目射红光,身形暴涨,剧烈地摇动着尾巴,与空气摩擦出响亮的啪啪声。
      一排排森白的毒牙,劈面而至,一旦触碰到肌肤,便是万劫不复。
      千钧一发间,云逸身体一仰,堪堪避过毒蛇的同时,手腕斜翻,剑尖在筏上一荡,借着剑身的回弹,腰肢一拧,旋转着拔地而起,犹如一只一飞冲天的陀螺。
      刹那间,云逸的周身再次激起一圈刚猛无匹的气浪,漫天戾气大作的毒蛇,被石破天惊般的气浪卷吸着,身不由己地撞了上去。
      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绞割碎裂声,漫天断为两截,三截,甚至数截,截截切口平整的毒蛇,甚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刚刚想要摇动尾巴挣脱,才发现早已不在。
      原来,云逸在冲天而起时,已将长剑剑刃朝外横在胸口,饶是毒蛇凶猛无欺,终究肉身难挡利刃。
      绿衫女子面色一震,眉间掠过一丝慌乱,匆匆吸了口凉气,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匕,牙关一紧,正欲在内腕划下,忽然听到一声惊喝,道:“云逸,不可!”
      一条白色的身影,石破天惊般地闪现在半空中,逆着云逸的方向,紧贴气浪,形若鬼魅地旋转起来。
      猎猎作响的气浪,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封闭的透明容器,任凭它张牙舞爪,挣扎摇摆,始终奈何不得白色影子,也掀不起一丝血雨腥风。
      云逸左刺右挑,始终碰不到慧定,怒不可遏道:“慧定,你疯了吗?”
      慧定一边从容不迫地躲避,一边面有焦色道:“云逸,快快住手,莫要中计!”
      云逸攻势不缓,冷笑道:“中计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想要护这妖女!”
      慧定眉头一锁,沉声道:“难道你不想去锦瑟宫了?”
      云逸厉声道:“妖女不除,只会挡道!”
      慧定道:“你若杀了她,谁来引路?况且——”
      云逸面色一怔,剑势骤顿,凝声道:“况且什么”
      慧定抬头望了眼万仞悬崖,神色凝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锦瑟宫根本无路可通,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些毒虫。”
      “什么?”云逸闻声,先是一头雾水,继而眼珠一转,轻蔑地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路,难道锦瑟宫住的不是人?”
      “这……”慧定轻咳一声,沉吟道:“锦瑟宫住的自然是人,只是这山崖又高又陡,根本无路可寻。”
      云逸嗤之以鼻道:“那是你老眼昏花,瞧不见罢了!”
      冷眼旁观许久的绿衫女子,不知何时已将御龙笛收回,慢条斯理地插入云鬓,幽幽地笑道:“道长,老和尚的话你可以不信,那我的话呢?”
      云逸长剑一抖,指着绿衫女子,声色俱厉道:“大胆妖女,还不速速带路!”
      绿衫女子吐了吐舌头,撇嘴道:“道长,你先不要这么凶嘛!我的万蛇阵都给你破了,生死都在你一念间,怎敢不给你带路呢?”
      云逸神色一凛,满面倨傲道:“放心,只要你肯带路,我绝不伤你毫发!”
      慧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檀越,你为何一定要说谎呢?”
      “说谎?”绿衫女子瞪大眼睛道:“老和尚,我为何要说谎?您二位可是我们宫主点名邀请的贵宾,我怎敢欺骗你们?”
      慧定道:“既是贵宾,刚才为何要对贫僧施毒?”
      绿衫女子花容顿失道:“老和尚,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话要是被宫主听到,就算我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惩罚的!”
      慧定叹了口气,道:“若非施毒,方才贫僧的肩井穴内,为何会麻痒难耐?”
      绿衫女子迟疑良久,才涨红着面颊,结舌道:“其实……我就是想试试……江湖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慧定愕然道:“什么传说?”
      绿衫女子咬着指甲,眼神闪烁道:“就是,就是你铜头铁臂,百毒不浸的传说啊!”
      慧定瞬间石化,内心万马奔腾良久,才无可奈何地笑道:“女檀越,铜头铁臂,百毒不浸的不是贫僧,而是贫僧的师弟慧净。”
      绿衫女子目瞪口呆道:“不会吧,我……我明明记得是慧定,刚才你与道长动手……也未见大碍啊?”
      云逸冷笑道:“那是他自讨苦吃,用易筋经逆转了经脉,才勉力一战!”
      绿衫女子心头一颤,望着面无血色的慧定道:“逆转经脉?那岂不是——”
      话音未落,只见慧定一口黑血咳出,眼前一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一个趔趄歪倒下去。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绿光闪起,绿衫女子一手扶住慧定,一手从腰间摸出颗药丸塞入慧定口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瞧得云逸的心头止不住一阵喝彩。
      然而,漫长的等待之后,慧定依然没有醒转,绿衫女子用手指探了几次鼻息,都是气息全无。
      绿衫女子的额头上惊出一层冷汗,六神无主地望着云逸道:“道长,我明明已经喂了老和尚解药,为何却不管用呢?”
      云逸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慧定,心头一阵悲喜交加,抬头望着雾霭沉沉的天空,心头又是一阵拥堵,怅然摇首道:“慧定啊慧定,尽管你在我心中道貌岸然罪不可恕,我恨你不共戴天誓不两立,但你我终究同门一场,想不到你我斗了一辈子,更想不到你生前名动江湖,最终却落得这般惨淡收场。”
      绿衫女子的双膝登时一软,瘫坐在地,面色蜡黄道:“道长,老和尚……真的没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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