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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灵精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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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血如夕阳。
一阵冷风吹过,枝条上的血花迎风飞溅。
独眼狂刀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血花,就算号称凤翔第一魁的柳思思,凝脂般的脖颈上绽放出的血花也没如此美丽。
独眼狂刀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血花,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下来,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开满了迷离不败的血花,耳朵里灌满了延绵不绝的风声。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随着血花的盛开悄然消失,独眼狂刀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一阵清脆的格格声,脸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动。
独眼狂刀伸出了舌头,他想问一问,对面少年的名字,更想问一问,那石破天惊的一招叫什么名字。
然而,鲜血已自他舌尖滴落,不是世界上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问题,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答案。
独眼狂刀一生中从未有过真正的后悔,直至此刻,他终于开始后悔,不该对任何人掉以轻心,哪怕只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起话来滑稽可笑的少年。
“你就是独眼狂刀?”
独眼狂刀头也不抬,他实在不愿浪费一丝力气,因为他听说,有一位很厉害的江湖名人,将在这条路上截杀自己。
“你是哑巴吗?”
独眼狂刀从未碰到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心头的怒火瞬间窜起,抬起头却看到一张少年的脸,瞪着一双天真的眼睛,若在平时,他早已一刀劈下,但是此刻大敌将近,不能多浪费一丝力气,他强抑心头的怒火,喝斥道:“滚开!”
少年笑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独眼狂刀道:“你再不滚开,休怪我刀下无情!”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就是独眼狂刀了。”
独眼狂刀沉声道:“我现在不想杀人。”
少年道:“死人自然不能杀人。”
“什么?”独眼狂刀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刀柄,但是当他的视线扫过少年,落在他手上的一截枯枝时,忍俊不禁地笑道:“你想用这个杀我?”
少年点了点头,神情间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独眼狂刀道:“就凭这截树枝?”
少年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不是树枝。”
独眼狂刀道:“它明明就是树枝!”
少年道:“树枝能杀人吗?”
独眼狂刀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很有意思,不想他轻易死去,于是决定耐着心思陪他一玩,摇头笑道:“树枝自然不能杀人。”
少年顿了顿,道:“我们来打个赌,怎样?”
一听到赌字,独眼狂刀的眼睛里顿时放光,他一生嗜赌如命,哪怕洞房花烛夜,熄了蜡烛之后也要溜出去耍番彩头,可谓有赌必应,想也不想道:“赌什么?”
少年道:“赌我手中拿的,到底是树枝,还是别的。”
独眼狂刀来回望了几眼,更加深信那就是截树枝,连新折的截面都历历在目,道:“赌注呢?”
少年风轻云淡道:“你和我的两颗头。”
“哦?”独眼狂刀忽然发觉少年并非玩笑,然而当他看到那截树枝,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发笑,摇头道:“我不想和一个傻子赌。”
少年的眼中露出轻蔑,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独眼狂刀睥睨道:“世上没我独眼狂刀不敢做的!”
少年不为所惧,倨傲道:“那你在犹豫什么?”
独眼狂刀哪里受过这般恶气,而且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眼中冒着火狞声道:“好,老子和你赌!”
然而,赌字未落音,独眼狂刀的眼前忽然飞来几片落叶,条件反射地想要偏头躲避,喉咙里却突然一紧,紧接着传来一阵温热。、
独眼狂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异与恐惧,原本拿在少年手中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少年忽然拔出了树枝,淡淡地说道:“你输了。”
鲜血像箭一般,自独眼狂刀的咽喉里喷出,闷着的一口气瞬间吐了出来。
独眼狂刀握紧了刀柄,狂吼道:“你……”
然而,这一声狂吼刚刚发出,握着刀柄的手便缓缓地松弛,缓缓地僵硬,飞溅的血花滴落在抽出一半的刀身上,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
独眼狂刀的身子刚刚扑倒在地,少年的身子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少年瞧也没瞧地上的尸体,咬着苍白的嘴唇,径直走进亭子,提起桌上的酒坛,一口气灌将下去,然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卓一浪望着浑身颤抖的少年,叹了口气,道:“我第一次杀人时,抖得连剑都拿不稳。”
少年抬起头,盯着卓一浪道:“然后呢?”
卓一浪道:“那人扑过来时,我手忙脚乱地乱刺,结果刺中了。”
少年道:“你的命真大。”
卓一浪笑了笑,抓起酒坛道:“我不仅命大,而且酒量更大!”
“喂!在想什么呢?”
卓一浪的思绪忽然被小磊的声音给拉了回来,眼珠一转,咂着嘴笑道:“在想你父亲那坛猴儿酿,到底什么味道?”
小磊摇了摇头,道:“你想的肯定不是这个!”
卓一浪诧异道:“这你都能闻出来?”
小磊撅起嘴巴道:“都已经写在脸上了,还犯得着闻!”
卓一浪叹了口气,摊开手道:“好吧,其实我是在想,若是你父亲发现珍藏多年的猴儿酿没了,会怎么揍你?”
小磊道:“他又不知道我喝酒。”
卓一浪笑了笑,道:“他虽然不知道你喝酒,但是他知道谁偷的酒。”
小磊神色迷惘道:“什么意思?”
卓一浪道:“难道你忘了,你父亲退隐前的称号吗?”
小磊拍了拍脑袋,醍醐灌顶道:“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
卓一浪挑了挑眉,语气戏谑道:“所以呢,这个赌你还要不要继续?”
小磊梗着脖子,斩钉截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要赌了!”
卓一浪抚掌道:“好,我们现在就去花田楼!”
小磊的面色忽然一变,压低声音道:“现在恐怕不行,我父亲要回来了,你在十里枫林等我,我随后就到。”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待到驴头掉转,行了半盏茶的功夫,迎面驰来一匹高头白马,马上之人四十上下,身形虽小,却是短小精悍,炯炯有神的双目里,带着不怒自威,不容侵犯的威严。
看到四蹄翻飞的白马,和马上之人,卓一浪心头的疑团瞬间消散了。虽然从未见过小磊的父亲,但是结合小磊方才的举动,以及之前所说的零星片段,他可以断定,马上之人就是小磊的父亲。
再顽劣不羁,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父权面前都会无声地卑微。
疾驰而过的白马,忽然又折返回来,一声长嘶定在卓一浪面前,马上之人瞪着卓一浪,眼中闪着精光道:“阁下可是小磊的朋友?”
卓一浪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道:“谁是小磊?阁下怕是认错人了。”
马上之人盯着卓一浪看了几遍,点头道:“很好!小磊是我儿子,我不许他乱交朋友!”
卓一浪淡淡地笑了笑,道:“阁下爱子心切,可以理解。”
马上之人从腰里抽出根金鞭,道:“若是你认识小磊的话,最好离他远远的,否则,下次就让你尝尝我这金鞭的厉害!”
马上之人手腕一抖,但闻一声霹雳惊天,丈余长的金鞭化作一条火光四射的蛟龙,在天地间张牙舞爪地游弋。
白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长鬃飞扬地消失在夕阳下。
“想不到,卓一浪也有被人威胁的时候!”
白马刚刚消失,卓一浪的耳朵里忽然飘来一串娇滴滴的笑声。
卓一浪笑了笑,唇角上扬道:“卓一浪不仅有被人威胁的时候,还有被人跟踪了一天还不知道的时候。”
“唉!”那声音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非要跟踪你,只是你这个人太危险了,仿佛所有的女孩子见了你,都会喜欢你!”
卓一浪道:“也包括姑娘你吗?”
那声音道:“不不不,我不喜欢乞丐!”
卓一浪道:“既然你不喜欢乞丐,为何要跟着乞丐?”
那声音道:“我跟着乞丐,是想瞧瞧乞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卓一浪摇了摇头,笑道:“乞丐没有葫芦,只有酒壶,天干物燥,月黑风高,姑娘若是觉得冷的话,不妨赏光露面,一起浅酌几口。”
那声音咯咯一笑,道:“天下的女孩子莫非都患了失心疯,竟然会喜欢上你这乞丐,人家约女孩子都要先请问姑娘的芳名,你这乞丐倒好,直接请人喝酒。”
卓一浪叹了口气,摇首道:“不是不问,而是问了也是白问。”
那声音道:“你不问,怎么知道是白问?”
卓一浪道:“姑娘若是想让在下知道,就不会跟踪一天了。”
那声音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难怪连岳七娘也着了你的魔!”
“哦?”卓一浪微一错愕,道:“本以为姑娘是在客栈出来才开始跟踪的,没想到在下还是棋差一招。”
那声音似有不悦,巧舌如簧道:“什么叫跟踪?跟着就跟着呗,干嘛说的那么难听!”
卓一浪微一抱拳,拱手赔笑道:“看来卓某能被姑娘跟着,定是走了大运,得感激涕零才成!”
那声音傲娇道:“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本姑娘都没心情跟着,偏偏跟着你,自然是你的运气!但是,感激涕零就不用啦,你的衣服已经那么脏了,再跪下去岂不是真成丐帮弟子!”
卓一浪皱了皱眉,有些头疼地说道:“谁说要给你跪了?”
那声音理直气壮道:“你自己说的感激涕零啊!难不成一个大男人,还要反悔不成?”
卓一浪忽然发觉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比起女子不俗的追踪术,她的古灵精怪和唇枪舌战更胜一筹,才是真正所向披靡的武器。
醍醐灌顶的卓一浪,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卓一浪的身体在驴背上一倾,像个泥鳅般地滑出,刹那间已在百米开外。然而,未及他缓口气,那头疼的声音忽然又飘进耳朵里。
卓一浪皱了皱眉,笑道:“姑娘好轻功,可惜卓某今日有事,来日再叙!”说着便提足了气,只待脚下生风,离弦而去。
那声音忽然着急道:“你就这么走了,难道连霍姑娘的死活也不管了!”
“什么?”卓一浪的心里咯噔一跳,陡然定住脚步,瞪着日暮四合的荒野道:“什么霍姑娘?”
那声音道:“哪个霍姑娘?难不成你还认识许多霍姑娘?”
卓一浪道:“我认识的霍姑娘只有一个。”
那声音带着隐隐的醋意道:“那就是了,看来师父说的果真没错。”
卓一浪厉声道:“你们把霍艳青怎么了?”
那声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委屈万分道:“你的心里只有你的霍艳青,从来也不问问人家怎么从师父那里逃出来,怎么跟着你跑了一天,为了给你送消息脚都磨破了的……”
卓一浪这一生,刀山火海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女子这一哭,卓一浪顿时六神无主,再也硬不起心,柔声道:“姑娘的心意,卓某心领了,刚才是担心霍姑娘的安危,才会对姑娘发火,霍姑娘的消息,烦请姑娘好心相告。”
那声音哭哭啼啼道:“一口一个霍姑娘,难道只有她有名有姓,我就没名没姓,只配叫姑娘吗?”
头疼的感觉再次袭来,卓一浪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姑娘言重了,姑娘的芳名自然也是……”
那声音恼羞成怒道:“卓一浪,你要再叫一次姑娘,我……我就立刻回去,不仅不阻止我师父杀霍艳青,还要千方百计,各种手段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卓一浪心头一震,慌不择口道:“别……咱有话好好说!”姑娘二字差点又脱口而出。
那声音嗔怒道:“谁跟你有话说?若……若不是你在客栈救了我,我才不会冒死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