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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道西风 ...

  •   “你就是疾星判官铁自幽?”
      “正是在下!”铁自幽折起扇子,微一拱手,嘎声笑道:“久闻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
      比起铁自幽奇怪的长相,他的声音更是奇怪,就像一只被掐着脖子的鸭子,尖锐而嘶哑,听得人头皮发麻,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天寂老人道:“听说你不仅轻功好,而且练就一身金刚不坏的童子功?”
      铁自幽道:“铁某万不敢当,在前辈面前,这些都是雕虫小技。”
      天寂老人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写给大王的自荐信,老夫也曾过目。”
      铁自幽面有喜色,道:“大王怎么说的?”
      天寂老人道:“大王之前在吐蕃,曾经也听到过你的名字,也觉得你不错,但是——”
      铁自幽道:“但是什么?”
      天寂老人顿了顿,缓声道:“但是老夫劝大王,不要招用。”
      铁自幽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鸷可怕,米粒般的眼睛里迸射出熊熊火焰,咬着牙道:“在下与前辈素无瓜葛,为何要断我前程?”
      天寂老人淡淡一笑,朗声道:“老夫做事,向来随性而动,之所以劝阻大王,是因老夫不喜欢童子功。”
      铁自幽冷哼一声,嘶着嗓子冷笑道:“好一个不喜欢!莫非前辈曾经吃过童子功的亏?”
      “哈哈哈哈!”天寂老人忽然仰天长笑,漫天直射的阳光,都随着客栈的残垣断壁,一同摇晃起来。
      铁自幽的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喉头一甜,翻涌的血气差点吐了出来,电光火石间,只见他手腕一震,折扇刷的一声打开,五指在伞骨上闪电般地来回拨动。
      刹那间,一阵又细又尖又密又急促的声音,犹如无数条摇动着尾巴的响尾蛇,风驰电掣地扑向天寂老人。
      然而,这阵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未沾到天机老人的衣襟便消弭无形,仿佛遇到了天敌的毒虫,未及挣扎便被瞬间吞噬。
      铁自幽的面色变得说不出的难看,正欲变换招数,天寂老人的笑声却忽然停了下来。
      “铁自幽,老夫不喜欢童子功,只是不喜其字面,但是,从现在开始,老夫不喜欢你,却是真的不喜欢。”
      天寂老人的声音虽然波澜不惊,但是却带着一股毋庸质疑的威严。
      铁自幽脑中灵光一闪,冷笑道:“原来前辈不喜欢童子功,是因为妒忌心作祟。”
      天寂老人道:“可笑!普天之下,有什么值得老夫妒忌的?”
      铁自幽道:“悠悠光阴,千金难买!前辈若不是嫉妒童子的生机与活力,为何要一心求青春永驻,为何要豢养一百零八童子?”
      天寂老人面色一凛,正欲发作,忽然又笑了,道:“现在,老夫给你两条路走。”
      铁自幽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天寂老人摇了摇头,道:“你可以不听,但是从今天起,江湖中再无铁自幽。”
      铁自幽的面色变了又变,沉默片刻,隐忍道:“前辈,动手前我想请教,今日你为何定要与我过不去?”
      天寂老人道:“不是老夫与你过不去,而是你与老夫过不去。”
      “哦?!”铁自幽神色一愕,摇头道:“铁某不明白你的意思,此前铁某并未见过前辈,今日亦没得罪于前辈!”
      “你虽没得罪我,但是——”天寂老人的目光转向卓一浪,仿佛从未失去双眼,天地万物依然能尽收眼底,道:“你得罪了他!”
      铁自幽忽然明白了,幽幽一叹,道:“因为一个卓一浪,所以前辈今日定要杀我。”
      天寂老人淡淡一笑,道:“你很聪明,但今日老夫并不一定非要你死。”
      铁自幽道:“所以,你给了我两条路。”
      天寂老人道:“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铁自幽的眼睛眯的更细,咬着牙道:“如果两条都不选呢?”
      天寂老人道:“那就是死路。”
      铁自幽的眼中凶光毕露,道:“就是没得商量了?”
      天寂老人摇了摇头,脸上虽然在笑,却比任何表情都让人感到窒息,压迫与恐惧。
      铁自幽忽然长天一啸,桀桀地笑道:“天机老儿,叫你一声前辈,是铁某抬举你!今日你双目尽失,我倒要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话未落音,铁自幽忽然拔地而起,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飞升到半空,刹那间,满天都是他肥硕的身影,阵阵铺天盖地的罡风,伴随着延绵不绝的嗤嗤声,犹如一柄柄锋利无比的刀子,直扑面门而来。
      然而,还未等来血雨腥风的恶斗,群豪只觉眼前金光一闪,漫天陀螺影和罡风瞬间消失,一颗面目狰狞而扭曲,甚至还带着不可思异的头颅,骨碌碌地落到了地上。
      良久的惊心动魄之后,单玉峰止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国师,如果……他选择生路呢?”
      天寂老人理了理刚刚披回的金衣,神秘地笑了笑,道:“那他一定会比死还难受。”
      “前辈,晚辈还是希望你能够收回方才的话!”
      “什么?!”天寂老人面色一震,他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他的内心却更加的明亮,仿佛能够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深处,那抹熠熠生辉,磐石无移般的坚定和倔强。
      卓一浪长身道:“前辈的心意,晚辈心领了,但是这忙,前辈就不用相助了。”
      天寂老人沉默片刻,冷蔑地笑道:“如果你是怕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那老夫索性将这满堂看客杀了,就永远不会有人乱说!”
      卓一浪神色一怔,心知天寂老人所言非假,言出必恭,当即义正言辞道:“这满堂群豪,都是收到英雄帖的客人,倘若前辈定要发难,晚辈决计不会允许!”
      天寂老人的面色变了变,忽又笑道:“卓一浪,你开这英雄会意欲何为?”
      卓一浪道:“实不相瞒,前辈,晚辈最近手头紧!”
      天寂老人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道:“未必如此。”
      “哦?!”卓一浪皱眉道:“依前辈看,晚辈是为了什么?”
      天寂老人一字一句道:“引蛇出洞。”
      卓一浪道:“引蛇出洞?”
      天寂老人道:“你想以自己为饵,引出幕后主使。”
      卓一浪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天寂老人道:“只有找出幕后主使,才能取消日落赌注。”
      卓一浪忽然笑了,笑得连旁边的空气都跟着明媚起来,道:“前辈,如果晚辈并不想取消日落赌注呢?”
      “什么?”天寂老人面色一震,沉声道:“你要去日落赌坊?”
      卓一浪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道:“非去不可。”
      天寂老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咬紧的牙关里仿佛渗透着痛苦的往事,沉默了良久,神情遥远道:“你可知道,日落赌坊有多可怕?”
      卓一浪道:“我知道。”
      天寂老人长吁了口气,满面萧瑟道:“你不知道!那里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去那儿的人都没回来过。”
      “可是——”卓一浪略一思忖,挑眉道:“听说前辈曾经去过那里。”
      天寂老人猛然转身,瞪着两个核桃大的血窟窿,凶神恶煞般地盯着卓一浪,厉声喝道:“你怎么知道?”
      卓一浪摸出一张字条,道:“昨日在京兆府化食,归来时剑鞘内忽然多出张字条,晚辈便是在上面看到的。”
      “什么!剑鞘内?”天寂老人眉头紧蹙道:“难道以你的武功,当时竟没觉察到?”
      卓一浪摇了摇头,无奈地撇了撇嘴,笑道:“晚辈前日喝的伶仃大醉,连化食时去了哪儿都记不清了。”
      天寂老人舒了口气,道:“你也果真胆大,全天下都在追杀你,竟然还敢去京兆府,还敢吃醉。”
      卓一浪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何况晚辈如今这身打扮,又有几人认得出?”
      天寂老人面现忧色,道:“人自然认不出,但是那些人根本不是人,否则,怎会将字条给你?”
      卓一浪道:“前辈说的,可是那些人?”
      天寂老人点了点头,面上的忧色愈浓。
      卓一浪道:“可是,据晚辈听说,他们的消息可是阅后即焚的。”
      天寂老人道:“那是在进入赌坊之后。”
      卓一浪环视了一圈群豪,道:“前辈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来了。”
      天寂老人点了点头,冷声道:“所以,这些人非杀不可。”
      卓一浪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无辜之人!”
      “无辜?哈哈!”天寂老人大笑道:“这里的人,哪个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哪个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
      卓一浪叹了口气,道:“前辈,浴血重生是为英雄,很多时候不是他们要杀别人,而是别人要杀他们,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比如现在。”
      天寂老人沉默良久,道:“好,老夫答应你不杀他们,但是,老夫有个要求。”
      卓一浪道:“前辈莫不是还想让在下,接受你和吐蕃国的帮助?”
      天寂老人道:“放心,老夫不会为难你,至少在给小王爷找到解药前,你应该接受我们的好意。”

      古道,西风,瘦驴。
      一丐,一剑,一壶。
      卓一浪倒骑在驴背上,壶里的美酒如线,天边的夕阳如血。
      又瘦又小的毛驴,步履蹒跚,又脏又臭的乞丐,摇摇欲坠。
      卓一浪拿到黄金后,先到京兆府最有名,最富丽堂皇的酒楼,海吃海喝了一顿,又到粉巷最有名的青楼,找了最有名的姑娘休憩了三个时辰,最后到西市买了一头最瘦最小的毛驴,期间,不下三次被人赶将出来,但是当对方看到黄澄澄的金子,立刻态度大变,恨不得跪在地上让他踩着进门。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呃!”
      卓一浪酒至酣处,诗兴大发,正欲吟诗一首,驴屁股上却忽然露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也是一张神采飞扬的脸,更是一张英俊的脸,但是忽然从驴屁股上长出来,着实有些滑稽。
      卓一浪甩了甩头,醉眼朦胧地笑道:“你来了?”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春意盎然的笑,小心地点了点头,唯恐碰到驴屁股,惊吓到瘦驴。
      卓一浪将酒壶丢了过去,道:“什么时候来的?”
      年轻人吹了口气,酒壶便稳稳地悬在空中,然后珠线般的美酒,咕嘟嘟地流入了肚子里,咂了咂嘴巴,小声道:“半柱香前。”
      卓一浪朝着酒壶吸了口气,然后顺势一仰,躺在驴背上,淌下的美酒刚好流进喉咙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道:“你父亲在家?”
      年轻人道:“你怎么知道?”
      卓一浪笑了笑,道:“若是他不在家,我这壶竹叶青,半柱香前就该没了。”
      年轻人嘻嘻一笑,啜了口美酒,满面红光道:“粉巷花田楼,二十年陈酿竹叶青,没错吧?”
      卓一浪挤眉弄眼地笑道:“咦!连花田楼的酒都能尝出来,莫非……”
      年轻人连忙摇头,满脸紧张道:“绝对不是,前两天刚好有位朋友,从那里带来一壶。”
      卓一浪扮了个鬼脸,道:“怕什么?你都是成年人了!”
      年轻人低声道:“我的心里只有小悦一人。”
      卓一浪哈哈一笑,打趣道:“进展如何?牵手了吗?”
      年轻人面色一红,良久才点了点头,瞬间红到了耳根。
      卓一浪眨了眨眼,笑道:“按我教你法子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仰起头又吸了口酒,道:“我一直在等你。”
      卓一浪道:“你都听说了?”
      “嗯!”年轻人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锋利的光芒,嘴唇抿成一条线,道:“若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陷害你,一定将他拴在我家马圈外,让饿狼吃掉!”
      卓一浪忽然瞳孔一缩,瞪着年轻人脑后道:“小心,身后有狼!”
      年轻人面不改色,“嗖”地一声贴着驴肚子滑了上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定在驴屁股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后面,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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