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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难得知己 ...

  •   天寂老人摇了摇头,不容置疑道:“他不是疯子,老夫也必须答应。”
      单玉峰满面疑惑,道:“为什么?”
      天寂老人道:“你可知道,小王爷中的什么毒?”
      单玉峰道:“三花夺命散。”
      天寂老人道:“你可有能力解此毒?”
      单玉峰讪笑道:“国师说笑了,三花夺命,生死莫从,此毒位列江湖毒煞榜前五,您就不要为难在下了!”
      天寂老人道:“那你觉得老夫呢?”
      单玉峰顿了顿,道:“国师虽然武功盖世,但解毒非您擅长,纵然浑厚的内力可以续命一时,却不可长久,况且,三花夺命之毒,根本拖不过五日!”
      天寂老人道:“那就是没有办法?”
      单玉峰忖度片刻,缓声笑道:“办法自然有。”
      天寂老人道:“哦?”
      单玉峰道:“施毒者身上必定有解药!”
      天寂老人冷笑一声,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老夫不懂?”
      单玉峰面色一凛,道:“什么意思?”
      天寂老人道:“施毒者身上自然有解药,但是施毒者身上也长有腿。”
      “啊!”单玉峰惊呼一声,环顾一圈,道:“锦……锦瑟公主人呢?”
      天寂老人道:“你怎知,下毒的是锦瑟公主?”
      “我……我……”单玉峰张口欲辩,却紧张地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天寂老人冷笑道:“看来在锦瑟公主下毒时,你已在此!”
      单玉峰面色惶惶,语无伦次:“我……我的确在,但……但她出手实在是快,我根本拦她不住!”
      天寂老人话锋一转,厉声道:“单玉峰,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
      单玉峰的心咯噔一声,道:“承认什么?国师……你……你在说什么?”
      天寂老人蔑声道:“单玉峰,你是个聪明人,非要等老夫挑明吗?”
      单玉峰满脸无奈,摇头苦笑道:“国师,我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天寂老人冷哼一声,周身顿时笼起一股无形的杀气,伸出手掌沐浴在阳光下,道:“你若还不承认,不管大王如何命令,老夫都会让你像这阳光一样,从老夫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单玉峰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周身的汗毛瞬时竖起,咬着苍白的嘴唇踌躇良久,深吸了口气,道:“国师,其实我……本该将金衣,早些给……”
      “罢了!”天寂老人摆了摆手,制止了单玉峰下面的话,斑斑血迹的脸上,忽然散发出冰雪初融般的光芒,昂首道:“事已至此,老夫虽明知,即便你早给金衣,结局大概也没甚不同,但是,大丈夫敢作敢为,老夫要的,就是一句坦坦荡荡的话!”
      单玉峰显然未曾料想,昭示真相后,天寂老人会是这般平静,愣了一愣,失神道:“国师,这……这就是你要的?”
      天寂老人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你是不相信老夫的话?还是想老夫在你身上,也留两个窟窿?”
      单玉峰慌忙摇头,拱手道:“国师胸怀明月,恢宏大度,自然是一言九鼎!但是国师——”
      单玉峰顿了顿,神情凝重道:“十万两黄金实乃天价,怎能轻易允诺?”
      天寂老人道:“十万两黄金和小王爷的性命,你觉得哪个珍贵?”
      单玉峰道:“自然是小王爷的性命。”
      天寂老人道:“那你为何还需纠结?”
      单玉峰沉思片刻,眉头蹙得更紧,瞧向另一边满脸嬉笑的乞丐,道:“国师,你越说我越糊涂,难道这个乞丐能解小王爷的毒?”
      天寂老人道:“他自然不能。”
      单玉峰的眉头蹙得更紧,道:“那你为何还要允诺他?”
      天寂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单玉峰,枉你聪明一世,犯起糊涂也是无药可医,你觉得锦瑟公主的轻功如何?”
      单玉峰道:“自然厉害,否则也无法在我们的重兵包围下逃走。”
      天寂老人道:“既然如此,我们要怎样拿到解药?”
      “这……”单玉峰哑口无言,愕然良久,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乞丐,是要用十万两黄金换解药!”
      “但是国师,你怎么肯定,他一定能拿到解药?”
      天寂老人道:“我并不肯定。”
      单玉峰再次惊掉下巴,瞪大眼睛道:“既然不肯定,为何还要冒险?”
      天寂老人沉默片刻,道:“老夫虽不肯定他一定能拿到解药,但是倘若这世上除了老夫,还有谁能够拿到解药的话,这个人一定是他!”
      单玉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乞丐,怎么看都觉得天寂老人说的玄乎,满腹疑惑道:“国师,虽然刚才他破我天机弩确有本领,但这普天之下,能破之人也绝非他一人!何况刚才,我也没来及将天机弩的威力发挥出来!”
      天寂老人冷笑道:“幸好没有发挥出来,否则,现在你就不是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单玉峰道:“此话怎讲?难不成我刚捡了条命回来?”
      天寂老人道:“如果你知道他的名字,就一定不会这么问了。”
      单玉峰的好奇心瞬间占据上风,追问道:“他是谁?”
      天寂老人一字一句道:“将死之人。”
      “什么?!”单玉峰面色一震,耸容道:“既然是将死之人,怎能替我们拿到解药?”
      天寂老人淡淡一笑,道:“无论是谁,如果整个江湖……”
      “前辈且慢!”一直嬉笑不语的乞丐,忽然插话道:“前辈,我的第二个要求,不要泄露我的身份。”
      天寂老人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乞丐道:“前辈是一言九鼎,晚辈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前辈定要泄露,晚辈一定会在你之前,将锦瑟宫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的解药,连同锦瑟公主一起沉入西海。”
      天寂老人面色一凛,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乞丐道:“不敢当,如果前辈双目未失,晚辈也不敢夸此海口。”
      天寂老人长叹了口气,道:“即便你瞒得过今日,也瞒不过一世,倒不如来吐蕃,与我一道辅佐小王爷,他日定能成就一番伟业!”
      乞丐拿破剑挠了挠头,嬉笑道:“多谢前辈抬举,奈何晚辈身为汉人,宁可风餐露宿,朝不虑夕,也不愿贪图荣华富贵,沦为番人走狗!”
      “臭乞丐,休得造次!”单玉峰刹那间面色铁青,抓起天机弩便欲动手。
      天寂老人朝他挥了挥手,声色俱厉道:“你非要去阎王那报道,我拦不住,但是烦请你,不要连累小王爷!”
      乞丐朝着单玉峰勾了勾食指,双手环抱胸前,一边摇摆上身,一边挤眉弄眼地笑道:“来啊!有本事就过来啊!人家好生害怕!”
      “你——”单玉峰被气得面红耳赤,却迫于天寂老人的威严,只能吹胡子瞪眼。
      相反,天寂老人并未把乞丐的话放心上,语重心长道:“人各有志,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以理解,你若不愿意,老夫也不便勉强。只是,你的名字,老夫还是要说的。”
      “哦?!”乞丐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道:“前辈难道不相信我所说的?”
      天寂老人道:“老夫相信,你说的每个字,老夫都相信。”
      乞丐不解道:“那你为何还要涉险?”
      天寂老人长身而立,瞪着血淋淋的眼睛,扫了一圈群豪,朗然笑道:“我要这江湖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与卓一浪作对,就是与老夫作对,就是与整个吐蕃国作对!”
      “什么?!这个乞丐是卓一浪,怎么可能?天寂老人是眼瞎了吗?”
      “兄弟,你是来搞笑的吗?天寂老人的眼睛,你我可是亲眼看着没得!”
      “天哪,这人是卓一浪!那他手中那把破剑,难道就是醉肠剑?”
      “拜托了老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你何时听说过醉肠剑这副破烂样?”
      ……
      不单满堂群豪,就连单玉峰也禁不住内心的动荡,仓皇失措间,天机弩差点脱手。
      卓一浪面色阴晴不定,沉声道:“前辈,你为何要害我?”
      天寂老人道:“我是在帮你。”
      卓一浪道:“你将我与吐蕃维系一起,难道不是要我与天下英雄为敌?”
      天寂老人道:“难道此前,不是这样吗?”
      卓一浪道:“那不一样。”
      天寂老人道:“有何不同?无论何时,你的命,不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卓一浪摇了摇头,咬着牙道:“以前他们杀我,是因为我滥杀无辜,杀了江湖第一美女,以后他们杀我,便是因我大奸大恶,投敌卖国,遗臭万年!”
      天寂老人道:“老夫且问,你究竟有没有滥杀无辜?”
      卓一浪沉默片刻,凄然一笑,道:“如果我说没有,会有人相信吗?”
      天寂老人神色坚定道:“我相信。”
      人类的情感的确微妙,同样几个字,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往往有着天差万别的感触。更加微妙的是,有时这几个字,通过素昧平生之人,甚至敌人口中说出所带来的宽慰,欣喜,感动和鼓励,却是任何至亲至爱至朋所不能比拟的。
      当然,有一种人例外,你无须任何言语,他亦无需任何言语,却能感受你所感受,明白你所明白,言语终是苍白,所有形容的词语亦是苍白。
      自打两个月前,天下第一美女惨死身侧,稀里糊涂地被整个江湖通缉诛杀,一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逃亡,卓一浪只有两次想要流泪。
      一次是在沙漠外的荒野里,断臂之际看到凤无情,一次便是在这里,听到天寂老人口中“我相信”这三个字。
      卓一浪理了理思绪,道:“前辈与我初次相识,为何会相信在下?”
      天寂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卓一浪。”
      是的,因为你是卓一浪,不是张一浪,王一浪,所以我相信你,这本是简单至极的道理,但是江湖中人,却并不这么认为,甚至连卓一浪曾经以为,最值得信赖的两个朋友,也临阵倒戈,加入了诛浪之列。
      卓一浪心中五味陈杂,一面觉得感动,一面又觉得滑稽,苦笑道:“曾经,这个名字是正义和公平的化身,现在,这个名字却是邪恶和凶残的印记。”
      天寂老人道:“人太出名,并非好事。站得高虽然看得远,但是摔得也狠。”
      卓一浪叹了口气,道:“名气就像影子,一旦拥有,就再也摆脱不掉,无论好坏,如果可以,我真希望——”
      话未说完,卓一浪忽然朝身侧虚空一抓,指缝间顿时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寒光,朗声笑道:“疾星判官,既然来了,为何不愿现身?”
      “不是不愿,而是……实在……挪不动啊?”
      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明明声若细蚊,又仿佛随时都要断掉,却偏偏字字清晰地落入耳际。
      卓一浪道:“既然挪不动,就让我帮你一把!”
      卓一浪随手一扬,点点寒光破空而出,直奔一处不易发觉的檐角。
      “你我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客气!”
      只见紫光一闪,一条紫色的身影,手持一把纸扇,叮叮当当地将满天寒光收于扇中,再定睛时,已翩翩落定。
      群豪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纷纷作乐,这哪里是个正常人,分明就是个肥陀螺。
      头小如锥,体宽似钟,眼小如米,嘴阔似蛤,鼻小如豆,耳大似蒲,身长如竹,腿短似墩……所有能够想象得到的,不和谐的器官和肢体,完美地整合在一起。
      然而,即便他的形象再滑稽,再像一个随时都要被浑身肥肉给拖垮的人畜无害的胖子,都丝毫不影响他对满堂群豪的震慑。
      群豪心中虽已偷着乐开花,面上却个个绷紧着大气也不敢出,唯恐一不小心漏出声来。
      眉山七十二尸,灵宝一百四十七盗,河口八十一坛,风陵二十四舟……
      如果说江湖中,一定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胖子,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疾星判官。
      如果说江湖中,一定有个轻功比任何人都好的胖子,那么这个人,也一定是疾星判官。
      如果说江湖中,一定有个杀人如麻,从不留活口的胖子,那么这个人,只能是疾星判官。
      客栈的天花板虽然已被毁尽,但是疾星判官的出现,瞬间让整个豁然开朗的大厅,再次陷入到冰封万里的死寂中,直至天寂老人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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