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赌坊》黑春

9、黄金十万

　　“我说。”郭青阳正了正色，一字一句道：“你本该是个死人，我隆中没有你这等伤天害理，败坏人伦之辈！”
　　“伤天害理，败坏人伦？哈哈！”单玉峰忽然仰天一笑，嘎声道：“我杀该杀之人，爱该爱之人，难道有错吗？”
　　郭青阳道：“你弑师杀兄，毒妻通嫂，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单玉峰冷笑道：“弑师杀兄？一个天天将我关进柴房，不是清理马厩，就是疏通茅房，一点本领不教，顿顿不给吃饱，夜夜不给睡暖的人，也配叫师傅？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集家族宠爱于一身，却还要处处置我于死地，不是今天一顿恶语中伤，就是明天一顿死命毒打，甚至连我最爱的女人都抢的人，能称之为兄长吗？”
　　郭青阳道：“即便他们有错，也是你的师父和兄长，你怎能下得去毒手？”
　　单玉峰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下不得手？时至今日，我依然后悔，当年太心慈手软，没有灭门，否则，也不会落得浸猪笼，和最爱的人阴阳两隔的下场！”
　　“我呸！”郭青阳满面愤色，义愤填膺道：“看来我郭青阳当年真是瞎了狗眼，白湾村一会，真该投你凌迟处死！”
　　单玉峰道：“现在后悔了？”
　　郭青阳握着拳头道：“何止是后悔，我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也不要看到你这个畜生败类！”
　　单玉峰道：“放心！你很快就会看不见的，不仅看不见，而且听不见，喊不出！”
　　郭青阳握紧刀柄道：“你要杀我？”
　　“哈哈！”单玉峰摇头道：“不，不，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当年要不是你投的浸猪笼，怎会有今日的我？”
　　郭青阳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单玉峰挑了挑眉，凝思片刻，道：“这个问题真的难到我了……”
　　郭青阳拔出一截大刀，道：“既然为难，就让我来告诉你答案！”
　　单玉峰笑了，笑得眉开眼笑，火树银花，道：“你想杀我？”
　　郭青阳道：“你妻子也姓郭，是我们郭家凹人！”
　　“哦？！”单玉峰醍醐灌顶道：“你若不说，我还真要忘了，自己曾经有个妻子，并且还姓郭。”
　　“你可以恨所有人，可以说所有人对你不好，可以杀所有人……”郭青阳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突，咬牙道：“但是，你不该杀郭茗香！”
　　单玉峰眼珠一转，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原来你就是先妻那个青梅竹马的疾风刀客！”
　　郭青阳的手抖得更剧烈了，心头愈来愈旺的怒火，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紧要的牙关里，已然是浓浓的血腥味。
　　“怎么，你还不动手吗？”单玉峰道：“那可是你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单单只是嫁给我还好，关键还是在生日当夜，只因前日一句多嘴的话，便被我用鹤顶红注入樱桃内毒死……”
　　“不要再说了！”郭青阳目眦尽裂地吼道，“呛”的一声，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
　　单玉峰不以为然地笑道：“怎么，还是不敢动手吗？郭捕头！要不我再帮你多回忆一下，当晚的情形，话说郭茗香活着的时候，并不见得多美，但是，当她七窍出血，躺在烛光下的时候，真是美得凄绝……”
　　“够了！”郭青阳一声长啸，提刀而起，高大的身躯，丝毫不影响他的灵活性，一柄六尺长，数十斤重的大刀，被他舞的虎虎生风，势若山海。
　　单玉峰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道：“我要活口！”
　　刹那间，四面八方响起一阵箭簇声，延绵不绝的箭羽，飞蝗一般地扑向郭青阳。
　　“单玉峰，你闹够了吗？”
　　单玉峰的脑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一阵罡风袭来，一条金色的身影，风驰电掣地穿到郭青阳面前，单掌一挥，满天箭簇应声而断。
　　满腔的悲愤与怒火，刚刚凝聚在吹毛断发的刀身，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满天的箭簇，连同那颗丧心病狂的头颅，一并斩断。
　　但是，郭青阳的面前忽然金光一闪，仓皇失措间，来不及反应，一刀砍将上去，登时“当！”的一声巨响，虎口一震，整个人便飞了起来，待到落地，已是全无知觉。
　　“国……国师……原……原来您没死啊？”单玉峰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您……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吉人自有天象，自然不会死，我……这张嘴真该掌！”
　　单玉峰伸出左手欲要掌嘴，右手却在地上，悄悄地摸向金弩。
　　天寂老人道：“单玉峰，你可相信，在你摸到天机弩前，右手便不再是你的！”
　　单玉峰收回右手，干笑道：“国师说笑了！国师神功盖世，就算我拿到天机弩，也是蚍蜉撼树！况且，我对国师的敬仰，可是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黄河泛滥……”
　　“住口！”天寂老人呵斥道：“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单玉峰顿了顿，又信誓旦旦道：“国师，我单某人所说，句句属实，字字发自肺腑，纵览江湖，有谁能有您这般翻云覆雨的武功，又有谁能从焚天诀下全身而退？”
　　天寂老人长叹一声，沉声道：“竖子巧舌如簧，若不是大王有令，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但是——”
　　天寂老人豁然转身，睁开一双血肉模糊的眼睛，恨声道：“今日这毁目之仇，虽非源自你手，但也与你疏职脱不开干系，它日老夫定当悉数奉还！”
　　“什么？！”单玉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天寂老人脸上的两个血窟窿，唇干舌燥道：“国……国师，你……你的眼晴？”
　　“我的眼睛？哼！”天寂老人道：“此次出行，大王一再嘱托，你我二人切不可离开小王爷半步，昨晚后半夜，本该由你照看小王爷，但是你的人呢？”
　　单玉峰哭丧着脸道：“国师，我……我实在是冤枉啊！”
　　天寂老人道：“怎么？难道你后半夜一直都在，小王爷是凭空溜达出来的？”
　　单玉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战战兢兢道：“国师，如果我说……当时我正在小王爷门外巡守，也不知什么情况，突然就失去了知觉，你相信吗？”
　　天寂老人皱起眉头，眯着血淋淋的眼睛，道：“你的意思是，小王爷为了出来，故意将你药晕的！”
　　单玉峰摇头摆手道：“不，不，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天寂老人道：“那是什么意思？
　　单玉峰道：“国师，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将我药晕，然后将这里的消息传给小王爷。”
　　天寂老人道：“你是觉得，有人将小王爷诱骗至此？”
　　单玉峰道：“正是如此！国师，您仔细想想，这般偏僻荒凉的客栈，像我这种塞内长大的都不知，更不用说小王爷了。”
　　天寂老人道：“你既然不知，是怎么来此的？”
　　单玉峰挠了挠头，面有愧色道：“国师，说来惭愧，今早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片沙漠里，走了一上午才发现这家客栈。”
　　“哦……”天寂老人道：“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引小王爷至此。”
　　单玉峰点头如蒜，附和道：“正是！正是！就算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忤逆大王的命令！”
　　“你不敢！我敢！”
　　一名蓬头诟面，衣衫褴褛的乞丐，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满脸嬉笑地看着单玉峰。
　　“哪里来的臭乞丐！”单玉峰一把抓起天机弩，皱起鼻子，满脸厌恶地骂道：“再不滚开，现在就取了你狗命！”
　　乞丐挤眉弄眼地坏笑道：“哟！这位爷，昨晚将你放在乱坟岗的时候，你可是比我还要臭，怎么现在反倒嫌弃起我了？”
　　“什么？！果真是你！”单玉峰顿时火冒三丈，抬起天机弩瞄向乞丐，阴声道：“现在就让你变成一只死刺猬！”
　　扣动机括的瞬间，金色的天机弩忽然化作一条光芒四射的游龙，在单玉峰的右臂上虬结数圈后，以身作弓，以头作箭，疾若流星地袭向乞丐。
　　群豪皆被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象震慑，光彩熠熠的游龙，宛若蛟龙下凡，幻若惊鸿万丈。
　　然而，愈是美丽的东西，愈是危险。
　　就在众人沉浸在天机弩的幻象中不可自拔时，首当其冲的龙头豁然张口，刹那间，一蓬寒光四溢的金针，挟着浓重如墨的雾霭喷薄而出。
　　只见那乞丐面不改色，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锈迹斑斑的破剑倏然出现在手中，紧接着右手一震一旋，破剑便“嗖”地一声跳到空中，嗡嗡不绝地旋转起来。
　　刹那间，满天金针仿佛撞到了固若金汤的屏障，纷纷叮叮当当地落地。
　　单玉峰见状，面色瞬时惨白，惊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乞丐笑道：“死刺猬啊！嘿嘿……你不是刚叫过吗？”
　　单玉峰一时语塞，一口气上不来，气得直翻白眼，缓了口气道：“英雄既然诚心赐教，何不报上名来？”
　　乞丐摆了摆左手，满面惶恐道：“使不得！使不得！英雄这称号，在下可不敢当！和畜生相斗，何须用人名？”
　　单玉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格格响，道：“单某敬你是条汉子，才对你相敬如宾，休得以为怕了你！今日，这客栈四面皆是我伏兵，若你不识抬举，定叫你千疮百孔，插翅难飞！”
　　乞丐吸了口冷气，道：“是吗，这位单爷，不知该叫你大人，还是国师好呢？你真以为，这些埋伏能奈何得了我？“
　　话音未落，乞丐左手打了个响指，群豪最外层忽然掀起一片惨叫，接着是一阵呛啷啷的兵刃落地声。
　　单玉峰面色忽变，高声喝道：“什么情况？！“
　　“报大人！不知从哪儿来了条白影，我虎甲团……兄弟的手都没了！“
　　“什么？！“单玉峰面无血色，颤声道：“这……这……看清对手几人？”
　　“只有一人。”
　　“看清对手样子没？”
　　“没有，对方出手……委实太快！”
　　单玉峰额头上的冷汗汩汩而落，虎甲团可谓此次出行，武功最高的一队护卫，竟被对方，以一人之力瞬间折戟，对方的功夫，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想要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天寂老人，忽然开口道，右手风轻云淡地一挥，悬在空中嗡嗡作响的破剑，“呛”的一声垂直下坠。
　　乞丐右手一晃，破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回到手中，笑道：“前辈不仅武功盖世，头脑更是聪慧！”
　　天寂老人叹了口气，怅然道：“你和你那位朋友，武功也不差！倘若老夫双目仍在，你二位定然不是对手，只是现在……”
　　天寂老人顿了顿，道：“老夫生平最恨溜须拍马之人，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吧！”
　　乞丐抱拳道：“前辈果真坦荡，那在下就直说了！”
　　“阁下稍等！”天寂老人道：“年轻人，在你提要求前，老夫有个问题想问你？”
　　乞丐道：“必须回答吗？”
　　天寂老人道：“你可以选择。”
　　乞丐道：“好！”
　　天寂老人道：“你们就是那俩个人吗？”
　　乞丐顿了顿，点头道：“是！”
　　天寂老人道：“你可以提要求了？”
　　“这……这是什么问题？又是什么答案！”单玉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就像满堂群豪一样，完全搞不懂俩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乞丐理了理破败褴褛的衣裳，满面尘垢的脸上，忽然间容光焕发，长身朗声道：“前辈，我的第一个要求，黄金十万两。”
　　“什么？！”单玉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瞪大眼睛盯着乞丐，口中念念有词，道：“你……你一定是个疯子！”
　　天寂老人点了点头，波澜不惊道：“这个简单。”
　　“天哪！国师，你……你……”单玉峰还未站定，再次受到更大的震惊，一个趔趄跌坐地上，道：“国师，那个人是疯子！你……你竟然也敢答应……”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天方夜谭，狮子大开口般的无理要求，一向被奉若神明的国师，竟然会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答应。

作者有话说

　　慢慢的，开始有点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