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岛》角宿一

3、第三部

　　巫师岛是一座非常神秘的小岛。在卫星地图看到的也只是挺立在海中央，面积约4500平方公里，有着一座活火山的岛屿。

　　住民为了不让外人干扰他们的生活，从不对外公开岛上的一切。听说有很多探险家擅自进入岛内，都没能活着回来说他们的探险故事。

　　正由于巫术的可怕传闻四处擴散，更没人敢去查探，深怕中了巫术而枉死他乡。

　　原本我就不想去冒这个险，红鸶也不一定在巫师岛上。然而，红鸶的求救声却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涌现，还越来越痛苦。于是，我随着她的指引，克服了种种交通工具上的不便，来到了巫师岛。

　　我站在小舟上，望着岛上明媚的风景。由于没游客的侵入，岛上的花草树木都长得十分茂盛，小动物们则愉快地互相追逐着，一切都这么的自然。有谁会想到这么一座美丽的小岛，竟然与巫术这种神秘的力量有着紧密的关系呢？

　　舟夫慢慢地把小舟划向岸边的停泊处，而正在岸边干活的妇女小孩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远远地望着我。

　　“你长得这副人见人爱的脸孔，当心被抓去做巫师女婿！” 脑海内闪出四姐的告诫，我不禁苦笑。只要确定了红鸶的安全，尽量不惹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端吧？

　　小舟终于到了岸边，我向舟夫道了谢就脚一跨跳上岸。

　　有一群小孩向我奔来。他们围绕着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只好把红鸶的照片拿出来。照片是四姐找来的，是她们两人的合照，我把四姐的那部份剪掉，以免带给她不必要的麻烦。

　　“我带你去见村长。” 一个大孩子用着生硬的英文说道。

　　“你认识这女子吗？” 我指着照片上的红鸶，看向大孩子问道。大孩子没回答我，他拉起我的手就朝村内走去。

　　也许这里真的没有陌生人到访，人们都对我投来好奇的眼光，接着更随着我的脚步，在我身后紧紧跟着。这一路下来，还没走到村长面前，我的身后已聚集了一群数量不少的人。

　　终于我们在一间竹子盖起来的竹屋前停下，大孩子摆了摆手示意我进去，我向他道了谢后就举步走进竹屋里。

　　竹屋很小，阳光从竹缝间射进，照亮了整个空间，有一个年龄大约50的中年人坐在屋子中央。

　　“小兄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不欢迎外人。” 村长冷着脸，说着不太流利的英语。

　　我先向他行了个礼，再礼貌说道：“先生，我只是想知道红鸶的近况，确定她没事后，就马上离开。”

　　“你是她什么人？”

　　“她救了我几次，现在她有困难，我不能不管。”

　　“你怎么知道她有困难，难道你和她。。。？” 村长脸色阴晴不定，明显想歪了。

　　“我和她没什么。。。” 我赶紧纠正他：“我只是能听到她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半响，才缓缓说道：“两天后，这里会举办一场婚礼，而红鸶就是新娘。依照这村子的风俗，新娘在婚礼前是不准与任何人见面。你想见她可以，但只能在婚礼上。”

　　“没关系，我能等，婚礼过后，就离开。”

　　“这几天最好别到处逛，你刚这一走来，已被人施了最少十种以上的巫术。”

　　我听了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只好苦笑着离开竹屋。这里的人真把巫术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他们甚至没碰过我，却能在我身上施巫术，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大孩子领着我，走到了一棵大树旁，大树上有一间由粗树枝搭出来的小屋。

　　“你睡在这，别出去。。。我会送吃的给你。” 大孩子伸手指着小树屋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微笑着问道。

　　“麻利。” 他红着脸，低下头。

　　树屋内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小桶，应该是给生理解决需要吧。我坐到一个类似窗口的大洞旁，望着麻利正离开的身影。这树屋建立在一棵高树上，大约有三层楼之高，一不小心跌下去，半条命就没了。

　　这两天内都有不少人围绕在树屋附近，但没人敢上来，除了麻利。麻利会送些食物给我，还会坐下与我聊天，问我岛外的世界，他对外面的世界非常感兴趣。

　　“大哥哥，等哪一天你离开这岛，能带我一起走吗？” 麻利看着我，带着渴望的眼神问道。

　　“你还小，爸妈会担心的。” 我笑着说。

　　“我不小了，我其实已。。。” 他突然顿住，快手快脚地爬下树屋，然后跑了开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像他这种年龄的孩子，总认为自己已是大人，梦想着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成年后的人却总希望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些没烦恼的岁月。

　　麻利奔到了一堆孩子中，举手划脚地跟孩子们说着话。我发现村子内的孩子都有些相像，也许配对的都是岛上人的关系，但麻利就多了分秀气，乍看之下竟有少许像红鸶。

　　今天是一个很热闹的日子，似乎全岛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婚礼举办在一座小山头上，观礼的人都要步上一阶阶的石梯。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传统服装，一望之下，整个山头都是一片白。

　　我也穿着和村民们一样的服装，正随着麻利踏上石梯。

　　婚礼现场并没有很多装饰，最显眼的是许多红色的花儿围成了一个大圈。红鸶穿着一身红，头上还有少许红色碎花，打扮得十分漂亮。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也穿着红色衣裳，脸上笑开了花。

　　红鸶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看来她也不是身陷险境什么的，看来过了这场婚礼，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当我正想转身步向石梯，红鸶突然抬起头望向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脑海内冒出了红鸶惊慌的声音。

　　她与我之间其实有一段距离，再加上人头涌涌，而她却能准确地找到我的所在，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你来了多久？为什么来这里？来找我？” 问题不停地冒出，不是她一直在呼唤我吗？为什么看见我是这种反应？

　　过了半响，只见她一咬牙，高声地喊了一句话，接着很帅气地推开挡在她面前，还在说话的村长，然后笔直地向我走来。

　　她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她满脸的泪痕。她拉起我的手往石梯走去，麻利立刻挡在我们的面前，然后说出一连串我听不懂的话。紧接着，一群人涌过来，把我和红鸶拉开一段距离。

　　村长冷着一张脸，高声对所有人说话，只见红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村长说完后，就领着村民们步下山坡。红鸶紧紧地跟在村长身后，她没跟我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只好也随着众人步下山。

　　我们一直往着深山走去，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来到了一个山洞前。村长吩咐所有村民停下脚步，挑了几个男人，就转身走进洞内。红鸶一直低着头，尾随着村长，麻利拉着我的手，示意我们也跟着。

　　洞内很暗很滑，还隆隆作声。有人点开了火把，才稍微看清楚洞内的情形。

　　越深入洞内，隆隆声就越响亮，红鸶的肩头在抖动，令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快步走向前找红鸶问清楚，但麻利及时拉住我，对我摇着头。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终于看到尽头。尽头的空间很大，中间有一个大洞，一个可以挤进20多个人的大洞，隆隆声就是从大洞内传来。

　　洞内是流动着的熔岩泥，乍看下缓慢平静，但是中间却有着一个旋涡，如果掉进洞内，真不知会被卷到哪儿去。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问着始终站在我身旁的麻利。

　　“在我们巫师族里，思想连接只能是用在已婚夫妻身上。红鸶还是单身，却把这种禁忌的巫术用在你身上。村长其实在会见你的时候，就已看出来，但是念在红鸶在家族内身份特殊，让她嫁了就当没事。谁知道她在婚礼上一看见你，就立刻毁婚，搞得全村民都知道。”

　　“所以呢？她要接受惩罚？” 我紧张地问道。

　　“对，你或是她，其中一个。但因为你是外人，所以被免了。而下面。。。” 麻利指着洞口：“就是给她的惩罚。”

　　我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不见了红鸶，一股恐惧感突地冒出，令我的胸口紧了紧。我赶紧奔到洞口旁往内一看，这一看让我的一颗心差点跳出来，只见红鸶的身体悬着空，双手紧紧地抓住洞内突出的石块。

　　她的右脚下也有些突出的小石块，于是我立刻翻身跳下，踩上其中一个小石块稳住身体。

　　红鸶害怕得全身都在颤动，眼泪不停地流。我抱紧她悬着空的双腿，示意她踩着我的肩头爬上去。

　　她害怕得没了主意，只能跟着我的指示，踩上我的肩头，再慢慢往上爬。

　　“你们其中一个要受惩罚，你现在不丢下她爬上来，我就往你身上射！” 只见麻利双手紧握着不知从哪来的弓箭，瞄准着我。

　　“别理他！快往上爬！” 我无视麻利的威胁，对着红鸶大喊。

　　就在下一秒，我的胸前出现了一只染着血的箭头，然后一股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令我差点痛昏过去。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一股涌向喉头的恶心感与刺骨的痛，双手紧紧地抓住石块。红鸶还踩着我的肩，我一方面在承受着她的体重，另一方面要使力平衡住我们两人的身体，这又令我的疼痛加倍，再加上刺耳的隆隆声，我实在无法再坚持下去。

　　终于，肩上没了重压，让我松了口气，至少她安全了。

　　红鸶在洞口上伸出了手，要把我拉上去，她还在哭，泪水都滴到了我的脸上。我低下头看着还留在胸前的箭，由于箭挡住了伤口，血没流太多，但是一个用力就会令我整个虚脱。

　　麻利说过我们其中一个要受惩罚，要是我也获救，那村长与村民们也不会甘心，这种事还会再次重演，那我就无法保证下次能让我们两人全身而退了。反正我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也能活过来，那就让我来受吧。于是我松开了手，让自己倒向流动中的熔岩泥。

　　好烫！就好像跌进一桶烧热的液体中，烫得全身的皮肤就快裂开似的。脚底下有股吸力把我往下拉，我闭紧双唇，不让岩泥涌进口腔内，然后又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我被卷入洞底，紧接着又被卷进一个洞口，当我就快被烫熟的瞬间，身体已随着一堆岩泥，跌进了一个空间。

　　一个很漆黑的空间，除了泥浆流动声，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我使尽全力，慢慢地爬出泥浆堆。脑海内不停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昏迷的时候，我还要把箭拔出来。一枝箭插在身体内，身体就算再强，也无法修复。但是我的身体对忍受痛楚实在已到了一个局限，恐怕会随时陷入昏死，无法再起来了。

　　我紧握着胸前的箭头，打算一口气把它折断，然后再把箭尾抽出，天晓得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我还是做到了，箭头被折断的一刹那，伤口又裂开了些许，浓浓的血腥味渗入了空气中。还剩最后一步，只要把箭尾抽出，剩下的留给身体就行了。

　　身上佈满了熔岩泥，这些本该是美容的良品，却阻碍着我的行动，令我全身超痒无比。

　　黑暗里有我越来越虚的喘气声，好像还有。。。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不久出现了微弱的火光。

　　由于太过虚弱，我已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火光后的脸庞，好像就是麻利。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 声音确实是属于麻利的。他放好火把，接着检查我的伤口。

　　“忍着点。。。我这就把箭拔出来。” 我意识已不清，看到的一切已朦胧一片，甚至感觉不到他已把箭取出。接着，他又弄着我的伤口，帮我止血，伤口渐渐地没那么疼了。

　　麻利扶着我起来，慢慢地领着我走了一段路，又转了几个弯，终于走出了山洞。

　　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被山壁围绕着的世外桃源。几道瀑布从四面的山壁高处直泻而下，形成数幅银白色的水帘。整个山谷水雾蒙蒙，阳光射下，竟也出现了几道彩虹，令人看了叹为观止。

　　山谷中央是一个小湖畔，由于有着足够的水份和充足的阳光，到处都开满了色彩缤纷的花朵。放眼望去，有着鲜红色花朵的植物尤其多，我见过这种花朵，当时红鸶把我从大坎内救出，再把我带到她的小屋内，屋子里头就有这种植物。

　　麻利扶着我走进湖里，直到水深超过膝盖，才示意我坐在大石旁。我斜靠着大石，血是止了，但胸口还痛得历害，看来内部的创伤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

　　这山谷的空气非常清新，水质清澈见底，确实是让身体进行复修的好环境。

　　麻利怕触及我的伤口，所以动作缓慢地撕掉我的上衣，再帮我洗洁伤口。

　　替我洗干净后，他走进水里，好像也打算把自己冲洗干净。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见他以非常慢的动作把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脱掉，我所认知的大孩子麻利竟然有着成熟女性的曲线，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特别明亮，使得我立即别过头不敢直视。

　　她裸着身子，慢慢地走近我身边，然后拉起我的手，再把我的手盖上她的胸前。

　　我缩了缩手，她握得更紧，我满身不自在，试着挺起身子，但身体实在太虚弱，连把头抬起来都很困难。

　　“对不起，我骗了你，还把你伤成这样。。。你会恨我吗？” 她直视着我，细声问道。

　　“我。。。” 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有股腥味涌上喉头，我无法自制地咳个不停，令清澈的湖水染上血色。

　　她伸出手按着我的胸口，然后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背部，胸内的那股腥气舒缓了不少。

　　“我和红鸶是姐妹。。。” 她在我耳边轻语着：“她脑海内在想什么，我能看得见。”

　　“那天她回来要求脱离家族，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她用手指轻扒着我的头发。“虽然她没提到你，但还是让我看到了。我无法谅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为了一个男人牺牲，那男人甚至不是岛上的人。”

　　“于是我时时刻刻地跑进她的脑海中偷看你，偷看你的笑容，你说话的表情，你睡着的样子。。。直到我的脑海内也全都是你。” 她离得我很近，每当她开口说话，气息就吹拂在我脸上。

　　“偷看你已无法得到满足，因此我也把自己和你的思想连接起来。” 她深深地看着我，眼底内一片柔情。

　　“一直。。。呼唤我。。。我的。。。是妳？” 我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哑着声问道。

　　“嗯。” 她点了点头。“我想见到你，非常想。。。所以我装成是她在求救，唤你过来。”

　　“我故意让她看见你，要她对你死心。她嫁的那个人在岛上的势力很大，而且婚事已订了很久，不可能拒绝。”

　　“没想到她竟然敢毁婚，还当着大家面前，承认了你的存在。” 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又说道：“更想不到的是。。。你竟然为了她而跳下岩泥池！我感到非常嫉妒，只想要分开你们，于是我向你射出一箭。”

　　“我其实是瞄准你身旁的石头，想给你警告，但却射歪了。” 她眼里含着泪水，深情地看着我：“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心痛，多想陪你一起跳进岩泥池。”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熟知这里的各个通道，所以大概知道你会被卷进哪个洞内。” 她微笑着说道：“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并不后悔把你唤来。”

　　她靠得我越来越近，双手捧着我的头，嘴唇慢慢地贴近，然后小心翼翼地印上我的双唇。

　　“也许。。。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已经爱上你了。你很不一样，你能让女人为你疯狂。。。” 她在我唇边轻声说话，声音里满是爱意。

　　“麻利！！” 远处突然传来男人的呼叫声，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你们两个裸着身体在干嘛？！！” 男人很愤怒地叫道。他说着英语，有美国腔。

　　“爹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还能做什么？” 麻利抿了抿嘴，把衣物都捞起套上。

　　男人走到我面前，一道犀利的目光直向我射来。男人虽然说着美国腔的英语，但却是亚洲人，身材也十分高大。

　　“就是他？让妳们两姐妹撕破脸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洪亮，回响于山谷中。

　　“我们两姐妹的事你就别管了。”

　　“别管？！红鸶差点就死掉了！我怎么跟妳死去的妈交代？”

　　“她不就没事了嘛，受伤的又不是她。”

　　“我是怎么教妳的？不是岛上的男人就不行！这个人跟我们根本就不同世界啊！” 他指着我粗声道。

　　“我这回是来真的，我就是爱惨他了，不管你成不成全！”

　　“不听我说是吧？！很好！” 男人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扛起我，向左边的山壁走去。

　　这是一种我没看过的颜色，在地球上，甚至是从外空哈勃望远镜拍回来的其他宇宙星体，也没这种颜色。这应该是一种原色，其他颜色无法合成的基本色。

　　自从震动停止后，我一踏出容器，所在的空间就佈满了这种色。

　　我望着上方，本来是陌生的星空，现在除了这种颜色，什么也没有。

　　我的心在狂跳着，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人，该怎么面对这种状况？为了释放出心里产生的恐惧与不安感，我扯着喉咙大喊。

　　喊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都变沙哑了，我才停止喊叫，迈开脚步向一个方向奔去。

　　我越过了很多仪器，奔跑了很久，还是跑不到尽头。会不会这个空间根本没尽头？我拼命地跑也只是浪费体力？

　　当我的脑海里涌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时，前方突然出现白茫茫一片。我呆了呆，脑子里在考虑该不该继续向前。

　　现在这种状况还会有更坏的吗？我苦笑着，一脚已踏了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