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岛》角宿一

4、第四部

　　胸口内又有股腥味涌出，使我拼命地咳了好一会，随即才慢慢地清醒。

　　我现在的处境比刚才在湖边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刚才是世外桃源，现在根本是人间地狱。

　　身体呈大字型被吊在半空中，捆绑着四肢的绳子被拉得很紧，简直令我动弹不得。

　　这里是一个山洞，顶上有个大洞口，一道瀑布从顶上流淌下来，直洒在我身上。瀑布落下的水力很强，打在我的头上，打得我头昏脑胀，无法把头抬起来。

　　脚底下有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里一片漆黑，还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我稍微抬头一看，是麻利和那个红鸶本来要嫁的人，他们两人正拉拉扯扯，看来关系很不寻常。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手上握着一把弓，还背着一筒箭。

　　男人一直指着我骂，麻利也不干示弱，一面大骂，一面拍打男人的胸部。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十分清楚事情和我有关。

　　男人突然紧紧地抱住她，然后吻上她的唇。麻利呆了呆，一个用力推开男人，再举起手狠狠地扫他的左脸一巴掌。男人抬起手捂住被重重扫过的左颊，气得整张脸扭曲起来。

　　忍下了被打的屈辱，男人从身边的人抢过那把弓，再从他背后的筒内抽出一枝箭，瞄准我就射。

　　大腿传来一阵剧痛，痛得我咬紧牙关，猛抽着气。

　　男人又抽出一枝箭瞄准我，麻利疯了似地直扯着他，但却被旁边的人拉了开来。

　　这个人的射击能力还真历害，轮到我的左腿猛地一阵痛。

　　我实在不甘心，难道什么都不能做吗，就这样让他宰割？

　　闭起双眼，把集中力凝聚在额头上的一个点，我的身体很快地发热，连洒在我头上的水都被蒸发，还在争执中的那三个人被我散发的热能逼得直向后退。

　　男人又向我射出一箭，但那枝箭一进入我的保护膜内就烧起来，散成一堆灰飘落在地。

　　麻利大叫着想奔向我，可是她无法抵抗热能，始终被我隔开在保护膜外。

　　插在我双腿上的两枝箭也烧起来，在我腿外的部份也成了灰，但另一个部份还留在我腿里。

　　紧接着，捆绑着双手双脚的绳子也在燃烧，一脱离束缚，身子马上向着深洞直跌进去。

　　我跌进水中，水位并不很高，只到我的胸口。洞里的恶臭还比洞外强得多，水上浮着几具腐尸，我必须推开浮尸，才能在水中移动。

　　扑鼻而来的恶臭带给我一波又一波的呕吐感，我紧憋着呼吸，伸出双手摸着石壁找出口。

　　洞的顶上是道瀑布，水都流进洞内。洞内的水位没涨高，就表示水有向外流，就有出口了。

　　还好我并不需要熬太久，终于被我找到了一个洞。这洞不算大，刚好能让我的身体通过。于是，我潜进水里，把身体挤出洞外。

　　我顺着流水，一直向下滑，感觉上过了很久，好像快滑进地球中心了。

　　但凡事终究都会有尽头，经历了许久的黑暗，眼前突然一片光明，跟着我就跌进了一个小池内。

　　我的眼前是一片海景，如果不是刚从上面跌下来，角度与身体状况都处于不利的情况下，这种海边瀑布的自然景色，肯定能让我欣赏大半天。

　　两条腿在这时才传来疼痛感，箭的一部份还留在腿内，我要先拔出来。

　　游到池边，坐上一块扁平的大石，我把两边伤口处的裤脚撕开，咬紧牙关把箭拔出，然后再把烂布块压上止血。

　　我的身上还有腐尸的恶心味，熏得我头昏目眩。

　　不远处有一处由大石围起的水池，我实在无法忍受身上的臭味，必须先把自己洗干净。

　　强忍着疼痛，我慢慢地移到水池边。水池清澈见底，是一个天然的淡水池，正合我意。

　　我在淡水池内呆了许久，直到身上没了异味，双腿也不痛了。

　　突然一道口哨声传来，只见一个女人坐在池边对着我微笑。我竟然没发现有人离我这么近，看来我的危机意识在减弱中。

　　“嗨！大帅哥！你是人鱼吗？” 她用英语说道。她有着一头金色短发，西方人，身材健美，是那种经常练身的人。

　　“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雅观。。。” 我望了望身上的烂裤，笑着回应。

　　“你在说笑吗？就算你什么都没穿，也不会有人说你不雅观。” 她对我眨单眼。“放心吧，大帅哥。我喜欢女生，对男人没兴趣。”

　　我一脚跨上池边，双手插着腰甩了甩头。虽说她对男人没兴趣，但眼神却没离开过我。

　　“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看着你把腿上的箭拔出来也不哼声，你这个人不简单哦。” 她还是直瞧着我的身体。

　　“妳不像是岛上的人。自己一个人吗？” 我用力地搓着还滴着水的头发。

　　“现在有你陪我了呀！你裸着身体做这种诱人的动作，不怕被我吃掉吗？” 她托着下巴，脸上似笑非笑。

　　“小姐，妳说了对男生没兴趣吧。” 这女人也真率直。

　　“哈。。。对哦，我说过了。” 她站起身，盯着我的腿道：“你的伤呢？怎么没了？”

　　“我的伤并没妳想像得那么严重，现在没事了。”

　　她歪着头看着我，露出迷茫的表情：“你这个人真特别，不会真的是人鱼吧？”

　　“妳想太多了。” 我笑着摇头否认。

　　“那好吧。。。” 她对我招着手：“我并不是一个人，来。。。我带你见见其他人吧。”

　　嘉丝带我到一个大洞穴，里面住着一群年轻人。他们共有八个人，因听闻巫师岛的种种传闻，特地来探险寻秘，但现在却困在岛上。

　　雅乐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其他七人都听他的。嘉丝告诉雅乐我的状况，然后找了些衣裤让我穿上。

　　“啧啧啧。。。真可惜，看不到了。。。” 她眼也不眨地看着我套上衣裤，边摇头边叹气。

　　当晚，我们围在一起烧着刚猎回来的小动物，肉香瞬间佈满整个洞穴。

　　“我们还不能离开。。。我妹妹和她的朋友都还在那些村民的手里，要先把她们救出来。” 雅乐皱起眉头，神情忧郁。

　　“有几个人？” 我问道。

　　“五个。。。都是女生。”

　　“救出了她们，你们要怎么离开？”

　　“看见对面一座小岛屿吗？” 他指着不远处：“我在那儿停放了一架游艇，这儿也有潜水装备。只要她们一获救，我们就潜水过去。”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嘉丝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要跟你们一起离开，但只怕那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我很无奈地说道。

　　“你的那个巫女朋友。。。” 一个名叫鲁的男人开口说话。

　　“她的名字是红鸶。”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

　　“哦。。。红鸶那天嫁的人叫皮尔，他是在岛上很有势力的人，而且他的巫术能力是巫师族内数一数二的，千万别被他逮到！”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行动，男人们都睡在洞穴内，在洞外也能清楚听见他们的鼻鼾声。

　　我躺在洞穴外的沙滩上，望着满天星斗。大海的地平线上有条发着光的银白带，白带四周繁星密佈，横跨整个天空，那是我们的银河系。水面上映出了银河系美丽的倒影，两道银河相映成辉，令人叹为观止。

　　“你打算睡在这儿吗？” 头顶上方传来嘉丝的声音。

　　“里面又闷又热又挤，还是这里好，海风与美景更容易让我入睡。” 我笑着说。

　　她笑了笑，也在我身边躺下。

　　“我们是怕会有猛兽在我们入睡时侵袭，所以才躲进洞里睡。”

　　“那你们放心好了，猛兽看见我会绕道走。” 我对着她眨了眨右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男人吗？” 她双手放到脑后，悠闲地问道。

　　“妳被伤过？”

　　“没这回事。。。” 她大笑着说：“是因为男人身上都有股汗臭味！女人不同，她们的身上总是香香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翻过身，面对着我：“就像你一样，身上总有香味。”

　　“我不是女人。” 我遥望着远处的星空，避开她炽热的目光。

　　“对啊！所以说我不只是对女人有兴趣，原来我也是蛮正常的。” 她还在大笑，我知道她在掩饰自己的窘态。

　　“那好啊！正常人也不错！” 我也陪她笑着。

　　“我从没跟男人靠近过，也不曾跟男人亲吻。我能。。。嗯。。。”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我能不能找你试试？”

　　“接吻吗？那应该是爱人之间做的事吧。。。我们才刚认识。” 我被她的大胆直接吓了一跳。

　　“傻瓜，有便宜也不捡。。。” 她嘟着嘴，瞄了我一眼。我笑了笑，闭上双眼。

　　海风凉凉的，不时传来的海浪声，就好像催眠曲，使我昏昏欲睡。

　　“美丽的人儿啊。。。快来陪陪我。。。” 脑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男声，声音被压抑着就好像来自别的空间。

　　地面在轻微地震动，声音传来得更频密：“来呀。。。来让我尝尝你的滋味。。。”

　　我猛地睁开双眼，看见嘉丝正侧着身子，对着我直瞧。

　　“嘿。。。” 嘉丝又说话了：“你知道自己长得很迷人吗？你妈妈肯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不知道她长怎样。” 我低声说道。

　　“难怪你总是露出一副孤苦无依的神情，这样会激发女人母性的本能哦！”

　　我扬了扬嘴角，重新闭上双眼。

　　“你太有吸引力了，小心妖魔鬼怪也迷上你。”

　　我们一行九人正藏身在树丛中，观察着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只见两个人正在屋前徘徊着。

　　“你确定她们就在里面？” 我转头问身边的雅乐。

　　“非常确定！我们的人已观察好几天了，就是没胆量把她们救出来。” 雅乐点头。

　　“如果我们其中一人被捉，其他人都不可出面相救。他们精通巫术，我们是无法斗得过他们的。” 我很认真地说道。

　　“OK！” 雅乐一面应着，一面从袋子内拿出几条布块，再丢了块给我：“把脸蒙上，你太显目了！” 接着，他向每个人都丢了布条，示意他们都要把脸蒙上。

　　我们慢慢地步向小木屋，避过了在小木屋前监守着的人，转身闪到了屋后。屋里传来细微的抽泣声，从后窗能看见女子们靠在一起，畏缩在角落头。

　　确定了女子们都在屋里头，我向其他人点了点头，从袋子内拿出一把小刀，然后把木门撬开。

　　木门已很老旧，并不需要用很长的时间破坏。我把门推开，让雅乐先进屋内。

　　女子们见到有人进来，惊慌地忙往内缩。当她们一看清楚是雅乐，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呼声，我伸出食指挡在嘴前，“嘘”的一声示意她们别出声。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乍听之下，最少也有六个人。屋内的人变得慌乱，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拆捆绑着女子们手臂的绳子。

　　“嘿！” 我低声叫道：“我出去挡开他们，你们从后门离去！”

　　“不行！” 嘉丝抓紧我的手臂：“我们说好要一起离开的！”

　　“先带她们回去山洞，我很快就去跟你们会合。” 我对其他人点了点头，轻轻地推开嘉丝的手，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一脚踏出大门，只见木屋前站着八个男人，全都双手插着腰，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看来雅乐一班人已远离了木屋。我慢慢地走出木屋，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望着屋前的那八个男人。

　　他们被我望得不耐烦，开始骚动起来。其中一个走向我，一面大声对我嚷嚷，一面伸出手直抓我的肩头。我手一挥，打中他伸到半空的手掌，他呆了呆，另一只手又朝我另一边的肩头伸出。我抓紧他伸出的手臂，再一翻身，把他重重地摔向地。

　　其他人同时向我进攻，而我也没用多久，就把他们都打倒在地。

　　雅乐一班人已不见踪影，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然后朝雅乐离开的方向奔去。

　　奔了一段路，树林里的雾气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变得更模糊。

　　“呜。。。呜。。。” 耳边突然传来低泣声。我转头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个小孩蹲在地上，肩头颤抖着。

　　“嗨。。。你迷路了吗？” 我拉掉了脸上的布，用英语问道。

　　小孩抬起头，泪汪汪地望着我，那副惊慌无助的表情令人看了一阵心酸。

　　我慢慢地踏着脚步走向他，心里正打算把他送回家，然后才和雅乐他们会合。

　　当我离小孩只剩五步的距离时，脚下突然一阵声响，接着双脚一空，整个人直往下跌。

　　我直扑进洞底，右大腿马上传来剧痛，连头也撞上了硬物，撞得我眼前金星直冒。

　　低头一看，原来被一根削尖的树枝刺伤大腿。咬紧下唇，强忍着疼痛，我一口气把树枝拔出。接着脱掉上衣，把伤口包扎好，尽量不让自己失血过多。

　　小孩呢？我又被摆了一道吗？

　　就在这时，洞口上方出现了几颗人头，都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他们瞪着我看了大约两分钟，接着就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好似捉到了什么稀奇珍物般。

　　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长棍，往我的身上直戳。我当然不会乖乖地躺着让他们戳，当长棍向着我的脑袋戳来时，我伸出手一把握着长棍，用力一拉，硬把握着另一头的人拉下洞。

　　其他人大喊着跳下洞，齐齐踢向我受伤的右腿，这使得伤口又再度裂开，更多的血往外流。这些人并没因此而满足，他们不约而同地直扑在我身上，像疯狗似地对我乱咬。

　　这些人都丧心病狂吗？怎么都这么可怕？

　　两边脚踝一紧，我被猛力地扯了扯，总算摆脱了狼牙攻击。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并不会让我好过，只见我的双脚被粗绳紧紧缠住，粗绳很长，他们应该是打算把我拉上去吧。

　　没时间让我多想，粗绳一紧，我立即被往上拉扯。一转眼间，我就被拉上了地面。

　　我用力地甩头，想甩掉昏眩感，让自己清醒些。原来绳子的另一头捆在一匹马上，也难怪只那么一扯就把我给带上来了。

　　跨坐在马上的人对我扬了扬嘴角，接着用力朝马臀一抽，马儿立刻往前奔去。

　　我被马儿拖着，有好多次身体撞向大树，上身更被路上的石子磨得伤痕累累。我再这样被拖下去，还没到达目旳地，就已进入长眠了吧。

　　用我仅剩的一点力量，奋力地挺起身，伸出双手想把脚踝上的粗绳扯开。可是，任我再怎样用力，也碰不到自己的脚踝。

　　马儿突然来个急转弯，避过了挡在路中央的大石块。我可没这种好运气，只见大石块离我的脸越来越近，整个世界在下一秒变得漆黑一片。

　　我浮在半空中，脚底下是一大片火红沸滚的溶岩浆。溶岩浆缓缓地流动着，伴随着地底传来轰隆作响的噪声，难怪有人声称活火山口是地狱之窗。

　　一层保护膜把我与溶岩浆隔开，令我看起来就像浮在半空一般。

　　原来我眉中心的那块薄片，不但能让我发出热能，还能把我保在高温外。就算是如此近的距离，也感受不到一丝热气。

　　我抬起头，仰望着离头顶有段距离的洞口。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有什么特别目的吗？

　　就在这时，洞口出现了一个人体。人体以非常快的速度直扑进洞内，随着跌进火热的溶岩浆中。

　　一跌进溶岩浆，人体就燃烧起来，我赶紧扑向前，把燃烧中的人体捞起。

　　人体一进入我的保护膜，燃烧着的火就马上灭掉了。人体已被烧得焦黑，原本的容貌已严重被毁，看不清先前长怎样。但这是一个男性没错，虽然他被烧得整个身体缩起来，但是还能看得出他很高大。

　　他被烧成这样只怕活不成了，我该就此放下他吗？但为什么看着眼前的人，我竟有种悲哀心痛的感觉，根本就无法放开他。

　　突然，“彭”的一声响起，只见又一具人体正慢慢地陷入溶岩浆内。

　　如果不是对眼前的人太专注，也许也能接到另一个吧？我摇着头，平伏着心底的莫明激动，带着男子的身体走进身后的光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