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来访 只怕这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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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神山多出神人。枢微国与北晟国交界处有一仙山，名为禺湘。那山不属任何国家领土，常有云烟围绕，似仙境。多年来除了住在山上的人指引，没人能行至山腰。旧年曾有侵山者，踪迹全无。
世人多信鬼神之说，故而不敢冒犯。
山上有一位老人，世人只知他姓顾，不知其名，传有一仙号为“禺湘老人”，也有常人唤他一句“顾神医”。他医术极高，年少时曾游历江湖，以医术济人。他在江湖结识不少好友，只因挚友惨死，悲痛至极，此后隐于山上，不再理世俗事。后教了几个徒弟，让他们续他那少年心愿，行医济世。
三年前他曾破例下山。只因他有个徒弟，天资聪颖，秉性极佳，是他最心爱的。言说这个徒弟下山给人治病，不知怎地竟跑到了那酆平战场，受了重伤，被游夏国的将军给救了。他此番下山，便是为了救他的爱徒。但那徒弟却未随他回山，而是留在游夏国，欲报救命之恩。
这一留便是三年。
东宫 潇竹居
此居所为东宫最偏僻处，清幽得很。昔日顾珝若卧病，连瑾为给他添些生气，知他喜竹，便在这殿前殿后都植了一大片竹。景色可谓“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这偏殿原本无名，连瑾便将其起为“潇竹居”，顾珝若不知，住进来时还赞是名符其景。
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容貌俊美，眉眼间满是稚气。他跑得满头大汗，到顾珝若房前才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进去。
房中央燎炉燃得正旺，他觉着房内有些闷，便将窗户打开。而后走到床榻边，见顾珝若外衣未脱，覆了一张羊羔柔毯，已在榻上酣睡了。少年伸手，拭去他额头凉汗。
“信若。”顾珝若未睁眼，轻唤了一声，朦胧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惹人心悸。
这少年名唤顾信若，是那禺湘老人最小的徒弟。禺湘老人只收了七个弟子，多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他只给他们起名，不曾起字，权当慰藉其父母。顾信若虽年纪小，医术造诣却极高，已习他师父七分本事。禺湘老人留他在此，便是给顾珝若医治的，毕竟医者难自医。他刚入宫时，机缘巧合治好了皇后的心痛之疾，便被皇后收为义子，可随意出入宫中。
“哥，你醒啦？”顾信若坐在床边的轮椅上。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碰我的轮椅，有暗器的。”
“我玩那么多次，都知道暗器在哪了！”
顾信若将顾珝若放在额上的手拿下，给他把脉，“最近身体状况还是很稳定，只天气越来越寒才显得有些虚弱。”他见顾珝若还昏昏沉沉地，似又要睡去，便慢慢把手伸进被子，刚触到顾珝若的裤子，另一只手便被一根银针刺入，痛痒难忍，他捂住手，难受得从轮椅上滑下，在地上喊着疼。
“你还知道疼？”顾珝若睁开眼睛，睡意已经全消，他用手扶着床沿，慢慢撑着身子，坐在床上。他也是懂医术的，这一针下去虽疼痛，却可活脉。
“你的腿又没事，裂开的骨头都长好了，明明加以治疗就可以正常行走，为什么老是不让我给你治。”顾信若手上的痛已经消去七分，他坐在地上，十足耍赖的孩子模样。
“我说了，时候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哥，我想回山上，我们回山上去。这里冷冰冰的，每个人面上心上一点都不一样，每天都想着害人，我不喜欢这里！”
“不止这里，还有好多地方，也是冷冰冰的。”顾珝若心里有些不忍，招手让他过来，轻拍他的头道，“信若，你单纯，自然受不了这勾心斗角，其实你可以先回山上的。”
“不行！不行！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现在这样，我得保护你。”
顾珝若心里有底，他可以确保顾信若没有危险，才会让他留在这，“我答应你，时候到了，我们就一起回山上。”
“嗯！”
“还疼么？”
“疼！”
“行了！过几日是上元节，我陪你上街玩。”
“真的？”顾信若脸上瞬间布满悦色。
“真的！但你这两天别闯祸，我听说枢微要派人来，少不得宫里又要掀起什么风浪，你最好躲着点。”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你，还没选好要上哪条船，可别就让人家当了遮风布……”顾信若说到此处，忽而想起什么，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
“没有！”顾信若硬扯出笑容，换来了顾珝若的一下敲打。
枢微国的人是在三天后到的。
两国既是交好，那带来的一车车奇珍异宝，绫罗绸缎，自是给足了两国的面子。
皇宫内为迎接这次来访，已准备了半月有余，那张灯结彩的模样，到真似一副要结亲的模样。
皇宫盛宴，皇后，苓贵妃，端贵妃陪席，皇子公主皆要相陪，王公贵族下席伺候。
苻恪见各人面上模样，倒是想起了自己参加家宴时的情景，心道这各国宫闱之事，相差无几。
游夏皇帝连邺樘有五个皇子，只太子连瑾是皇后所生，为三子。睿平王连旻是皇上长子，其母为婉妃，婉妃母家卑微，又生性胆小，故而不受重视，只凭其子可在后宫安稳度日。泽炀王连晅是苓贵妃的儿子，排行第四，苓贵妃在宫内最得圣宠，故而连晅与皇上感情最为亲厚，性子也骄躁了些。皇二子连昶不满足月便夭折，其母怜妃也因悲伤，不过一年便随子同去了。皇五子连琛也为苓贵妃所生，年方八岁，年幼聪慧，正是受宠的时候。
几位皇子容貌倒是相像，只是相由心生，又各有各的不同。
苻恪起身敬了连邺樘一杯酒，坐下时往连瑾所坐方向看去。只见连瑾身旁坐了一个男子，气宇轩昂，身上带着沙场人特有的气息，眉眼间与那连瑾还有几分相似。
“渝王，朕再同你饮一杯。”
连邺樘示意身旁的徐公公给苻恪倒酒。这位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自小便跟随连邺樘，是他最信任的人。
徐公公刚俯身给苻恪倒好酒，便听他轻声问，“那位皇子是谁？”
顺着苻恪目光看去，徐公公笑道，“回殿下，那不是什么皇子，是傅千霖傅将军，傅侯爷的儿子，世家子弟中，皇上最青睐他。”说着又往另一处看去，道“那席位上着粉裙的姑娘，是他的妹妹，洛平郡主。”
他说完便回到连邺樘身边，最后突兀地点起这位洛平郡主，苻恪心中也是有所领会的。
连邺樘目光向所有人扫了一遍，问，“珝若呢？”
在场人面面相觑，无人言语。
苻恪听见这名字，心中有几分奇异的感觉，再看这些人的脸色，又有几分好奇。
宴请他国来客，低于二品的官员是没有资格倚门看席，莫说顾珝若只是一个平民，最多是一个门客身份，可还不知是谁的门客。
皇后刚要开口，便听连瑾道，“回父皇，珝若身子近日不太好，无法出门。”
连邺樘只颔首，未再开言。苓贵妃给他敬了杯酒，换来他一个笑容，此时宴会才又添了悦色。
“太子的宫里倒是不怎么养人？不如我将他接回去吧。”傅千霖低声道。
“他的来去不是我能控制，你且请去。”
“他不喜别人算计，你偏又在外似真似假地传出他是你的谋士的消息，你还能留住他几天呢？”
“不劳傅将军费心。”
……
两人的低声言语，只落入了离得最近的连晅耳中，惹来他几分笑意。
这盛宴觥筹交错，竟是过了约有两个时辰。
苻恪饮了许多酒，也不知是不是这国宴的酒醇，他觉得有些头晕，仿佛有一股热流在身体胡窜，难受得紧。
“圣上，恪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醒醒酒，不知可否？”
“自然可以。朕让几个人陪你走走，免得迷了路。”
“谢圣上。”
陪苻恪出来的有四个內侍，举着琉璃灯在前面行走带路。
进殿时平扬和景行被留在殿外，此时也不知被带到哪去，总归不会出事，苻恪也未多想。只是他此时身子不适，也担心会有什么状况出现，愈发地谨慎起来。
这几人将苻恪领到一处园子，园内植了好几株白梅，梅香缠绕，未使人心旷神怡，倒让苻恪更觉头沉身重，眼前更是出现了隐隐幻像。
这么一晃神，那四个內侍竟是不见了踪影。他向前走了几步，心中愈发觉着不对劲，凭着那一点力气和记忆，逃离了这个园子。他的神智愈发不清醒，只胡乱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一股药香，这药香不是一般药的苦涩味，中还混有几种花香。这药香虽怪异，却让他的精神好了几分。他顺着这药香走着，走到一处高墙，也不知是哪个宫殿的外墙。
他跃上屋顶观察，这处居所只有微微的烛光，院内也没有什么侍卫守着，有些荒凉。进了院子，看那满院秀玉成实，心道莫非里面住了凤凰？他原也不是爱惹事的人，却不知为何很想去看看这居所的主人。
有言“医者父母心”，他且试试这话的真假。
行至纱窗处，顺着窗缝可见里面坐着个男子，背对着看不清面容，他身旁似乎有一把琴，传出来的声音不成调不成曲，只是拨弦的声罢了。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进来吧！”
这声音很轻，却因为有些熟悉而在苻恪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虽身子有些不适，却听得很真切。他心里有万千个疑问，他不敢开声，也不敢动弹，只怕这又是另一个梦境，只怕一眨眼，又会梦到那人洒血疆场的场面。
“信若？是你在外面吗？”
房内的人想是要靠近了，苻恪因着有些激动，热血翻涌，身体愈发难受，他用了力，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摔在地上。他感觉头愈发昏沉，那热血翻涌引出丝丝燥热感，眼前又是幻像叠生，一晃一晃的，皆是颜蘅的影子。忽而那影子全数消失了，只有眼前那个男子，轮廓模糊，却乱了他一切思绪。他伸出手扯过那男子，此时昏沉，也控制不住力道，将那人从椅子拽了下来，两人一同跌在地上。
“阿蘅……”
苻恪刚伸手要去触摸那人面容，便觉后脑一阵疼痛，待那痛感减消，他也失去意识，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