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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谋 两相谋,却 ...

  •   京城清平市西街,不乏令人纸醉金迷之地。这近几年,要说最吸引达官贵人的,莫过于玉簟阁。这地方说干净也干净,若说不干净,自也有不干净之处。

      琴棋书画各式艺妓,倒衬得那寻花问柳之人高雅了不少。是真名士自风流抑或别的,答案尽在人心罢了。

      苻恪从不喜这种地方,往日颜蘅胡闹,也只是爱去茶楼,游船招惹人罢了。他去那船上听曲,苻恪都恼得想把他扔进水里,要是到了这种地方,还不知该出多大的事来。

      一进门,倒也没闻到那纷杂的脂粉味,反倒是有不少用香料燃出的异香,令人心旷神怡。

      阁内女子,皆不是千娇百媚去讨好人的那种女子。却有许多女子被这丰神俊朗的公子夺了魄,只愣愣站在原地,不能言语。

      忽见一身着藕色裙的女子,自那楼上缓缓下来。身形婀娜,袅袅楚腰,细看也是个娇美人物,只那一身不俗气质更是惹人心生疑虑。

      “公子,请随我上楼。”她是个懂礼的人,站的位置适中,不过于近而惹人不适。

      苻恪随她上楼,虽离得不近,却也能闻见她身上隐隐香气,这香气与他所熟知的味道,有七八分相似。

      “姑娘用的是何香料?”

      “普通脂粉香罢了。”

      “是在下失礼了。”

      苻恪见她不欲明言,便也止住了话语。

      女子听他这一问,心里已是通了几窍,想起自己调用这香的缘故与过程,又有了几分苦涩。只轻摇头,领他进了东边最里的一间屋子,里面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来晚了,可得罚酒三杯。”

      苻恪落坐于这人对面,平时极少见面,一见总是战袍加身,倒甚少见他穿寻常衣服。颜骐比苻恪大了三岁,心性自小便很成熟,常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颜大将军,好清闲。”

      他忽看见颜骐头上束一竹叶纹白玉冠,眸中暗沉了几分,又迅速掩去。

      颜骐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示意她离去。待房内只剩他们二人,才开口道“哪似渝王这般不得空?”

      “有话直言。”

      “你这两年,是愈发不懂得收敛了。分明已是人家的眼中钉,还总是时不时出来扎一下。”

      苻恪闻言,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往日他与颜骐交往不多,只道他是个冷面冷心的人,今日这提醒,倒是让人莫名其妙。

      “颜家是你母亲的母家,你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日不曾相劝,但近日须得点醒你。”

      “这又为何?”

      “这当年一战……”颜骐抬头,看了看苻恪的神色,又接着道“如今枢微与游夏已是两国交好,近日皇上有意派人回使游夏国。”

      听到游夏国,苻恪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颜骐嘴角微微扯出笑意,续到,“皇上有意让你前去。”

      “既是君意,去便是了。”

      “这两年我们与游夏交好,你此去若有半点差错,毁了两国之情,定是不能保全的。”

      “你此番,倒是为我好了。”

      “你我可是兄弟。自小虽比不上你与阿蘅的情意,但总归是血亲。且不是只为你,更为了颜府与你的母亲。”

      “多谢了。”苻恪举杯示意,一口饮下。

      颜骐给添了杯酒,道“你这身边缺了个人。”

      “什么人?”

      颜骐给他到杯酒,缓缓道,“你可听闻那游夏国的太子连瑾?这位太子原是个不受待见的主,只因出生时被天演师预言为帝星所降,故得了这太子之位。虽为太子,却过于平庸。可这一年来,他却几次得幸取功,渐渐地符合了那太子之位。有说是那太子沉稳,等待时机,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出谋献策的奇人。你此番前去,若赢得此人,可抵过另外几位皇子的万千门客。”

      “若他真是奇人,岂肯易主?”

      “这千百年来,哪有得了江山还会善待谋士的君主?连瑾若取得大业,怎会容他?既是聪明人,便懂得这个理。跟了你,再讨几年平安日子过,何乐而不为?”

      “我自会考虑。”苻恪走时,又看向颜骐头上玉冠,道,“我不喜别人进入语绛榭,更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

      苻恪刚离去,便见一小厮入门,不悦道,“这渝王管天管地,还管咱们相府自己的事?”

      颜骐仍如平常冷脸模样,只手不自觉地摸向头上玉冠,指尖触及凉意,到心里也只剩淡淡酸涩。

      游夏国东宫

      时值隆冬,雪已覆了土地一二寸。景毓殿的红梅开得正好,似极了日落时的红霞,艳而不妖,点点清香沁人心脾。

      院内有一洗芳亭,亭内有两人正在对弈。身旁跪坐四个內侍,两个离得远的正烧着炭,两个离得近的正温着酒。

      落黑子的男子身着白蟒金缎袍,金丝描竹腰带,一袭贵气,难得是不染半分俗。眉目紧锁,忽又舒展开,又落下一子,似是破了对面人的局,露出了几分得意。倒是他身后的小內侍,边数着棋子边为他的主子担心。

      对面的男子身着一袭雪色银月纹袍,外披了一件素锦面白狐皮里的鹤氅。面如脂玉又带了几许苍白,想是有些不足之症。他坐着的不是普通椅子,而是构造精巧的轮椅。如此姿貌风雅之人,却身有残疾,未免令人扼腕。

      他缓缓抬眸,见那人面带悦色,又看那小內侍张眉努眼的模样,强压了笑意。他冲那小內侍轻颔首,做出一副了然模样。

      小內侍松了口气,刚露出笑意,只见那男子一子落下,竟是把他主子先前设的局给破了!小內侍也不过十六七岁,性子未定,急道“珝公子又算计人!”

      “什么叫我又算计人?”顾珝若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玩弄着,“这对弈啊,本就是互相设局,破局。你家太子技不如人,与我何干?”

      连瑾见他那狡黠又骄扬模样,倒是也气不起来,强压着笑意,对那小內侍道“砚台啊砚台,你是说不过他的。”

      “奴才是看不过眼。爷和珝公子都下了三天,一局也没赢。平日里爷从没这么输过!”

      “呵……你家爷在别处算尽了心思,与我对弈,自然是没什么精力了。”

      砚台撇撇嘴,回道,“没见过这么不识礼的客人。”

      “砚台!”连珂一声怒喝,砚台赶紧跪下,磕了几个头。

      顾珝若也不见怒色,偏嘴上不肯饶人,“是我这个客人留太久了,待会我就走,省得惹人不悦。”

      连瑾给他递了杯酒,无奈道,“你同他置什么气,你若是走得了在我这躲什么?”说着拂了下衣袖,几个內侍便一齐退下了。

      “太子爷近几日做了几个决策,都牵连了我,令我成了什么推风织云的谋士。我借住这几天,便算个利息了。”

      “最近千霖可是逼得紧了?”

      “提他做甚?”顾珝若轻蹙眉,透出几分无奈,“倒是这刑部尚书一家惨死的案子你才该注意。”

      “无论我是否做了什么,别人都会注意到我头上,我又何须忧虑太多。”

      “这件事调查的结果倒不是关键,关键是谁来担任这个职位?”

      连瑾不语,将棋盘收拾干净,又重新开始一局,落了一子,才道,“这职位落不落到我这边,都是个麻烦!”

      “刑部原是泽炀王地盘,不论是他自相残杀,抑或是睿平王虎口夺食,都必须将你牵扯进去。现如今朝政由尔等三方制衡,刑部落在你手里本是应该。可是越应该,皇上就越质疑……”

      “真是个烫手山芋。”

      “烫手,便推出去吧。你尽管将它推到皇上自己手里,成与不成,你也不会有所损伤。”

      “就是心里憋屈……”

      “你这些年,憋屈得还少么?”

      相视无言,化作长叹。

      此时砚台进来通报,“洛平郡主前来觐见。”

      连瑾忽变了脸色,将捻在手里的棋子又放回棋罐内,对顾珝若道,“你见这丫头,我往母后宫里去一趟,顺便让信若过来给你看看,免得母后不放人。”

      “你若不见,让人拒了她便是了,何苦给她盼头呢?”

      连瑾无言,往东德门方向行去,砚台也跟随而去。

      这位洛平郡主名唤傅千琅,是裕阳候的小女儿。容貌秀雅,虽非倾国之姿,但那周身气质终非常人所有。她性子爽朗,素来活泼,像极花间飞舞的蝴蝶,只是今日却面带愁色。

      她看着那未完的棋,坐在了顾珝若身旁。顾珝若摇手,示意那几位随时婢女退下。

      “这棋还未下完呢,人怎么就走了?他向来如此,拖泥带水的,不肯给人个了断。”

      “今日怎么了?这般不悦。”

      傅千琅扯出一抹笑容,看向顾珝若,“珝哥哥都几日不回候府,哥哥很是挂念你呢。”

      顾珝若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不言语,又听得傅千琅道,“我一向只懂这挂念人的滋味,不识那被人挂念的滋味。”她说着,竟落下了几滴浅泪,将头枕在了顾珝若腿上。

      顾珝若虽双腿无感知,被这么一碰,也是身子僵直,不敢动弹。他向来将傅千琅视为亲妹,虽有不适,也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两下,以示抚慰。

      “哥哥懂得这挂念人的滋味么?”

      顾珝若闻言有几分黯然。

      “也是,你已是心净无忆,人都记不得一个,还谈什么挂念?”

      “思来想去,皆是一片空白,却还懂得这挂念的滋味,才让人难受。”

      傅千琅拭去泪水,坐直了身子道,“我又让你难受了?”

      “没有。”

      她拿起顾翎若面前已冷的酒,一口饮下,辛辣灼喉,痛苦地咳嗽着。

      “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了,只是等他娶进了两个侧妃,我有些累了……哥哥可听闻枢微国将有来使?”

      “近日略有耳闻。”

      “枢微来的人是枢微帝第九子,渝王苻恪。皇上有意为他择一门亲事,人选在这些诸侯世家之中。虽不明言,但这门亲事,怕是要落在我头上。”

      顾翎若闻言,皱紧眉头。

      傅千琅又道,“我父亲是不可能为皇后所用,她自然不肯让我嫁给太子。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将我嫁去枢微,以后若是两国有什么差错,大可以我为由,打击我父兄。”

      “千琅,这些事不用你担忧。若你不愿……”

      “没什么不愿的!我对他已是寒了心,那位渝王殿下,听说也是人中龙凤,府中也只有一位妃子,嫁给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默了一会,捻起那凉滑的棋子,“我原是想和他道个别,以后……就不烦他了,谁知也不能如愿。”她说完,便落寞地离开了,离去时问了顾珝若一句话,“兄长是个脱俗的人,留与这污秽之地不过是为了报恩,太子和我哥哥,你要如何抉择?”

      待她离去,顾珝若才觉心中忽有些慌乱,伸手将那棋子扫落在地。满地琳琅声皆是他心乱之语,眉头深锁,也不知是在思索哪番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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