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9、闲话与秀才

　　闲话与秀才.门是锁着的，韩小英有钥匙，轻而易举的开了门。
　　这锁和门板一样平么？姬荣华进门时，特意朝锁望了一眼，而窃窃私议：“真高级！我们的锁露在外头，那么吊着……这屋里，没有人吗？”
　　“坐呀，队长！”韩小英对犹疑地伫立于客厅中央的姬荣华笑说道，言毕，接过“礼物”，拿到厨房放下，于水龙头下洗净双手，然后，拿了擦手毛巾，并且，端了半脸盆净水到客厅，请姬荣华洗手。
　　姬荣华一边洗手一边严肃谨慎、郑重其事地问：“你的爷和伊呢？”
　　“这是上班时间，”韩小英粲然一笑，说。“午饭，他们早已吃过了。我们煮面条吃，吃过后，我带你去见我爸。”
　　姬荣华点了点头，正襟危坐。
　　韩小英将外门的门板把柄略用力往屋内一拉，便有“咔嚓”一声脆响，门关严了。
　　“把门敞开嘛。”姬荣华笑不改容的说。
　　韩小英说：“这窗户是狮子大开口，不会缺少空气。”
　　“这不行！”姬荣华正颜厉色地说。“人家遇上，会说闲话！”
　　韩小英亦正容厉色地说：“闲话，当然会是子虚乌有！你大我两层岁数还转弯，比我爸的年龄还要大，人家会往那上头思量么？再说，人世间叔姪恋、祖孙恋的事例，不胜枚举，谁能够说三道四？！言归正传。进出随手关门是城里人的习惯。习惯成自然，对门二户，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不象你们农村，整天敞着门，甚至有人晚上睡觉也敞着门，简直是真心实意体验着太平盛世之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似乎农民思想已进入共产主义而城里小市民大脑尚存封建意识！”
　　“你知识青年说话词藻丰富、书生气十足。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各人的习惯不同，我不习惯眼前这种生活样式！”姬荣华一本正经的说着，起身去开门，可门怎么推也推不开，便回脸对含笑看热闹的韩小英说：“门被人家锁上了！么办？”
　　“我毫无办法。你解放思想、自力更生去！”韩小英幸灾乐祸似地喜笑颜开的说，同时，端了半脸盆用过了的水转身往厨房走。由于心中惦着“做饭”，她忽视了请客人回身入座。
　　“门被人家锁上了”，开不了门，姬荣华只好返回座位跟前，再次坐下。才坐下，却又站了起来，因为，他觉得呆坐不好，从而想到应当在屋内走动一下，同时欣赏一下陈设或者关注四壁。既然想到陈设和四壁，就理所当然地于客厅东张西望，也就发现四壁中的三壁有几张像样的字与画，其中，有伟大领袖开国大典标准像，也有油田王铁人和虎头山上农民陈同志的正面画像，他心中说：画像都是栩栩如生；相关对联之书法遒劲有力，前人所谓力透纸背其所指雄健程度不过如此。他不由自主或者说自然而然地向前移脚，意欲尽可能接近宝贵的字画从而看清底质，但他才走了三两步就畏葸不前，同时收回了视野。为什么有恐惧而止步不前呢？自然而然地一个问题在他的大脑中产生。略一迟疑，他又返回座位跟前，坐下。他于心里说:在人家屋内走动，会招惹主家嫌厌！继而，他联想到一个佐证：父母双逝之前十几天，也就是我姬荣华年满12岁不久，一个风雨交加的中午，父亲坐在堂屋大门背后右侧的矮长凳上，对做儿子的讲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故事：从前，有一个风雨交加的中午，几乎同时有两个人进了张财主家的堂屋。一个是穿着不透水的油鞋的穷秀才，一个是穿着草鞋的庄稼汉。这两个人来这家，有么事呢？借米。么样要在风雨交加的中午来借米呢，家中没有粮食了，现在，等米下锅，至于“风雨”，实在不能够在乎。过了喝两盅茶的功夫，管家量出两斗米给庄稼汉，末后，对秀才说：对不起，主家不愿借米给你！秀才怫然作色，问为么什不愿借米，管家威风八面地说不愿借就是不愿借，不用问为么什。秀才欲言又止，神情沮丧把家回。俩借米者已经扬长而去，管家站在堂屋中央喊小伙计来。小伙计大步流星来到管家面前，问有何分咐。管家指着大理石地面，一字一顿地说：“将地面搞干净！”直到这时，小伙计才看到地面有好多泥巴。于泥巴小伙计不敢问其所以然。管家慢条斯理地说这泥巴是两个借米的人留下的，大门背后右侧矮长凳面前的泥巴印子是一个庄稼人留下的，下剩的也就是四处八方的泥巴印子是一个穷秀才留下的。从泥巴印子上可看出这个庄稼人本分、踏实，借米不会没有归还的时候；穷秀才轻浮，借米不会有归还的时候。故此，米只借给庄稼人，不借给秀才！小伙计听过后，想了想，觉得管家是在借题发挥教育他做人要老实本分，因而，心存感激，但嘴里却轻描淡写地说：晓得了。至此，姬荣华一声低微的叹息，过后，于心中喃喃私语：“父亲讲这个故事，当然是对我进行教育。可惜因年龄关系，所得教育若凤毛麟角，少之又少。那个秀才及其全家后来怎样了呢，是否如杜甫一家一样了呢？这是我姬荣华大半生的牵挂。‘秀才’历来不被社会重视，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好在‘秀才’大都自我感觉良好，自高自大，趾高气扬，要不，社会上的读书人只会是越来越少而非越来越多。我姬荣华高小毕业，是半个秀才。‘半个秀才’是赵先生评定的。几十年来，我姬荣华的言行举止，差不多还像个文质彬彬的秀才而不像俗不可耐的粗鲁汉，当然，也差不多像那个穷秀才而不像那个中规中矩的庄稼人，刚才就险些是我半个秀才相对于那个穷秀才重蹈覆辙！当然，这是智慧方面的事，不是品质方面的事，本来不必大惊小怪。”略停，又于心中絮絮细语：幸亏赵先生给评定为“半个秀才”， “半个秀才”成为我姬荣华几十年中文化自信、再接再厉的本钱。我姬荣华要永远铭记赵先生感恩于赵先生学习赵先生。赵先生和我姬荣华的堂兄姬甫生都是早期□□，虽然他们早已牺牲，但他们志洁行芳、守节不移的高尚形象一直活在我姬荣华的心中，指挥着我姬荣华物我两忘，而努力为国家建设作贡献。啊，同样死于国军反动派枪口下的父亲和因此随后去世的母亲，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以及古道热肠，我姬荣华也是刻骨铭心，永记不忘，尤其是母亲教给的以关心、爱护、帮助他人为要义的“仁慈”，我姬荣华终生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