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74、海市蜃楼

　　“英雄气概”，“ 雄姿勃发”，“气概不凡”，是姬荣华大半生最在乎的事情。具体到当前发展畜牧业，尽管姬昌浩在与兽医站签订合同方面抢了先，名扬全公社，而他姬荣华随后于规模上迅速超过姬昌浩，并且于认养“培肥试验田”方面占了先，但他并不满足，他认为这些内容是“小儿科”，现在，他将视野投向“科技”(三十多年后，“科技”成为国家“第一生产力”)。 “科技”方面，于饲养牲猪已经有“四化”的说法，并且，国家已经雷厉风行拨款16万元，用于在距此地百多两百里远的地方搞“牲猪四化”试点，做示范区（示范县。16万元经费专款专用，用于引种和购买饲料以及人工开支。这时国家的一级大米1角3分4厘钱1斤，猪饲料更便宜。经费用于工资方面的开支只针对于聘用的饲养员，省级专家和地、县级畜牧干部有国家固定工资。聘用工参照中专毕业生的待遇，每月37元包底。也就是说，“16万元”是经过调查研究和精确计算得出的结果。）所谓“牲猪四化”就是：公猪外来良种化，母猪本地良种化，配种人工授精化，商品猪杂交一代化。姬荣华不辞辛苦，去示范区高价购回五头地方纯种草猪（雌性小猪）和一头外来良种伢猪（雄性小猪），为“姬荣华养殖场”实现了“公猪外来良种化”和“母猪地方良种化”，有了这个基础，就自然而然地决定了 “商品猪一代杂交化”的实现。至于“配种人工授精化”，他计划待到小猪性成熟和体成熟，再去学人工授精。到时，对社会开展“牲猪配种人工授精”服务。——他据说一头外来良种公猪可以担负四百头母猪的配种量。全公社大概只有四百头母猪，他设想：自己一良种公猪，可以力所能及地使全公社实现“牲猪四化”中的两化。过年把两年有钱了，搞回一头本地良种公猪和20头本地良种母猪进行□□，那么，两年时间就可以使全公社实现“母猪本地良种化”，合计就是“牲猪四化”中的三化。在此基础上，再经两年，就完全实现商品猪杂交一代化。于是，“牲猪四化”在全公社也就水到渠成，大功告成。成就一宗大事連前带后只用了四五年时间 ，而济经方面没有花费国家一分钱，这明显优越于国家示范县。国家示范县只有五个公社，“16万元”平均每个公社摊3万多，相应地，我一个公社为国家节约3万多，3万多元可以购买两万多斤大米供我队全体人口吃1年，这该是多么辉煌的成绩啊，更别说全公社实现“牲猪四化”将多出栏大量肥猪从而经济效益明显增长!来一个言简意赅吧：我姬荣华自然而然地成为本公社甚至全县全国发展畜牧业的“英雄”、当之无愧的“榜样”，无容置疑!他郑重其事地对妻说：搞“配种人工授精化”和“母猪地方良种化”，独家经营的事情，肯定很来钱，但我们不可以因为独树一帜而趁机捞钱，共同富裕是我们社会主义的重要内容，我们要始终如一地操守而不能因利欲熏心乱了方向，古人尚且有荣辱不乱操的胸怀。出售母猪，我们只按当地一般的猪价收钱；人工授精推广良种公猪品质，只按林场本地公猪自然配种价格收钱。只是，这样做，难免出现一些社会矛盾，譬如：起初，良种母猪数量少，要买良种母猪的人多，人们会为买良种母猪而争先恐后；又譬如：有了人工授精推广良种公猪品质，众多本地公猪经营户的营业自然变得惨淡而门可罗雀 ，从而，他们会对我们来一个群起而攻之。凡此种种，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制定合适措施。刘珍珠说：“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类小事，不值得忧心忡忡。具体地说吧，群众要买良种母猪，先登记，后拈阄排次序。人工授精和自然□□，是养母猪的人自己选择的事，养良种公猪的人不可能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姬荣华点头，表示认同。
　　又有了为社会作重大贡献报效祖国从而足以英雄后半生的途径，姬荣华激动不已，情不自禁，乐不可支。这天，他迫不及待地将英雄蓝图在张兽医面前展现出来。他历来崇尚 “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长期坚守“礼性十足”，现在当然没忘谦虚地请张兽医提出指导意见，和请张兽医到时给予技术支持、给予人脉资源、积极配置市场资源。张兽医连声说：好、好！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姬荣华乐极生悲。“个体户”姬荣华买回一头外来良种公猪和五头本地良种母猪的事，惊动和启发了公社兽医站全体工作人员，特别是老兽医站长，他意识到：如果一个公社的“牲猪四化”被一个“个体户”推广了而作为政府部门的兽医站则无动于衷乐极生悲无动于衷，那么，这个兽医站的站长就严重失职了。所以，他通过公社主管畜牧业的领导筹措到两万元“牲猪四化”启动经费，搞回了两头外来良种公猪、一头本地良种公猪，和30头本地良种母猪，相应地，建立了“良种牲猪繁育基地”。老兽医站长特意让张兽医尽快地将这信息告诉姬荣华，明言是说公社“良种牲猪繁育基地”以后可以向“姬荣华养殖场”提供良种猪，实则提示姬荣华别再为在全公社实现“牲猪四化”操心与费钱。张兽医为透露了姬荣华欲在全公社推广“牲猪四化”的计划而心中有愧，但他不能不将将亲手毁灭了姬荣华事业的事告诉姬荣华。姬荣华在乎自己的立地擎天之雄心大志遭遇挫折，而不在乎自己的智慧被他人无偿利用。——姬荣华在乎名誉不在乎金钱，“人过留名，树过留荫”的古训是他的做人原则之一。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当即笑容满面地对“良种牲猪繁育基地”的建立表示祝贺，并且，请张兽医将这祝贺向老兽医站长转达。
　　事后，姬荣华在刘珍珠面前一声叹息，说：“‘半世英雄’是虚的，与‘海市蜃楼’无异。”刘珍珠一惊，随之，关切地问：“发生了么事？”姬荣华扼要地将兽医站办了“良种牲猪繁育基地”的事情说了。刘珍珠听过姬荣华的陈述，强颜欢笑，说：“你爷!我们应当襟怀开阔，豁达大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许你认为我这是唱高调，我们就切实地说吧，人生只有几回搏，今天说的繁育基地的事，今后当引以为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前人的教导，万不能再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