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70、除夕（1）

　　至除夕夜，喝团年酒，姬荣华神采奕然，回首一年的生计，知近四个月白白浪费了宝贵光阴，于是，心潮激荡，叹曰：
　　“时间就是金钱！兴于勤，毁于惰。似这样打发日子，这个家，如何振兴呢？这媳妇，还要不要娶呢？再过一年，就要拿钱为儿办家具了啊！忙过家具就要忙办酒席！有人借口‘移风易俗’、‘新事新办’而不办‘贺号酒’，那背后是有好多人指桑骂槐说闲话的！为儿办酒席，我姬荣华该当毅然决然尽我所有，慨当以慷，再也不能如自家成亲那样小气而凭‘两碗炒面、两碗粉丝’糊弄人，那也是有人在背后笑话了几年的。我姬荣华大半生该吃了人家几多东西呢，能不好好回报一回么，且不谈滴水之恩当以泉涌相报！”
　　说到这里，话头搁下，姬荣华喝一口团年酒，尝几筷佳肴，然后，继续抒发情怀：
　　“后年四月八，我姬荣华五十大寿。半个世纪，于这个家庭，除养大三个儿女，再无成就，庸碌无为，实在不值得做生。但是，我姬荣华于人生是认真、谨慎而不断努力了的，即便是面对细枝末节也是狮象搏兔、皆用全力，精神难能可贵，不容易的。五十大寿，不闻不问，谁个于心上过得去呢？应该将从光喜庆的日子，安排在那一天。两下锣，一下打。儿子老子，老子儿子，一齐大喜特喜！”
　　姬荣华满怀豪情，说到这里，话头搁下，朝酒盅瞟一眼，只见酒盅又被刘珍珠满了酒，就端起酒盅，一盅52度白酒，“咕咚”一声，一口吞了。坐在他近旁的刘珍珠捏了酒壶，要给姬荣华酌酒，姬荣华伸出左手盖住盅口，右手随之将右边属于他的一碗鸡汤圆子面移到眼底。他喜欢喝酒，更爱鸡汤煮糯米粉圆子和面条。这生活爱好，是这两年湖田稳产高产有了好日子而偶然得之。八盅酒恰到好处的量，已经喝了四盅，他不再喝。大家都在吃鸡肉，汤圆，面条，他忍不住也要吃，于是，一口气吃完了一庐山碗鸡汤煮糯米粉圆子和面条。
　　（庐山碗，于一九五九年产自江西庐山的专供该地赈灾用的能装两斤粥的蓝边白身粗瓷大碗。当时，中央在庐山开会，全国各地有信息灵通的灾民往庐山跑，不为别事，只图吃的；刘珍珠因当队长的老公姬荣华提供信息，而就了“队长”权力的方便，以“看病”为名，脱离生产队劳动，用一担旧箩筐担着才满周岁的姬从光和八岁的姬丹桂，斗志昂扬而豪情满怀地徒步到达10里远的金牛街，然后坐汽车去黄石市转轮船最终上了庐山，在庐山吃了十几两十餐大巴粥，带回了这个意欲做为“家史”合“国史”传递的碗。多少年来，除了过年，刘珍珠将庐山碗珍藏于衣柜里，做为“传家宝”。）
　　姬荣华搁了碗筷。刘珍珠连忙端了汤罐来八仙桌前，满腔热情的要往庐山碗内加鸡汤。姬荣华急忙伸出一双手掌，遮了碗口，温情脉脉地说：“够了，够了。”刘珍珠顺手端起桌上的陶质酒壶，满面春风地要给姬荣华的酒盅酌酒，姬荣华立即按了壶，毕恭毕敬地说：“有了，有了。”
　　有《清平乐．家业展》为证：
　　天天生产，岁末论生产——生产方得家业展，最怕停停站站。
　　半生碌碌忙忙，落得儿女堂堂。年夜欣吞醲酒，再来一碗鸡汤！
　　接着说。大年夜说“够了”、“有了”，都是正正经经的讲究。——“讲究”只成熟于社会生活的人方能做到。心满意足下席后，姬荣华坐到火塘旁边，给火塘加上几块栎柴和泡桐柴，享受一年之中最后的也是最美好的时光。
　　大年夜的火塘只烧栎柴和泡桐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是继承祖训、有着历史渊源 。大年夜烧栎柴和泡桐柴的原始意义是：“除了栎柴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烧栎柴，图的是一个“好”字；烧泡桐柴，图的是猪长得快，猪长得快被说成“泡”，而大年夜将猪捧上高位，其渊源则在于“穷不丢猪，富不丢书”，农人养好了猪，生活也就有了保障，幸福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