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68、莫想再进队委会

　　临选举前三天，姬荣华想过要争取进入本届队委会，从而，于畜牧业方面，促使长丹湖湾成为全公社的好典型，使长丹湖湾的队委会将农业与畜牧业来个齐抓并举两不误，而收入领先于全公社水平，从而，明显地富裕起来。只怕自己不能够心想事成，而进不了队委会，相应地，对畜牧业漠不关心的年轻的友强又当上了队长，没人能够压住友强，从而，友强要误了本村畜牧业的发展，他才安心安意促成昌浩当队长。但是，他不曾想到：从今以后，本人莫想再进队委会！
　　“莫想再进队委会；‘贫协组长’又被裁了权，成了空架子！政治上，大半生的努力，就这样终结了么？”这天晚餐前，姬荣华躺在床铺上想；内心，痛苦不堪。（义兄燕明前不久调到别地当市长去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义兄燕明已经不能够关心我姬荣华了。”“无助”的伤感，油然而生。其实，除了曾经关心姬丹桂和姬达源在城郊的落户，燕明几乎没有具体关心过姬荣华。）过了一会儿，他从另一个方向来思考今天被擦掉姓名的事情：凭什么说“过了四十岁的不行”呢，就凭“年纪大了，必然缺乏朝气和勇气，体力不及青年人，好多事不能够带头做，思想上也难免因循守旧，抱老经验者多，创新者少”吗？这个凭据从理论上看，是无懈可击，但从实际上讲，则肯定是错误的。实际情况是：中国男人到了60岁才能退休，退休之前还不能被认为年纪大了，该种田的还得种田，在官位上的依然做官，有的官员过了60岁依然做官，所做的事比一个生产队的队长复杂辛苦多了，还不能被认为年纪大了，不能认为其缺乏朝气和勇气及体力不及青年人，更不能担心其难免因循守旧，抱残守缺。具体地拿我姬荣华与他姬友强或者姬昌浩比吧，他们的工作能力甚至表现于吃苦耐劳的体力，是明显地不及我姬荣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尽管你许明珍在先将我姬荣华这样的“过了四十岁” 的革命者贬损得一钱不值，大家还是选了我姬荣华，如果不是你许明珍在先有意贬损，那么，有可能我姬荣华今天是最多票者。也许你许明珍要反驳：以前几届，你姬荣华不是没有当选吗？我姬荣华要说：以前几届，我是为革命着想，有意让青年人得到锻炼，才没有起心进队委会，要起心进队委会肯定是心想事成。今天，我姬荣华还是没有起心进队委会，还是有意让姬友强和姬昌浩主持生产队的工作，没有不再让年轻人得到锻炼的打算。说去说来，只是反感于有意排斥我们年富力强者，不珍惜我们这些中坚力量，有人在著书立说时明确提出中年人的群体质量就是社会质量，甚至有人说60岁左右的群体是社会的中坚力量。我姬荣华这些说法，也许你许明珍听到了会恼怒，会安排我姬荣华与他姬友强赛跑，比拼谁跑得快是最直接有效的鉴人方法，古之“路遥知馬力”，今天可以“古为今用”，类比为“路遥知人力”……
　　刘珍珠深知夫之胸意，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以往总担心夫喝醉，如今巴不得夫喝醉，——醉生梦死是人生一大乐趣！她知夫晚餐要喝酒，炒了下酒好菜藏于暗橱中，只端了一般的菜，见人盛了一碗饭。
　　姬荣华也端碗扒了两口饭，继而，一声长叹，对着眼底的饭碗略低微着声音问：
　　“不是还有大半瓶酒的？”
　　刘珍珠叫从谷拿了酒，叫从光端了菜，而自己吃至中途，无法再吃下去，进了卧室。
　　二十几年来，刘珍珠是姬荣华的忠实伙伴，一直支持姬荣华当组长或者队长，没少为姬荣华出谋划策，始终是夫唱妇和。包括做13个月的副业，她没让姬荣华因家事误队里的事。虽然，她出身于中农家庭，不像姬荣华一样是雇农成分，但她对祖国的态度与姬荣华一样始终保持着满腔热情，既自己力所能及地为社会作贡献，又衷心地希望为夫者为社会尽可能多地作贡献，朴素的哲学观是只有大家都尽可能多地作贡献，祖国才能繁荣富强。不富就不强，那么，江山就不平稳，也许战争又要卷土重来，人民又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她本来不想让自己不愉快的情绪感染姬荣华，离开餐桌，只不过是确实不能够再吃下去并且也不愿意在姬荣华面前表现出“若无其事”的虚伪面孔。——她的清晰意识是：为人妻的“虚伪”，会使姬荣华更加伤感。她恨不得到10里远的夜晚依然营业的金牛街公用电话亭给女儿姬丹桂打个长途电话，把今天的选举情况和盘托出，把姬荣华因为过了年龄规定从此以后不可以再进队委会的事具体说一说，进而，说：你爷从7岁开始革命， 40几年革命，气吞山河，没有功劳有苦劳。为了革命，多次出生入死；牺牲个人经济利益的事迹更是磬竹难书，牺牲的直接利益最少是10栋连五间的青砖瓦屋！10栋连五间的青砖瓦屋可以保全队群众住300年！300年后换上新瓦又可以住300年！这样的经济牺牲，特别是遭遇性命危险的事，譬如被日本鬼子捉住，被国军捉住，被保长的人拉去陪斩，以及险被谭家“混仔”送命，所有这些，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呢！可从今以后，大队的舞台被那么几个人独断专行了，“革命”对你爷没有份了！公理何在？！然后，对着电话尽情地大哭一场，再然后，就说：你还是给你爷找个副业做做吧，让他这颗赤诚的心、爱国的心——得以安度晚年吧！
　　可是，姬荣华喝过酒后，却对刘珍珠说酒话：“在友强面前，我该当负荆请罪。具体地说，在选举这件事情上，我现在觉得事先进行串通是不恰当、不公平的！”
　　再日，腊月初八，三家婚嫁。晚上，刘珍珠说：“光伢的婚事，你的意思么样呢？依我看，还是该‘过门’，该有这门亲戚！”
　　“行，行，仍然是一切由你把持！”刚刚喝过人家的“贺号酒”的醉汉姬荣华朗声道。“吴社长在喝喜酒那天说过‘双方都要中规中矩地讲究文明，而为这宗婚事负责’的话！我姬荣华今天在别家喝喜酒时陡然记起这话！这话是维护社会道德的至理名言谁能不服？！我姬荣华永远积极处世，也就理所当然地运用正确的思想，来指导和处理儿子的婚事。辩证唯物。实事求是。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既然没有看见和听说女伢有什么不规矩的事情，我们就应该接纳为媳妇。至于她的娘、杨晚玉的娘，或者说‘晚玉娘’，我们当然不要毫无根据的认为她所说不乱搞不是事实，不能像避‘烂桃花’一样提防着她而敬而远之。”话音犹在，人却熟睡了。刘珍珠笑容可掬，然而眼眶内，却噙着泪。她清醒的意识是：我的老公，到底不一般，他的素养决定了他还有再进队委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