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67、面对选举

　　待姬昌浩离开后，姬荣华于妻面前喜形于色，而咋咋呼呼的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真是天遂人愿!”继而，他将“促成姬昌浩当队长”的想法，以附耳低语方式简明扼要地对刘珍珠说了，进而，呢喃细语：
　　促成姬昌浩当队长，并不因为姬昌浩与我姬荣华共一个太公而姬友强与我姬荣华不是同一个房头，我姬荣华历来大公无私，直道而行。必须承认：这两位在品德、修养、人格诸方面，无可挑剔，同样冰清玉洁，临财不苟，不贪不占，十分可爱！以前，由于姬昌浩业余时间太热情于自家菜园，我姬荣华不同意本房头的人支持姬昌浩当队长。
　　现在，因了姬昌浩也重视畜牧业，也入帮养猪饲鸡，从而有可能推动这方天地的畜牧业大发展，我姬荣华也就一时兴起，自然而然地希望姬昌浩替代不支持发展畜牧业的姬友强了。姬友强太缺少探索勇气、几乎没有创业精神，这种素质必然妨碍生产队经济方面的正常发展。归总地说，昌浩比友强出色，主要是于创业精神方面，友强明显不及昌浩。
　　至如这两个人领导农业生产的能力谁高谁低，则是无凭可考。昌浩已经八年多没当正队长，能力长进到什么程度，只他自家心中有数。
　　所谓“促成姬昌浩当队长”，就是说一年一度的“选举”，就在眼前，我姬荣华得活动活动，不然，昌浩有可能搞不过友强，友强比昌浩年轻，这两年，上头又这么重视“年轻”，宣传“年轻化”。
　　刘珍珠粲然一笑，说：好的，可以说你这是革命行动，本人坚决支持，义无反顾！但是，这算不算是干扰选举呢，据说干扰选举违法！
　　沉默片刻后，姬荣华心情沉重的说：
　　据我所知，这个“干扰选举”，是有界限的，具体有如下几种界定，一是暴力手段；二是威胁手段；三是欺骗手段；四是贿赂手段；五是伪造选举文件；六是虚报选举票数；七是其他手段，如撕毁选民名单、对与自己不同意见的选民、代表进行打击报复等等。只这个“等等”就说不清楚了。
　　熊荫林当选书记那年的选举，事先，就有流言蜚语，说不能还让姬昌水等姬姓人当书记，要让熊荫林当书记。这个，你该没忘记吧，事后，没谁被揪出定罪干扰选举判刑，是吧？我现在于人前只说类似的提示的话，该没问题吧。
　　刘珍珠说：策略很重要。主席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
　　但是，毕竟，我要是搞“提示”，就有非光明正大之嫌。我决不做非光明正大之事。算了，我们要相信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姬荣华有声没气的说。
　　“选举”的日子，姗姗来迟。毕竟，该来的一定要来。曾经的“食堂”，今天成了选举的会场。这是数九寒冬。室外，虽非冰雪封门，却是风刀霜剑，北风呼啸，砭人肌骨，总之是天寒地冻而农事扎手，而于室内坐下来开会，真是神仙过的日子。满食堂的人，于开会前，都是喜笑盈腮，谈天说地，神聊海侃。妇女们纳千层鞋底时，那线索拉得“呼——，呼——”响，响声此起彼伏，悠扬动听。男人们则三个一群、四个一伙地抹牌玩扑克，悠闲自在，热闹异常。
　　姬荣华参与选举，着意显示雄风而穿戴齐整并且后到一步。雄姿焕发的他自东边耳门进入会场，而径至会场中央，于望了望上下堂屋四散落座的人们之后， “哈哈”大笑，紧接着，高声说道：“这么热闹的场面，好久没见过了呀！”
　　便有爱出众的三十多岁的妇女姜水蓉搭腔笑说道：“今日，我和大家选你当队长，让几乎成了历史的‘官迷’重振雄风！”
　　姬荣华又是“哈哈”大笑，继而，口吐珠玑：“说什么重振雄风啊，我姬荣华不再当队长，俗话说‘细伢做皇帝，一人一届过’。细时，我经常和细哥、加犁哥一起在高土坑面前争当‘皇帝’。那‘皇帝’，差不多是一人一届而风水轮流转的！一个人占的届数太多了，有什么意思呢？！”言毕，含笑走向姜水蓉，他留意到姜水蓉居中坐着长矮凳。姜水蓉意会姬荣华的意思，连忙往凳右端移屁股，随之，左手轻拍空出的大半凳面，同时，望姬荣华说：坐，坐！
　　姬荣华语惊四座，上下堂屋各种声音都被压了下去。一些人开始辨别风向了。坐在角落图安逸的曾力挺过姬荣华的姬旺林与妻窃窃私议：
　　友强已经当了好几年队长呢！几年之中，生产队的生产，几乎都是老一套，没有变化。因循守旧是不行的。这两年，群众生活方面，虽然今非昔比，而有很大改善，但这种改善是区政府推进农作物品种改良和组织大家开港做堤，使湖田由三年两头淹水变为连续两年稳产高产的结果，而不是生产队长的本事体现。总的来讲，友强队长在能力方面，没有明显进步，这是不行的，应当换别个来当队长。能说善道的姬荣华真是“不再当队长”了吗？选上了还是要当的，“官迷”本性嘛。当然，他不再是年富力强，而是奔五零的人了，太阳快要下山了，“一岁年纪一岁人”，对于“当队长吃苦”有了畏，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所以，他说“不再当队长”，我们可以理解为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于体贴、同情方面，我们要有所考虑，不能勉强……
　　主持开会的大队革委会主任黄朝良见人到个差不多了，正好会场静了下来，便对同来的大队妇女主任许明珍说：“开始吧。”
　　于是，许明珍宣布大会开始，接着，宣读了选举程序，强调了“独立自主。不能干扰他人。可以弃权不投票。不能互相串通；个别不会写字的，选票由自己的亲人代写”等选举原则。
　　然后，程序进入下一项，轮到黄朝良发言。在许明珍“请黄朝良主任讲话”提示过后，黄朝良开始面对群众说话。首先，他对姬友强过去一年的工作，做了一番总结，发言之中，只存心栽花，不着意种刺。当然，大家都清楚这些话是套话，不能算是片言居要，入木三分。之后，黄朝良话锋一转，说：
　　根据基层组织原则，生产队一年一度的选举，当正常进行，希望各位同志，本着公正立场，推选举荐德才兼备之士。具体规定是：连选连任也行，没沾过边的也行，是贫下中农也行，是富裕中农也行，过了四十岁的不行；一张票写七个人的名字，多写作废，少写有效。根据得票数量，从多到少取七名适龄同志，其中，六名男同志，一名女同志。所取男同志，以最多票者为正队长，余下者由队长于会后拟出会计、出纳、副队长、民兵排长、仓库保管，报大队支部审批。这些规定就是此时此刻“选举高压线”，希望大家包括我黄朝良自觉珍惜选举权利，不要故意“触电”！
　　末了，黄朝良疾言厉色地说：
　　“以前开队委会，贫协组长，政治辅导员，和没有任职的党员，都按惯例参加了。以后开队委会，只需这七人到会。表决生产中的大事，以七人中的多数为准！”略停，徐缓而声音高亢地说：“从今以后，生产队不设‘政治辅导员’。由‘民兵排长’统管青年工作；‘团小组长’由‘排长’领导，或者兼任。”
　　把“政治”内容，全从 “队委会”中撇开，这是从一九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有了“生产队”以来没有过的事情。
　　年将半百的贫协组长姬荣华，不是怫然作色，而是满面春风，脑海汹涌澎湃：
　　虽然不让我姬荣华还参加队委会的会议，我姬荣华被裁了权，但我姬荣华坚决拥护上级这一变革，我姬荣华历来都是只要与革命有利的事就支持，不论对象涉及谁。这选举，上级有关抉择是正确的，是明确责任，各负各责，排除干扰，剔除扯皮因素，提高各人工作效率的有效措施，能不支持么。
　　我姬荣华未满七岁便因堂兄姬甫生是早期□□而开始向往革命，不久，参加革命，直至今天，对革命忠心耿耿，几十年如一日，今天，坚决支持大队的有关变革，理所当然，决非心不甘、情不愿！今后，我姬荣华将集中精力，做好贫协小组的工作，争取充分调动所有贫下中农的积极性，为巩固红色政权献计献策，为生产队的生产发展起促进作用……
　　原妇女队长王仙，刚好四十周岁。她的老公姬从尼借机出风头，说：
　　生产队的选举方法总是老一套，不太好吧？不说革故鼎新，只说仿效大队选举总该可以吧，大队选举是先由人民团体推选候选人，然后，将推选的候选人按姓氏笔画多少为序排列，由大家选举正式候选人，最后，从正式候选人中选出领导人。我们何不借用大队的选举方法呢！
　　许明珍认为姬从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仰攻是虚，侧击是实。于是，说：今天宣布的选举规定，是大队领导集体进行专题讨论的结果，是“民主集中制”的结晶。我们必须执行这个选举规定，否则，就违背了组织原则。当然，我们欢迎提出宝贵意见，以利将来进一步完善选举工作。顺便说一下：选举方式方法，在相同的社会制度条件下，可以有多种；在不相同的社会制度条件下，更是有多种。具体采用哪种方式方法，要根据当时的社会环境，不是随心所欲。
　　现在需要做两点解释，一是为什么年纪大者不可以进队委会，二是为什么妇女同志依然按惯例只一个名额。先说第一件事。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年纪大了，必然缺乏朝气和勇气，体力不及青年人，好多事不能够带头做，思想上我们不谈因循守旧，抱残守缺，只说抱老经验者多，创新者少的情况实在是在所难免。总之，诸方面于生产不利，因而，年纪大者不宜参加队委会。再说妇女同志占比例的事。主席的教导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按这个比例推算，七人之中妇女占一点七五人，落实到实际中，可以是两人，也可以是一人，到底是一人还是两人要因地制宜，从工作或者劳动强度上来确定，大多数人认为：如果是在城市，可以安排两人，在农村只宜安排一人。这都是本着实事求是精神。
　　略微静场后，姬荣华料定许明珍发言已经告一段落，于是，站了起来，盯着姬从尼，怒气冲冲的说：
　　你怎么可以反对大队领导的主张呢，嗯！生产队的情况，毕竟与大队不同吧。
　　姬荣华勃然作色，大家认为很自然、很正常，因为，姬荣华在大家面前历来维护上级领导，于上级领导言听计从是特点。事实上，他现在的第一反应是维护上级领导。
　　许明珍当然需要维护自己的权威，她内心很感激姬荣华，希望不再有人像姬从尼一样搓反索而存心捣乱将事情搞散。所幸没有人接着提意见，静场片刻后，许明珍不慌不忙的说：“一人公开反对，一人公开支持，归总为‘一拉平’，其他人默认。那么，下面，还是按照我们刚才宣布的选举规定，进行选举！”
　　言毕，许明珍开始全神贯注发白纸条即选票，一边发一边念张数，最后，将得数与有选举权的社员人数一对照，知：应到会社员(生产队劳动者总数减去无选举权的地富反坏右诸五类分子数量)参与选举率达百分之百，这选举绝对有效，于是，将这情况宣布于众，接着，说：同意谁，就在纸上写谁。不写，等于弃权，是可以的；也可以只写1个人的姓名，最多只能写7个人。好吧，开始吧！
　　姬荣华历来处事积极，今天写选票，自然而然的表现出积极，他自己带了笔，选票到手后，他就直接开始写票，不像别人那样等着领导送笔来。他将选票搁右膝盖上，一丝不苟的写上“姬昌浩”三个字，片刻后叠起，将笔递给右侧姜水蓉。
　　机灵的姜水蓉向姬荣华学习，将白纸条搁膝盖上，也是一丝不苟的只写下“姬昌浩”三个字，不过，纸条不是搁右膝盖上，而是搁左膝盖上，片刻后叠起。
　　计票结果，姬荣华与另一人“并列”，进入男士前六名。许明珍果断地抹掉了“姬荣华”这个姓名，取了第九名。第七第八名是妇女，取了第八名。第七名是已离任多年并且于“年龄”上“触电”的王仙。
　　姬昌浩以一票之“多”胜姬友强，而当上正队长。此时此刻，姬荣华心神专注的事是姬友强姬昌浩谁当正队长，而不是自己是否被选进队委会。要不是姜水蓉与姬荣华一唱一和，这姬昌浩就当不了“队长”。当然，这事，只姜水蓉与姬荣华两个“人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