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59、开亲缔戚

　　三天后，刘珍珠回说女儿不想挣这养鸡喂猪的钱，饲养业不卫生风险大不说，只说正常生产情况下的经济效益并不理想，实属蝇头微利，他们挣，划不来，这账，达源早就算精了。
　　“他们又在做些么挣钱的事情呢？鬼板眼真多！”姬荣华望着地面，似自言自语地低声细语。“又不多住几天，学学女儿，问问女儿。做女儿的也该主动传经送宝！”
　　“桂说你知那里富裕是因为那里以前没喊过割什么‘尾巴’，人人都有挣钱的心，‘挣钱’成了习惯，哪样最挣钱做哪样，灵活机动，随机应变。我们这里坏就坏在没有挣钱习惯，不图开拓进取，穷得心安理得。这鬼伢说话，比以前强多了，你没感觉到么，话里总少不了一些得体的词。这‘心安理得’ ，‘随机应变’与‘开拓进取’，是几得体！”
　　“俗话说：‘皇帝是假，福分是真’，偏偏达源爱上了她，自动地甘心情愿地当了她的家庭教师，从而，‘郎才女貌’、‘天假良缘’成为定论！也幸亏她敢于反抗封建礼教、反抗克己复礼，毅然决然地将族弟确立为白马王子，否则，会有今天？”姬荣华面带微笑地说，有板有眼，字顿句挫。刘氏先是凝神倾听，末了眉欢眼笑，连连称是。
　　倏忽之间，姬荣华有了联想，他猛然一拍大腿，随之声振屋宇：“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说到这婚事头上，就想起来了！先头，总觉得有么事要对你说！”
　　“么事？”
　　“你走那天中时，有人找上门来，要笑盅酒喝！”
　　“啊——！是为做庄稼的，还是为读书的？”
　　“当然是为老大！”
　　“女伢几大？”
　　“细两个多月。”
　　“还有呢？”
　　“人家说保证‘门当户对’，没具体多说。”
　　“你么样说了？”
　　“我说等你回来拿主意。只说才18岁多一点点，是不是早了点儿。她说过几天来一趟。”
　　沉思片刻后，刘珍珠望夫脸，呢喃细语：“什么‘门当户对’？纯粹落后的观念！新社会，主要论人品，经过明察暗访，要是觉得适合，譬如：行的正、坐的稳，勤俭节约，知书达礼，就落实下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可取！ ‘闲时办着忙时用’这话不太恰当吧，有了一门新亲戚，心里踏实。”
　　姬荣华笑说道：“谈吐如流，一言定乾坤，究竟还是你行！”
　　几天过后，媒人刘桂花果然又上了门，又只是个“保证门当户对”。姬荣华便认为这媒人不踏实、不诚实。刘珍珠说：“这儿女方面的事情，双方大人都要有爱护心理，不能只为卸担子；都该清楚对方是红脸、白脸。对不对？”
　　“对。”刘桂花说。
　　“你该把所有的情况，都说给我们，让我们往后好走访。要不，我们下不了决心。”
　　刘桂花既已试出刘珍珠不是个和稀泥的糊涂人，只好将三个女孩当中最好的一个作了介绍。这女子小姬从光半岁，芳名杨晚玉。
　　“你上次说小两个月，这回么样前言不搭后语了呢？”姬荣华未免微露愠色地问。
　　刘桂花只好实说这是另一个，更好。
　　“那你第一回么样不说这更好的呢？”刘珍珠略显不悦地问。
　　刘桂花一怔，说：“这是前日才有的！”
　　刘珍珠进一步地问：“这个更好到底怎么个好呢，是人品还是长相抑或兼而有之？”
　　“这个，”刘桂花略一思索，接着说：“论人品，我所介绍的姑娘个个完美无缺，故此，今天的‘更好’不适用‘兼而有之’！相貌方面，上次介绍的，本来是百里挑一，相当出众，门当户对；今天推荐的，雪肤花貌、姿容骄人，当然，相对于眉目端庄、仪态万方的贵府公子，也只能算是门当户对，不过是智慧素养较上次那位女士略胜一筹，量想婚事成就的将来在运用智慧面对世事方面，能够与贵府公子比翼齐飞！”
　　刘珍珠略微点了点头，起身拿来纸和笔，要刘桂花亲笔写了女孩的姓名、住址、年龄、文化程度以及父母的姓名。写了，你媒人就不可以随心所欲想换一个便换一个；男方将凭此去访人家。接着，刘珍珠也写了从光的相应情况交媒人转对方。
　　刘桂花不苟言笑，既得到刘珍珠的字便彬彬有礼、和颜悦色地告辞。待媒人走了后，姬荣华说：“要是不做这新屋，恐怕没这提亲的美事降临人间！”
　　“就是想到这，我才要过细访人家。如果真是鼠目寸光、眼光短浅的，长得再好看，我们也不能要。是人‘三穷三富不能到头’，么样能凭眼前呢？”
　　这话，勾起了姬荣华对自己婚事的回顾。他深服了刘珍珠。
　　女方是本公社人，相距不是很远，一个月的业余访问，包括间接地投石问路、直接地促膝谈心，刘珍珠得了根据，认为可以落实，便给媒人回话说：“八月中秋接贵客到我家喝喜酒，年初四挑礼担去她家过门，过三年完婚！”
　　儿子姬从光的终身大事，全权由刘珍珠把持，姬荣华无意过问，只怕过问了反而不好，女儿姬丹桂的婚事，就是明证。当年，要不是本着一份爱心给母女俩以充分的自由，就决不会有姬丹桂今天的幸福。
　　依时下风俗，“开亲缔戚喝喜酒”，媒人要陪新亲家来“过门”。姬荣华认为办喜酒绝非一般意义的迎来送往，很难说一个久远的甚至非凡的家族不是以此为起点！业余时间，他全力以赴办喜酒，重大的作为是将以前未来得及粉白的墙壁粉白三度。忙乎个多月，犹似骐骥过隙，日期已近中秋节。
　　中秋节前两天，姬丹桂只身回娘家送节，拟于大弟“喝喜酒”前一日帮老娘备厨房用料，届日帮老娘下厨，再日返程。日期排得紧。儿子七岁，已进学堂门，不能旷课，第一次长日长时不在她身边，她似掉了贵重物件，心中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