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58、树立好榜样

　　几天后，兽医站长带了张兽医到姬荣华家中造访。他见到姬荣华就腼颜低眉的说：
　　“原来，您是长丹湖湾的‘贫协组长’，我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前日怠慢了，万望谅解！”
　　紧接着，兽医站长以庄严稳重的神态对姬荣华信科学爱科学的精神大加赞赏。又紧接着，意气轩昂地对姬荣华提出希望，希望姬荣华认真对待养殖业，争取成为全公社于畜牧业方面的好榜样。继而，他神情黯然地说他曾经去高山上为农家的猪打猪瘟防疫针，农家妇不许他打针，说是把毒打猪身上了，将来吃了这猪肉要害病。他耐心做思想工作，农家妇居然卑鄙无耻地将裤子往下一剐，光屁股对着他，叫给她打针，他只好走人，结果，这家的猪偏偏死于猪瘟，真是无巧不成书！类似不相信科学的事例，社会上太多太多，这于搞家畜的合作医疗，是很大阻碍。故此，抓典型树立好榜样，大张旗鼓搞宣传，是兽医站不可或缺的工作。愿双方好好配合。略停顿，他接着平静地侃大山，谈山海经：前人尚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我们在新社会条件下，合作做事，理所当然立足于为广大人民谋求福祉，只能成功，不可失败！要重视总结经验，于社会播火传薪是我们双方义不容辞的责任！眼前，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农民经济方面都困难，兽医站工作的主要目标，是发展辖区畜牧业，帮助人们富裕。出诊，不想从农民身上发什么财；收取少量费用，只是为了体现“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杜绝“乱刮共产风”的不良现象。姬荣华同志尽可放心。至于药费是高是低，药店或者其他地方的相关部门都有价，可以莅临访问。此后，张兽医将依免疫程序，主动上门搞防疫。平时有什么情况需要兽医出力，当姬荣华同志到兽医站，与张兽医联系。
　　老站长能说善道，口吐珠玑，出口成章，但是，健谈也健忘，许多话是几天前初次见面时说过了的，而今“炒现饭”再来一遍。张兽医对“贫协组长” 姬荣华更是满腔热情甚或溜须拍马，他殷勤周到地为鸡、猪、狗打了防疫针。收费方面，与姬荣华在别处访到的情况相比较，是优惠得不能再优惠。——不用讨价还价。临走，张兽医给了一张《收费标准表》于姬荣华，说以后的“收费”活动，全按“标准”进行。
　　姬荣华当场阅了表，只见那上面收费是有区别的，重点户和一般人家绝对不同。姬荣华属于重点户了，他满面春风地对兽医们说：多谢关怀！
　　年轻的张兽医神飞色动，他随之握了握姬荣华的手，说：“不用谢，来日方长，好好配合！”兽医站长佛眼相加于伶牙俐齿的张兽医，然后，凝眸定神于姬荣华面孔，温情脉脉地说：“彼此好好配合是事情成功的关键！”
　　姬荣华连忙点头，说：“那是，那是！”依然是笑不改容的神态。
　　送走了兽医，姬荣华自语道：“总算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是眼前政策有了松动，要是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当口上，他们不倒过来多收钱才怪呢！”略停，又说：“他们抓我姬荣华做典型，将我姬荣华树立为好榜样，这是我姬荣华为生产队建设经济增长点作贡献的有利条件与机会。我姬荣华一定好好把握有利条件与机会，积极努力，成为名符其实的好榜样！”
　　小鸡一天天地长大，翅膀毛只几天工夫就长齐了，会飞了，不过飞得不是很高很远，还不能够飞出围墙，没长到相当体重缺少体力。总有一日会达到体力。姬荣华买回尼龙绳，叫老婆孩子向打鱼人学织渔网，要求将网赶快织成，将之于院墙之上再设屏障，不使鸡飞出。一个多月后，有了“鸡满庭院猪满栏”的景观；小狗也已长成中狗而能识生熟守家看门了。一派欣欣向荣景象，给姬荣华一家的生活，平添了乐趣。
　　这日早饭后，队长姬友强于喊工前拢了姬荣华的院墙。不速之客的到来，导致鸡飞狗跳。姬荣华因狗狂吠不止而出门察看，只见姬友强站在院墙外望着院内发呆，于是，笑说道：“进屋坐呀！”
　　姬友强移脚自大门进了堂屋即“客厅”，落落大方地落座于右壁下的台椅上，然后，春风满面地望着姬荣华的面孔，一字一板地说：“荣华爹真有心窍！”
　　刘珍珠正好给姬友强端了茶来。待姬友强接了茶后，她笑容可掬地说：“有么心窍呢？全靠沾大家的光。大家出力出主意。”
　　“是嘛，是嘛。”姬荣华含笑地说。
　　片刻后，姬友强慢条斯理地说：“昨天下午，我到公社办事，有人交代我抓你的典型、将你树立为好榜样！抓你什么典型呢，你凭什么做为好榜样呢？！我说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不是天天和贫协组长在一起么，既知根又知底：贫协组长言谈索然无味，生活枯燥无味，相貌平庸无奇，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这些，可以是名符其实的坏典型，坏典型自然做不了好榜样！结果，我被批评了。其实，全队社员、全大队干部，没有哪个晓得你在闭门造车，居然造出了这种典型与模样！”
　　“这么说，是张兽医和老站长于前日回去后，向公社做了报告。”姬荣华望刘氏说。
　　“要不是兽医，我们的心里不会踏实。才说了，是沾光了。”刘氏望着地面，呢喃细语。
　　“眼下，我想组织大家来参观参观，对大家作个启发教育，让大家也学着干。”姬友强从从容容地说。“你们赶紧作个介绍经验的准备，行不行呢？”
　　略犹豫后，姬荣华说：“张兽医说不能随便让人参观，也不能不让人参观。他说‘防疫’和‘宣传’，要有机结合。他说参观的时间应选在鸡猪快要卖掉的当口。反正卖了猪鸡要彻底消毒的。具体么时候卖猪鸡划算么时候让人参观，还得听张兽医一句话。这是他的意思。到时候，他可能要带人来参观。”
　　姬友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没想到这事还有这多讲究。照这个说法，我想发动大家搞，不是搞不成么？一家连一家的，哪有你这个条件！”
　　“这全湾搞的事，我问过张兽医。他说那搞法是有区别的，当然可以搞好。”姬荣华谆谆善诱道。
　　“可以搞好？”
　　“可以搞好。”
　　“他么时候再来呢？”
　　“不一定。想找他，你自家去一趟嘛。”
　　“啊——”姬友强略一思索后，漫不经心地说：“我再考虑考虑。”随后，起身离去。
　　姬友强已经走出好远，姬荣华忽然提脚朝着姬友强身后跑。刘珍珠大声疾呼：“你爷，哪里去？”姬荣华咋咋呼呼地回答：“不是在追友强么！”
　　一会儿，姬荣华和姬友强凑到一起了，有了语言交流：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有么急事吧，荣华爹？”“还是为养鸡的事。”“刚才不是说清楚了吗！”“是的。你是清楚地说了‘再考虑考虑’。我认为这是‘不干’的表态。我希望你能够重视这养鸡的事。”“辛辛苦苦跑这么远的路，只为说这么一句话，值得吗？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在一起做事了，到时候该要说几多话啊。”“我认为有必要及时坚定你的信心，有必要与你个别交谈，一些话不宜在大庭广众面前说。现在，具体地说吧：队长重视养鸡的事，实际是在具体关心全队群众生活；采取措施发展养鸡事业，实际是在着手改善全队群众生活。”“是吧。” “前人说‘蛇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你友强队长作为一队之长，应当就养鸡的事在生产队里在村庄里发挥先锋模范作用、起带头作用。”“是吧。”“你别老是将‘粮、棉、油’在全大队排位次作为奋斗目标！我们的奋斗目标应该是经济快速发展，大家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恕我直言、开门见山地说吧，干脆说巧言不如直道吧：你当这几年队长，除开‘开港做堤’的‘湖田效益’因素，大家的生活水平，是没有明显提高的。”“是吧……”
　　晚上，姬荣华将友强队长对于“养殖”所表现出的淡漠态度，对刘珍珠说了。刘氏说：他有不听人说的性格，我们也就不必多费唇舌。古人不是说“一言不中，万言无用”和“言多必贱”么。“养殖”确实是宗理想的事情，我想去丹桂那里，叫她利用空闲工夫，也象我们这样搞，能多搞几个钱是几个钱！”
　　“你去吧，难得去一趟，好好住几天与外孙儿亲近亲近享享天伦之乐！反正，自家屋里已经不忙；生产队里老是忙不穿头没有什么值得担虑！”姬荣华情不自禁地说。
　　刘珍珠望夫脸面说：“关心我固然好，”略停，直言规劝：“但评论集体不可昌言无忌。”
　　姬荣华一本正经地说：“姬友强队长的能耐你知我知大家知，无庸讳言。不过，我姬荣华在人前往往力求谨言慎行，说话大都字斟句酌，说半句留半句，力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种德性，你是清楚的。”刘珍珠略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