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57、华堂与牧场

　　不多日，姬荣华公公开开于山窝奠了基，噼里啪啦的放了万响鞭炮，钉了青桩，以石灰粉圈定了外围界限。当即借着“好日子”，兴高采烈的发扬愚公移山精神，挖掉了界限内的山皮。全家上阵，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忙了一整天。确实该做屋了，姬从光、姬从谷都和姬荣华一般高了。也确实靠了女儿女婿解囊相助。
　　又过不多日，晚谷收割后，姬荣华选两亩不肥沃然而土质好水源尚可的塝田切砖，切砖工作自己没有具体经历过，参考他人先例进行，因而，首先根据连晴多日的天气预报，全家上阵割除田面残留的稻杆，然后，从和场搬来一个两三百斤重的石滚，每天早中晚三次地引牛碾田面。连碾三天，田的泥面碾好了差不多有镜面那么光与平了，田面底下的泥也相当结实了，——碾场比田边没碾到的部位大约低六七厘米了，于是，请张虎兄弟父子带来切砖工具帮忙切砖，同时，从生产队请来10多个男将配合做苦力。大家齐心协力，殷勤周到。只费1天时间，约两亩田面切割完毕，计划中的万多块土砖已然成就。再日，姬荣华从生产队请来十几名年轻妇女帮忙码土砖，土砖码完后盖上稻草，继而，于1人多高的砖码子两边脚下挖五六厘米深四五厘米宽的沟，大家鼓足干劲，也只费1天时间了结诸事。赶在春暖花开时节，屋基办妥了，砖田土砖彻底干燥了，张虎兄弟父子进了场。丹桂回，帮忙烧火做饭。生产队绝多数正劳动力满腔热忱参与担砖、挑泥、当小工。进出六天，华堂落成。在“起梁”的吉日良辰，做姑娘的既送了礼钱，又送了四条好烟，让老父将烟分发众人；做外甥的更是不敢怠慢，既送了工，又送礼金、礼品贺新屋。好在春季的开港做堤任务早已完成。不然，这屋还得推迟到栽过早谷之后做，或许那时会如往年一样天天细雨绵绵呢，因为那是特征明显的梅雨季节。
　　匠人会精打细算。经张虎父子设计，正屋前方八尺远处有了厨房。厨房卧房相处的传统不复存在，“两分开”既卫生又节约。用正屋做厨房不划算纯是老匠人的眼光，而用正屋做厨房不卫生则是年轻辈的见识。此外，见多识广的匠人于南山墙外做了围院，于南山墙的后套间设了耳门，以方便进出于围院。这围院靠山坑即后界处搭起丈远棚顶，这就相当于十六七平方米的开放式房屋。依设计意图，这儿将是牧场，比正屋有用，是发家致富的好处所：下铺水泥好养猪，上设横架好歇鸡，热天南风好降温，冬季北风刮不着。棚前空场闲院，任由猪鸡锻炼体质；每月于雨后刮一次泥肥，用这肥料于门前屋后种菜卖，卖得的钱买饲料，饲料既成肉蛋值钱又再成肥料再种菜而循环不绝。这是对姬荣华初拟蓝图的发挥。姬荣华当初只想白日将猪鸡放至山间吃虫草，晚上收藏猪鸡于套间，比较之下，既不卫生，又难管理，而且浪费了正屋。（当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过三十年，人们的消费观念变了，放至山间吃草虫的鸡难图温饱差不多是瘦骨如柴约两斤重1只取名为“土鸡”，一口价100元钱1只，鸡蛋1元钱1个；而圈养靠吃饲料生存与创造价值的鸡肥胖肉满4斤多重1只，却不可以如放养的鸡那样论几多钱1只，而是论斤，仅仅几元钱1斤10多元钱1只而且有讨价还价余地至少可以还价到不足一元钱的钱尾子归零，并且，不及放养的鸡好卖，鸡蛋三四角钱1个。所以，到彼时，姬荣华将鸡放养而不是圈养。）
　　根据设计能力，依据现有余钱量，姬荣华买回了猪，鸡，狗。小狗一条，猪崽三头，鸡儿两百只。随后，姬荣华满怀期待地去找公社兽医站订合同，要求常年提供技术服务。老站长却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开展订合同业务，不过，可以全心全意的为你服务，药费照付，诊治费可以适当减免。至于家禽家畜的饲养管理知识、疫病的具体防控技术、饲料的配合或者混合方法、饲养生产周转模式，等等，姬荣华曾有所了解的这些方面，老站长一字不提。这么一来，姬荣华于发展庭院式饲养业，心中没了底。通过滚雪球方式发展成规模养殖业的“长远打算”，还没来得及征求老站长的意见，他偶然瞥见一间卧室内有着一乘脚踏车（自行车），车用纱帐罩着在，活宝贝似的，帐门挂了一块纸牌，牌上赫然写着“借车如借妻”。因而，自然而然的想：四间房，只这间房内有车，可知老站长和另两个兽医没有车，穷困潦倒，买不起车。买不起就莫想骑嘛，何必要借人家的车呢？总不止借一次、两次，不然，人家不会诅这恶咒！真是不自觉，死皮赖脸。有车的，思想境界也太低下，将车与老婆相提并论。做老婆的看到这块牌子，会是怎样想呢，不分道扬镳吗？此人，或者说政府的农业站、林业站、兽医站、广播站、水利站诸 “五站”部门之中的这位公众人物，莫不是过于惜财疏义了吧！于是，他顺水推舟地想: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人，其实是同等德行，是社会的落后群体。公社卫生所早已实施“合作医疗”，“ 兽医站”居然“没有开展订合同业务”，端着国家的饭碗不响应“为人民服务”，不开展相应工作又不滚蛋，就如旧社会所说“占着茅厕不屙屎”。这么样一伙人，到时候不算计人吗…… 末了，姬荣华“唉——”的一声低微叹息，继而，窃窃私语：言归正传吧，主动权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与你订合同，只能不订合同。
　　姬荣华怀着沉重的心情，垂头丧气地步出兽医站的大门；养殖信心，已经无影无踪，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