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55、议做屋

　　姬荣华为生产队寻求出路而请假并非心想事成，见到刘珍珠，将友强的话说与，末了，说：“如果不是为了生产队的经济建设，这去谈做副业订合同的事，与战场上临阵脱逃，有么两样呢！我本无当逃兵的意图，但难说其他社员没有临阵脱逃的企图，所以，为抽调劳力做副业，要求大队第一把手吴让德撤友强的职，由我来当队长，会使群众的消极意识得到滋生与蔓延。既是这样，我们何不坚决维护友强的队长地位呢？!”
　　刘氏一声叹息，说：“友强这伢，跟你年轻时一样，于集体事业，抱诚守真，是火热心肠。” 略停，接着说：“但是，‘革命’不仅要有饭吃，而且还得有屋住。伢们已经长大成人，下半年不能不做屋。做连五钱不够，就变通办法，像加犁亲家那样，将搁楼板的材料移到屋顶上搁瓦条，将几块搁坛坛罐罐的楼板锯成瓦条搁瓦！他加两间屋，实际只费了一间屋的钱。”
　　“加犁老兄也硬气，做屋不让我和达源晓得。要不，达源会贴钱，不让他这样做；我则会叫张虎兄弟父子来砌墙，为加犁哥节省泥工钱。他把屋做得这样空洞，人家说是‘八哥笼’，太难听！你也是，不早早地送个信。”
　　“我以为他写信给桂他们了。”刘氏低声细语，脸面上，不无愧色。
　　沉静片刻后，姬荣华说：“过去了的事，白说。只说下半年的事吧，下半年做屋，能学加犁哥么？肯定不能！做不成连五也不做连四。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做连三带后套。相对于‘连四’来说，连三间带两间后套既对称，好看，还比‘连四’多一间屋，但只比‘连四’多用半间屋的材料。关于这一点，我这个砌匠是相当清楚的。钱还是要差一些，不过，可以叫张虎兄弟父子伙的来捧场子，节省了泥工钱。”
　　“那些人是做大事的，会来吗？”
　　“我是舅，是舅爹。亲戚一场，从来没帮过忙，能不来么？只五间土砖屋，能耗他们几多工呢！”
　　“能省了泥工钱，是不差几多钱了。这下差的钱，大概可以通过今年的丰收来补齐吧！” 刘氏说。略停，一声轻微的叹息，又说：“做点儿事，麻烦这个，麻烦那个，真是——么样说呢？”
　　略一思索，姬荣华朗声道：
　　“不是我们没有用。全湾下，差不多都只这个样。其实，我恨不能不做屋，而将钱交到生产队去，买回第二台手扶拖拉机，以促使我生产队出现新的经济增长点。买机子也是差钱，事情当真到了那一步，友强不会不放那几个会做砌匠的出去赚钱凑数。再买回的手扶拖拉机，作用会比第一台手扶拖拉机显著，因为，我们现在于使用机械、发挥机械的作用方面，有了一定经验和教训，或者说有了比较正确的经济意识、有了比较完善的管理制度与实施方案。”
　　刘珍珠不再作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时不可以随声附和，否则，辛辛苦苦地赚回的一堆钱转眼就没有影子了；第二反应是这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必要；第三反应是这时开口是祸，闭口是福。但是，她内心深处并不否定姬荣华用自己的钱为生产队买第二台手扶拖拉机的意见，而是佩服姬荣华能够想到这么一件事，从而支持姬荣华买回第二台手扶拖拉机，甚至比姬荣华内心深处的顾虑少些，态度坚决些，有了“一花独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来到”的更深层次想法。不过，她认为这更深层次想法必定是姬荣华先想到的，是姬荣华买第二台手扶拖拉机的思想支点。她心中说：夫妻几十年，他这个“德性”，我刘珍珠是清楚的。
　　片刻的异常沉静之后，姬荣华忽然大声而略带惊喜地说：“我们到山边做屋！”
　　“为什么？”
　　“山边能放鸡，能养好多鸡，才想到这。也许做这种事，确实能够在群众中起个好的带头作用，确实能够促使我队突出困境！”姬荣华兴致勃勃的望妻说，略停，问：“你以为到哪个山边做屋比较好呢？”
　　稍后，刘氏说：“现在，地盘不是私人的，哪里不能做？只要不跟大家隔得太远就行，象旧社会住庄屋那样距村庄太远，太僻静，不好。后垴山边，是不是适合呢？”
　　“我俩这就去看看！”
　　刘氏点点头，起身出屋。姬荣华嘱从光“要是出屋，莫忘锁门”，然后随妻上后垴。
　　“山边”有“山嘴”和“山窝”及“横龙”的地理区别。“山嘴”近湾下，却葬有坟在。“横龙”只西边没被做屋，但自太公落业以来，湾下的人死了抬上山，都从这儿经过，不吉。“山窝”远了点儿，还得挖掉好多好多土。
　　只有定位于山窝。挖土的事，发扬“愚公移山”精神，每天于业余时间做两阵，几个月工夫，大概会做个差不多。姬荣华在勘定的大致位置上，郑重其事的于四角堆了鹅卵石做标记，并且将柴蔸扯了几把堆置旁边，是为双重标记，只待于二月初八借了罗盘、皮尺、角尺来具体测定方向和范围，于相应位置钉“青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