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54、好心当成驴肝肺

　　姬友强一句话封门是姬荣华始料不及的事情。姬荣华临变不惊，泰然处之，既不争论，又不立即返回，只一声不响等待下文。
　　果然，沉静片刻后，姬友强有了下文，他对眼前独一无二的人进行演讲：
　　“夙兴夜寐，无冬无夏，恶衣粝食，温饱难求。如此这般，只你想出去？我都想出去，哪个社员不想出去！
　　“一伙人已经约定去铜绿山做短工；
　　“一伙人要租了船去梁子湖做业；
　　“一伙人要去山里贩树；
　　“一伙人要去石灰窑扛码头；
　　“还有人要去县城扫马路、冲茅厕；
　　“甚至有人想搬到城边去住！
　　“古人都说‘儿不嫌娘丑’！今人的心胸反而不及古人呀？不能走！谁都不能走！坚决不许走！大家必须明白趋利避害的深层意思！必须如□□时期那样地努力于集体劳动，而你必须如□□时期那样地发挥先锋模范作用，要将‘贫协小组’这主力军的劳动积极性充分地调动起来，并且还要进一步地为长丹湖的建设呕心沥血，出谋划策，归总一句话就是永远尽力履行你荣华名字的初衷，要不就是背叛，你今天就干脆退出组织！”
　　待姬友强歇了嘴，姬荣华浅浅一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情不自禁的披肝沥胆与开心见肠的演说，委实感动人。”略停，接着说:“只是，我必须开诚布公地指出:你的言论，不怎么符合实际，干脆的说吧，你在理论联系实际方面，表现不尽人意。比较具体的说吧，我以为我们对社会的认识，不能老是停留在历史上，而是应该用发展的观点，来面对当前的形势，和处理当前的事务。正因为有了这个指导思想，我前年和去年在外地做了13个月的副业。13个月收入千多块钱，相当于前年工分值的两千多个劳动日的进款，也就是相当于在生产队出工13个月的进款的六倍多。不过，我一直是出于公心，毫无自私自利之意。因为，我是在为群众谋求出路，等待大量就业机会，只是没有等待到机会。我的本意是：让部分群众长期轮流做副业，获取的钱用于逐步实现农业机械化。主席说‘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已经在用的一台手扶拖拉机的威力，足以证明主席说的这句话是毋容置疑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农业一旦实现机械化，农作物会因为人们既提高了耕作质量又没误农时而稳产、高产。农业效益理想，就会反过来促进我村经济建设。有了经济能力，有了因机械作用而获得解放的人力，就可以发展我地工业了，就可以向十五年前中央就已确定的‘工业村’的目标实实在在地奋进了。愿望未能实现，委实可惜。只怪我在先没有向你说明上述意思而争取获得你的支持。今日来，还是为着以前的愿望，具体地说为我们生产队寻求出路，希望你能够给予足够重视。”
　　静默片刻后，友强平声而正心诚意地说：荣华爹理想远大，志趣不凡，孙儿我非常敬佩！你的大我精神，永远是我学习的光辉榜样！说实在的，此前，我一直以你为学习榜样。你去年在外地做副业结果被我逼回，我在先就已感觉到不妥当，只是由于在群众面前难以解释清楚，群众意见大。情感不能够替代现实。公社不许劳动力外流从事非农业生产活动，非农业生产活动被称为“副业”，做副业就自然而然的与贬义的 “不务正业”相提并论 。按因地制宜原则，大农业之农林牧副渔五业中，我们只能从事农牧业。这些，你是知道的。即便你前年或者去年在外地为大家找到了非常来钱的事情，我也是不能放了好多人跟你一起干的。目前亦然，实在对不起：不能够抽调劳力做副业。就算上级允许做副业，我也不能依你。你的愿望，不等于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不让我队生产在全大队排末位。一句话说到底：我的能力确实有限，你要是不能容忍，就找大队撤我的职让你来当队长吧！
　　“抽调劳力做副业，不可能导致我队生产在全大队排末位。依据是：除手扶拖拉机外，我队基本情况与8队相近。8队不是落后队，我们也就不至于成为落后队。我队有而8队没有的手扶拖拉机，至少抵得了30名男将的用，所以，我队至少可以挤出20名男将外出做副业。”姬荣华坚持力争。
　　“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劝，我决不放你们外出做副业！”姬友强态度异常坚决地说。“即使你像别人那样请求迁出，我不签字盖章，你迁移不成！我作为生产队长，按上级指示精神办事，大公无私，光明磊落，谁也不能够将我怎样、威逼不了我！再说，我姬友强是威武不屈！”
　　姬荣华“哈哈”地笑笑，然后，说：“你莫赌狠。要狠，狠不过群众。再大的官，得走群众路线。上头的政策是有灵活性的，是符合群众意愿的，譬如：我的外甥一直在外做工，没谁说不符合政策，你不要将政策搞僵化了。将政策搞僵化了，最终吃亏的是群众。我这就到群众面前，将我俩刚才的说事，抖出来。到时，你阳沟里翻船，就怪不得我了！”
　　“什么‘阳沟里翻船’呢，拿这个来说事、威胁？我不当队长，刚才已经说过了！”
　　“‘不当队长’的话，要到群众面前说，要到领导面前说。要不，就是占着茅厕不屙屎！”
　　“行，行，行！我到群众面前说，到领导面前说！我会主动，不用你逼我下台！”
　　沉静片刻后，姬荣华以“你将我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说法为退身之阶，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