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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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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年,长丹湖晚稻晚插未丰收。而且,因为抗洪自然而然的耗费了大量劳动力,山田旱地的种植受了负面影响,而产量极低。加之洪水之大几乎前所未见,淹尽了畈田的早谷,所以,长丹湖湾出现了□□以来年产值最低的局面,以致当年的工分值满打满算不足一角钱,即一个男正劳动力劳动一天10个底分的价值,只有九分钱。就这个“九分钱”,姬荣华有了联想:“九分钱只能够购买1斤谷,人平月用粮40斤谷1日1斤3两多谷也就是说洪水导致一个男正劳动力拼死拼活劳动一天的报酬买不回自己当日用粮。水灾导致目前收入低,正好反映了农业基础设施建设没什么进步,充其量就是蜗牛行步。此地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极致当是人们充分利用耕地种粮食既不在乎水灾又不在乎旱灾,也就是‘旱涝保收’。正因为如此,才新生了‘开港围湖’和‘重新做送水渠道’这两样事物。‘九分钱一个劳动日’将成为历史,但也启示我们既要高度重视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又要只争朝夕搞农业基础设施建设。贾主任说农业基础设施建设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与幸福指数的重要途径,为什么建国后20多年没揭‘开港围湖’这页书呢,为什么以前将送水渠做在不适合的位置上了呢,都是因为以前于农业基础建设重视不够,地方领导者们的思想意识停留在小农经济上,缺少社会历史责任感。正因为如此,贾主任当区长期间政绩不显著,工作能力相对表现平庸,官职也就相应地难以升迁,这符合古人的 ‘无功不受禄’的训导。相比较而言,或者扪心自问:我姬荣华在长丹湖湾做排头兵二十几年,在长丹湖湾这块天地里自由自在呼风唤雨二十几年,二十几年几乎一切都是姬荣华一锤定音,为所欲为,但到底留下了什么历史印记呢,有什么丰功伟绩值得万代相传名垂青史呢……”
九分钱10个工分的情况经大队反映到公社,公社批准不提“公积金”与“公益金”,不考虑来年上半年的生产费用,长丹湖湾才勉强按两角五分搞年终决算。尽管是这样,仍然有大半人家成为“超支户”;相应地,“进钱户”只是少数。“超支户”只是由于家庭人口多了点儿,平常分了口粮回去,指望工分钱与粮钱抵清,是工分不值钱才抵不清转成债务即“超支”。“进钱户”只是由于人口少平常分粮少而劳力相对多工分多的缘故。一个单身之家是单身汉是拿10个底分的正劳动力,平常每月分口粮28斤——上级规定人均每月用粮40斤,口粮七成劳粮三成——劳动粮28~33斤,合计全年分粮约680斤。每百斤9元,计币61元。全年365日约做了四千个工分合四百个劳动日,每日两角五分,计币一百元,扣除粮钱还有39元,扣除油钱、棉花、柴草钱和门口塘年内放干水捉鱼每人分斤把鱼过年的鱼钱,最终大概还有25元钱的进入。即全年生活费75元。要是丰收了,工分值增一倍,为伍角,则约有一百一十元钱的进入(有增产粮分)。去年是伍角壹分。相对来讲,一个正男劳动力负担一个无劳动能力的人口,约超支30元;负担两个超支80多元。10分五角就成了进钱户。
有些“超支户”平时养的猪和鸡遭遇瘟疫而绝收,又没农业之外的经济来源,也就囊中羞涩,没钱交给生产队,相应地妨碍“进钱户”及时进钱。五月脱粒的几担油菜籽,于年底挑到公社榨坊去榨油(往年榨油要早些)。从年头到年尾,社员就望着这油,可谓望眼欲穿。人平六两油,多少还得带点儿涩嘴的油脚。几家“进钱户”拢到一堆通个气,然后,于分油时众口一词地提议: “超支户不拿钱来,就不能分给油!”超支户虽占多数,却没人敢力排众议坚持非分到油不可。友强队长本来有心阳光普照,家家分油过大年,既然超支户无人与进钱户来一个唇枪舌剑,激浊扬清,而是一致默认提议,逆来顺受,他只好表态依了进钱户。队列上第一个超支户是10口之家姬加犁家,6斤油需要出四元三角二分钱,却拿不出,只好不分油。加犁妻吴氏历来宽宏大量,与人为善,现在,她抱着洗了又洗的空油壶泰然自若扬长而去。后头持观望态度的超支户,大都随后邯郸学步,而昂首阔步目不斜视离开了分油的队伍。这样一来,几个起哄的“进钱户”的主儿自惭形秽,悔不当初,心中难过,欲哭无泪。“没富过,就没穷过?”都是穷人啊!轮到分粮食过年的时候,谁也不再说“拿钱来”的话,该团队斗争活动从此不再,是彻底的偃旗息鼓。分回过年的粮食后(即春节本月和下月两个月的口粮一次分给。“粮”以“稻谷”为准。斤稻谷出六两多米),姬从乾据说山里的烂苕渣便宜,可以拿米换,便趁放过年假,约了姬复生做伴,拿了小袋大米进山里,往返三日两夜披星戴月走几百里路,筋疲力尽地挑回两大蛇皮袋黑中带白的晒干了的烂苕渣。这就给了其他社员以启发(不论超支户、进钱户),于是,争先恐后跑到山里头换烂苕渣回塞肚子。跋山涉水,翻梁过岗,访了一寨又一寨,问过一家又一家,人们才陆陆续续地载了收获回归长丹湖湾。
烂苕渣有什么营养呢?一般人家的猪是不吃烂苕渣的。只不过如姬荣华曾经说过的那样:“农民只求吃饱,不能讲究质量。”但是,有的社员并不是心想事成而交换如意,其千辛万苦口干舌燥饥肠辘辘奔波好几天,最终大约只换出一半米,然后,垂头丧气回金牛街,将剩下的米于粮食加工厂换喂猪的细糠,打算将这糠用米汤泡了做粑吃。大约2两米换的糠可吃饱一个男子汉,半天不知饿。而一个男子汉如果仅仅吃2两米的粥或干饭,不消两个钟头就会肚饥肠鸣。纯吃糠或者苕渣,时间久了会坏胃肠。一个六口之家,用两个人的口粮煮米汤粥、三个人的口粮的糠或苕渣做粑,基本上不会闹出毛病来。苕渣比糠软,易下喉,屙出来比糠容易;比糠便宜。
但是,即使换到了苕渣也不免有事与愿违的情况:有的苕渣没烂到家,或者烂得太过,味道苦。这就平白无故地添了一件烦心事,集体劳动过程中,便多了一份谈资。这事及“换糠”的事,出在“犹豫”过,而行动慢了半拍的“进钱户”。“进钱户”进钱极有限,进得最多的是友强,两口之家,两个正劳动力(妇女8个底分),只进三十几块钱。一般的仅进三块、五块,十块、八块。都是“困难户”。
在这艰难困苦糟糠不厌的典型灾荒情景下,“贫协组长”姬荣华年底“做屋”的计划,只好束之高阁,有关心思,没敢外掏给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