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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洪水面前 ...


  •   姬荣华做副业回队不久,洪水淹了长丹湖。(同时淹了余家湖和唐家湖。三个湖约五千亩,同属一个大队,公社习惯将这三个湖合称长丹湖。余家湖和唐家湖在上个世纪末是姬家的长丹湖的一部分。)
      这“发洪水”的事若迟一年发生则这湖淹不了。那时,“一港两堤”工程已越过长丹湖对应处,长丹湖与这工程相连的约三里长双道横堤已竣工,外水入不了湖。(两道横堤之间的沟渠有两大作用,一是将山洪送入港中,二是于旱期将港水引入湖内或者由山边高扬程泵站抽至山顶渠道分赴半个公社的旱田中。)
      损失三百多万斤粮食,引起县委、县革委会的高度重视。早谷已无救,县里决定将长丹湖10里长堤加高加宽加固,排水种晚稻自救。县革委会的第一把手贾主任亲自挂帅督战,并从梁子镇调出几十艘机帆船夜以继日地自四十几里远的梁子山运青石到长丹湖压堤脚护堤坡。本公社的第一第二把手更是不敢怠慢,扎了指挥部于山边泵站,并调来各大队民兵连同这大队的社员们一起不分白天黑夜地自山边取土运湖堤上灌草包加高湖堤。水几乎淹没了所有长堤。而且,长堤的北段(横堤)有个约3米深、10米多长的大溃口。因而,工程量相当大。工地的电灯用竹篙支撑着,隔几尺远一个。夜如白昼。那堤面上,担土的人们,川流不息。老天还时常有雨落;既下雨又刮大风。那东风浪几乎不间歇,草包稍没砌稳就被大浪吸到堤外丈多深的沟坑里。为了保持堤面宽度以利增高堤身,草包又不得不尽量砌到堤外沿。
      年逾五旬的贾主任看出了这砌包的难处,就脱了衬衣汗衫和长裤,下到堤外沿,站在脐深的浊水中,和群众一起放包,而且每叠包的第一个包,他都亲自摸索着放妥。放第一个包时,整个人都沉入水中,只露了面孔在水面,那后脑勺就贴在水面上,若是浪涌了来,则没了他的影子。那浊水是常常含了满嘴,那泥浆是常常糊了眼睛,堵了鼻孔。
      贾主任——总指挥长——亲自放包,是避免了滑包的事。但“堤面宽度”达不到要求。
      “达不到就达不到!”一言九鼎,他总指挥长说了算。但他要对这句话负责,他不能让群众随意缩堤面,所以,他自己就天天泡在堤外沿的浊水中砌包。草袋是县里运来的,虽然是无偿援助,无奈10里长堤需求量太大,只能将包砌在堤外沿挡风浪,内沿不得砌包。要是内沿也可砌包,那么,这“堤面宽度”,并不难保,贾主任也就用不着天天往水里泡。这贾主任就是解放前闻名于此地的□□游击队的贾队长、建国初期的贾区长。
      这天,姬荣华被贾主任的忘我奋斗精神所感动,而主动下水和贾主任搭帮。贾主任居然认出了姬荣华,于是,彼此有了断断续续的语言交流——
      三句话不离本行,贾主任和蔼地问:“现在,是否还如当初那样走在群众的前头呢?”
      姬荣华回答“是”,紧接着补充说:“还在当‘贫协组长’。”
      贾主任闻言,张嘴笑,然后,说:“这就对了!”略停,接着说:“‘生为“繁荣富强我中华”而生,死为“繁荣富强我中华”而死,终生决不图个人的“显达”!’这是你说的话,是你‘荣华’名字的真实涵义,二十几年来,我一直记着在;一直在背诵!并且,你的形象,还有你左耳珠正面的一颗红痣,我也是不曾忘怀!有时做梦还梦到你就站在我的跟前,以非常诚实虚心的态度与我交谈。甚至有一次在与来访问的仍然工作在基层的战友交谈时,忽然想到了你。你二十几年来一直工作在最基层,而且依然有着那么一股革命热情,精神委实难能可贵。在适合的时候,我一定要将你的光辉形象树立起来,号召大家向你学习!”
      “谢谢!其实,你本人的形象更是光辉夺目,值得树立。二十几年之中才升一级,这是什么概念?”姬荣华无比激动地说。“您几十年如一日,以革命事业为己任,不计较个人得失,不争名夺利,总是高岸为谷,记着我们这些生活和工作在最基层的群众,与我们群众同甘共苦,情操高尚,永为我革命的楷模!”
      贾主任随之说:“我们是同志,我们互为榜样,互相勉励!”同姬荣华一起放妥了一个草包,换上一个空的,接着,望着姬荣华的面孔,说:“关于‘升级’的事,我们还得看到‘能力’的一面,我认为自己能力不如别人,所以,不及别人升得快。”
      “好!”姬荣华极其认真地说。“您这教导是谦虚的是纯社会主义的,相对于我甚至相对于社会具有播火传薪的作用、具有鼓铸陶熔的影响!”将草包料理了一下,接着,低声地说:“说句不谦虚的话,我姬荣华的能力决不差于大队干部姬昌水,更不差于大队干部姬从稳。要是削尖脑袋钻‘官’当,早就当上了他们那样的脱离生产的官。实话说了:你的同僚燕明书记,就是我的义兄!他再怎么公而忘私,只要我找他要官当,他不会不考虑我的请求。本来,我谋求革命比他早。他参加革命,还是我带上路的。当时,我投奔革命,有天晚上借宿在他家,彼此就认识与结拜兄弟了,他大我几天,所以,他为哥,我为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不乏幼气,就像昨天的事。他当时的文化水平也不及我。今天,凭什么他可以当县委书记,而我姬荣华连一个大队脱产干部的边都不得粘?公正吗?谋求‘公正’是革命的本意之一!”
      贾主任闻言,略一愣怔,同姬荣华一起放妥了一个草包,换上一个空的,继而,望着姬荣华的面孔,难抑激动之情地说:“我们的县委书记燕明同志当初参加革命是你姬荣华带上路的?真是‘天方夜谭’!你老兄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是在什么地方?这是开得玩笑的场所和对象么?!”姬荣华极其严肃地说。略停,接着说:“本来,在这种场所不宜说这样的话。我在先根本没有想到要说这些。只是,刚才说到这头上来了,我姬荣华就自然而然地将几十年的委屈和苦水倒了出来。就相关内容大白于世来说,这也是一次绝无仅有的说话机会。现在想来,今生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说话机会!”将草包安放妥当后,姬荣华接着低声地说:“我说的事,也就是结识燕明,引导他参加革命的事,发生在1944年秋天。晃眼三十个年头过去了。如果您对这事感兴趣,可以在适合的时候,直接问问他本人。”
      贾主任一声“唉——”的叹息,说:“我也是1944年秋天参加革命的,原来,我俩是实实在在的‘同志’!”处理一下草包,接着说:“与燕明比,或者说与我比,你的处境使你感到委屈;‘委屈’这种心态,很正常。但是,当年,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一块儿出发的小分队九位成员之中有八位被日寇罪恶的枪弹夺去了生命,你或者我与牺牲的八位相比,还能觉得‘委屈’吗,还能认为社会对你或者对我不公正吗?!”
      “您贾主任的观点非常正确。”姬荣华平静地说。“我也是经常想到为革命牺牲的同志,譬如杨开慧、□□、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我的堂兄姬甫生,从而,获得拚命工作的精神力量。在无数革命先烈面前,我不能计较个人得失,也无权计较个人得失。何况,连古人都有‘不以物喜,不因己悲’的情怀。”
      贾主任闻言,张嘴笑,然后,说:“这就对了。”同姬荣华一起放妥了一个草包,换上一个空的,继而,望着姬荣华的面孔,接着说:“具体到眼前的事情来说,艰苦的抗洪工作,在长丹湖可能是最后一次,但决不是我们人生之中最后一次。关于这一点,你和贫协成员们,要作深入讨论,要有足够的认识。”
      “是的,是要有足够的认识。这种光荣而又艰苦的抗争,在这里必定是最后一次,开港围湖的丰功伟绩即将充分体现,长丹湖大队的干部群众将苦尽甜来,从而,我们不用还为子子孙孙的生活生存担忧。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方土地上的人民永远感谢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永远牢记社会大家庭的温暖。理所当然地,这方土地上的人民将永远矢志于为社会主义祖国的建设作贡献,为全人类的幸福作贡献!”
      “这种观念,完全正确!”贾主任极其严肃地说。
      就在这时,大队民兵连长下水替姬荣华了。此前,这深水作业,只大队和公社的第一把手敢与贾主任为伍;此后,因姬荣华的“破例”,一些民兵连长和排长也就对贾主任没了“敬畏”,便争着下水做贾主任的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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