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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讲真理 ...


  •   恰好今冬雨雪多,不开港,不做渠。大家忙联合演出。大队有大礼堂。样板戏于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演过之后,下各队演。下队只为方便老人和小孩。
      春节期间,全公社“会演”。这“会演”不能如正月半的花灯一样千百盏灯笼可以同时演灯会,不能你唱罢《沙家浜》我登台复唱《沙家浜》大家都来唱《沙家浜》,一本戏只能一家唱,这登台的一家则是公社事先摸底筛选出来的。所谓“会演”,就是将所选取的几家的、几样的戏,合一处演出,以向广大人民群众展示本公社文艺水平所达到的程度。
      长丹湖湾的《沙家浜》被选中,而大队的戏无人问津。为此,大队团支部书记柯尊鹏指责孙导演导大队的戏班不及导小队的戏班认真,思想改造不努力。当面说,结束语是:“希望孙导演真心实意地为大队做件有益的事情,——把大队宣传队搞成既红又专的宣传队!”
      说这些话时,姬荣华正好路过,也就留心听、听齐全了。待人家不说了,姬荣华说:
      “我作为贫协组长,替我们贫下中农所有成员说句为我们社会主义社会文艺事业负责的话。说得不好听,你柯书记莫见怪。我姬荣华的意见是:你们不应当蛮横糊搅,而是应当讲真理,真理就是你们脱产的不及我没脱产的演得好,不是孙导演有厚薄,而是你们的人有问题。人家看戏大都从三个方面进行欣赏:一看模样长相二看动作台步三听唱戏声音与腔调。这是谁都知道的常识。我的‘阿庆嫂’和‘沙老太’的声音几甜几脆?你的‘铁梅’的声音,跟老妇女的,有么两样?那手脚动作也是一样有区别:我们‘沙老太’和‘阿庆嫂’的柔软、自然,你们‘铁梅’的如老妇女的那样僵硬,不到位!论相貌,我们‘沙老太’和‘阿庆嫂’的脸型都是人见人爱的瓜籽脸、翘下巴,你的‘铁梅’的脸上颧骨老高是典型的寡妇脸,并且是抹下巴;论身材,也就是模样,我的‘阿庆嫂’和‘沙老太’胖瘦高矮适度,你们的‘铁梅’既矮又胖跟石滚一样,并且,屁股大得上面能够搁茶碗走台步时屁股两边甩得能够打死人被‘知青 ’讥笑为‘鸭子屁股’。‘小常宝’本是穷困人家的小女孩,是正在控诉苦难的小女孩,虽然书上剧本上没有明说人模子是胖还是瘦,表情应该怎样,但这台上摆出一个肥胖肉满的细伢,而且难脱嗲声嗲气,不时故意扭腰作态,这总不是个事吧?要想搞好宣传队,首先你们自家要有好思想,要公正地选合格的姑娘模和选喉咙合格的姑娘演‘铁梅’和‘小常宝’。不要名为唱戏,实为发展个人关系!你们故意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是不道德的!”
      姬荣华一席话,被柯尊鹏总结和传播为:“戏没唱好,原因在于名为唱戏,实为谈恋爱,乱搞男女关系!”
      于是,演“铁梅”者到姬荣华家中寻死放泼,要姬荣华拿证据,坏了名声不好嫁人,不如一死了之。
      姬荣华说:“我说话历来讲究分寸,实在没有说你乱搞。人家那样说,是人家的事,你应当去找人家要证据;不应当找我、怪我!”被缠急了,便说:“事情说到底还是要讲真理。眼前要讲的真理就是:到金牛街医院妇科查一查,一切自然清楚!”
      “流氓,流氓!你想让更多的人说闲话?不管查出的结果么样,都堵不了人嘴!流氓,流氓——”女子骂着,走了。
      事后,大队宣传队偃旗息鼓了。关键问题是:没哪位女子肯登台。不久,女子都远嫁了。剩下的队员一些年轻小伙子回到生产队找姑娘搭帮共谋共建“宣传队”大业,没姑娘愿。柯尊鹏曾因“宣传队”众多姑娘穿戴花花绿绿而感慨“宣传队是花园”,可如今,“宣传队”里既无鲜花又无绿草,目之所及尽是不茅之黄土地(男青年穿的多数不是那么标准的“军装”),令人心寒,最终,领导只好宣布“宣传队”解散。相应地,队员们不能再“脱产”而于“宣传队”里面混,必须各回各自的生产队当社员。
      个个队员于心里恨姬荣华:“好好一个宣传队,被他姬荣华一两句话给磕了!”
      姬荣华不知被人恨着在。他给回队的宣传队队员姬友云做思想工作:“不难看出:有的人离开宣传队,有抵触情绪。我们要讲真理。恩格斯曾说‘人与人的关系,首先体现在物质利益关系上’。你们‘宣传队’老是靠社员们养,给社员们增添了沉重的经济负担,严重侵害了社员们的物质利益,是反‘马恩列斯毛’的! 这个舆论,社员们正要散发,正要为此而造大队领导的反;而‘酝酿’,则已经很久。说给你,望你明白事理,安心生产。”
      “好。”姬友云平淡地答应了一句,而后,于心中说:我与你同宗同族可以不恨你,别人不会解恨。有人说要行动,要报复。一个人乘车,看到小偷抠别人的钱包,于是喊:“小偷!”待下车之后,这人便被小偷或小偷潜在的同伙报复,打个半死。你姬荣华喊的,岂止是几个小钱的得失?那报复,当然不止是“打个半死”,应该是千刀万剐,剁成肉泥,化骨扬灰。不过,你姬荣华的事发生在农村,“乘车”的事发生在城市。农村的事不能与城市的事相提并论,“农村人”不象“城市人”心狠手毒。“报复”,会从轻发落。
      不久,姬荣华遭到了报复:人家如“狼责怪下游的羔羊搞脏了狼面前的水”那样,明摆着找茬儿,冲姬荣华甩了几拳几飞脚。因被姬荣华避让了,被赶到的群众阻拦了,只打中两拳,胸脯红一块,脸颊乌半边。不及喊“小偷”所遭的打。
      旁观者姬友云对其父亲说:可悲的不在于“挨了打”,而在于不知实际“为何挨打”。人家喊“捉小偷”而挨打,当然知道“因喊捉小偷挨打”,尔后,不会再喊捉小偷,看见偷盗只当没看见。因而,挨打有收获,——终生不会再因“多嘴”而挨打。这被打也值得,也算是幸运。幸运在于得到了“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偶然被一刀捅死。相比较之下,他姬荣华才是获得了极大的悲哀。今后,他还会多嘴,还会挨打,甚至有可能于某一天在车上发现偷钱,于是喊“小偷”,于是下车之后,于僻处,被人一刀捅死。他总是把自己看作是唯一讲真理者及真理传播者,这实在是绝症,是送命的绝症。这次挨打是论理饶舌的报答!
      话传给姬荣华,姬荣华则说:当说不说,太肉头!在人吃人的旧社会尚且有 “正义”立足之地,在这邪不压正的新中国,更应该讲求正义。何况现实是任何有头脑的人都能够谈“正义”,谁都不敢公开说不要“正义”,更不敢反对“正义”。正义是社会上人人依赖的不成文的共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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