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39、就职与履职

　　因为疏渠工程原本掉队两天半，额定人数完成了所有任务而不只是相应阶段的任务，就等于这些人实际超额完成了两天半的任务，所以，姬荣华及“知青”们回到生产队，每人被加记两天半工分。大家没有白辛苦。
　　因为姬荣华于上工地头夜言及“继续革命”，姬友强于姬荣华回队的当夜召开贫协小组会议，让大家畅所欲言。他在对贫协小组近期工作做了一番总结后，提出将自己兼任的“贫协组长”这个官移交给姬荣华当，理由是“自己能力有限，干不了这么多事情”。
　　之后，对于友强的移官提议，贫协成员们展开了热烈讨论，最终，大家一致表态同意由姬荣华当贫协组长。静场后，友强望姬荣华说：“下面，请荣华爹作表态发言!”
　　该姬荣华作就职表态了，姬荣华站起，向人比较多的方向深鞠一躬，然后，说：“多谢各位抬举！”稍停顿，接着说：“在座各位都是贫下中农。贫下中农阶级和城市工人阶级在旧社会是被压迫最深重的阶级，相应地，在社会主义新中国是革命意志最坚决、斗志最坚强的阶级。这是从社会精神层面讲。从社会力量层面讲，贫下中农和工人是人数最多的阶级。所以，维护来之不易的红色政权、革命江山，建设祖国，发展壮大社会主义经济，理所当然地主要依靠我们贫下中农阶级，和城市工人阶级。具体地说：在农村，我们贫下中农担负革命重担，责无旁贷，义不容辞！今后，我们全体贫协成员，一定要好好地继续革命，与生产队长同心同德，共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努力搞好社会主义生产，建设美好家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其他人立即鼓掌赞成他这番言论。掌声静止后，他接着说：就我个人来讲，“继续革命”理所当然地是我的座右铭。时代精神在迅猛前进，社会主义生产在迅猛发展，我的精神面貌需要努力地不断地更新，而与迅猛前进的时代相适应；我的知识需要努力地不断地增长，而与迅猛发展的社会主义生产相适应！这就理所当然地需要认真学习，既认真学习革命的理论、路线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和社会工作方法，又努力学习种田技术，探索有益于我们伟大事业发展的途径，推陈出新，锐意改革。总之是坚定继续革命意志，坚持公而忘私、甘于奉献的革命修行。谢谢各位！
　　大家鼓掌。掌声静止后，友强说“荣华爹当贫协组长的事，就此确定下来”，并按惯例作了总结发言。
　　实践中，面对就职与履职，姬荣华既有如何具体地与“贫协”成员一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努力搞好生产”的实际行动，又有非同一般的想法:“‘贫协组长’毕竟是在‘生产队长’领导之下，在生产队公众场合，在履职过程中，要着意避免出现以前的‘生产队长’角色，也就是正确处理与姬友强队长的关系，在‘队长’层面不能有‘喧宾夺主’”的表现。（这种想法，实际上也是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充分调动友强队长的工作积极性——“努力搞好生产”。）想法也是不忘付诸实践：一日早晨出工，担稻谷到5里远的公友亭粮站交公粮（以前“交粮”，大多数时候是到相反方向的公社所在地粮站）。途中休息的时候，刘东林一边用毛巾擦脸上的汗水，一边望向附近的姬荣华。这时，姬荣华正在将草帽往路边土堆上搁。待姬荣华落坐于草帽上后，他一本正经地说：“你老队长吃苦耐劳精神，难能可贵！”姬荣华微笑着低声回复道：“你们‘知青’不要还称呼我‘老队长’，一个生产队岂能同时有着两个‘队长’呢，实在要讲客气，就叫我‘荣华叔’吧，麻烦你把我这话转给那几位‘知青’。刘东林朝姬荣华竖左拇指，同时，说：“你的精神，委实宝贵。我‘知青’一定遵从你的意见。请放心。”很快地，姬荣华的“老队长”称谓，在“知青”的口中绝迹了，相应地也就在长丹湖湾绝迹了。
　　不久，省城来了10位“下放锻炼”的干部。有位孙姓中年女干部大腿有点儿残疾，不能够下地干活。由于她是戏院里的导演，而农村正好在热衷于“样板戏”，她就试图发挥导演作用，组织青年们于业余时间排练“样板戏”。不久，她在共青团长丹湖湾小组组长的帮助下聚集了一些人。通过综合大家的意见，她拟定排练《沙家浜》。安排角色，只刘东林演“参谋长”最易落实，而白丽萍和韩小英演“沙奶奶”和“阿庆嫂”最难落实：参加排练，是在各自报名的基础上“分配工作”，只有两个女角，刚好只有两个女的报名，谁都不愿做“已近黄昏”的“沙老太”，“唱”是为了“学”，要学老太婆得再过两三个20年，隔两三代人，而“唱阿庆嫂”、“学阿庆嫂”则非常现实，现实中虽没那时代背景，但不是不需要练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是不需要练就“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不是不需要大唱特唱“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都是直言不讳，不论导演怎样做思想工作都不行，相持不下——“非唱阿庆嫂不可！”
　　孙导演只好说：“拈阄。拈么角，唱么角，该合理吧？”
　　谁都担心不能够如愿以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说：“不行！”
　　刘东林只想女友白丽萍演阿庆嫂，便拿话攻击韩小英，说韩小英“肥”，不适于演阿庆嫂。
　　一个“肥”字惹恼了英子：“人以胖瘦论，猪以肥瘦论。你在家中，能说姐妹是肥是不肥吗？”
　　刘东林的多嘴，启发了孙导演，孙导演将要发挥大家的作用，便说唯一的办法只有“投票选阿庆嫂”。“投票”谁都反对不了。你本人愿意参加投票当然好，不投票不影响结果。终究有了落实，白丽萍当上了阿庆嫂。孙导演因为韩小英坐在身边就投了韩小英1票，韩小英留意到了孙导演的投票行动，心存感激，于是努力扮演沙老太。
　　初次彩排，获得成功。孙导演与大队团支部联系演出，也就在学校门前演出了，卓有成效。团支部书记柯尊鹏要求孙导演为大队培训演唱班子。这班子是现成的，是脱产的“宣传队”，有过演唱历史，但没什么造诣。长丹湖湾已演《沙家浜》，大队不能重复，只排《红灯记》《智取威虎山》。孙导演答应下来。韩小英不服，她要求孙导演在长丹湖湾排《红灯记》，她要演女孩，量想白丽萍不再与她争角。孙导演说“考虑、考虑”。已经当上“贫协组长”的姬荣华听到消息后，不忘“履职”，因而对孙导演说：“据说你要‘考虑考虑’，还有什么值得考虑呢，我们一个生产队推出一本戏，已经对大队作出了重大贡献！ 这于‘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也就是‘一抓三促’，当是恰到好处。”
　　孙导演已经知道有的时候“贫协组长”比“队长”厉害，将来回城还得靠“贫协组长”写出好评语，而平时必须依着“贫协组长”，千万不能与“贫协组长”对着干。现在，她想：如果被大家说成因为排戏耽误了生产，那么，主持演戏的导演就担当不起，虽然是“抓革命”，但也有口难辩。因而，对韩小英说：“长丹湖湾先没提演《红灯记》的要求，现在大队提了，当然依大队！今后，我们应当在精益求精于《沙家浜》的同时，集中精力搞生产，确保我队粮棉油的产量，依然排全大队的前面。”
　　韩小英转而求其次，虚晃一枪地说“保证革命生产两不误”，要求孙导演带她进大队宣传队演女孩。孙导演说大队宣传队的女孩多得不能再多，演女孩的排队名单老长老长。我导演不能给你开后门，一开了后门别人就不服，导演的话没谁听，那么，戏就排不成功，演女孩自然白演了，何必呢？韩小英只好放弃“演女孩”，业余有一点儿空就研演“老太”。这“老太”她韩小英可不能让大队演员争当了，不能让大队宣传队偷排了《沙家浜》，也就经常拢去看，次次只觉得那演女孩的“不行”：动作与城市戏院里的有很大不同，唱腔跟收音机里的差别太大。她恨不能振臂一呼：“我来！”当然，要不是“贫协组长”姬荣华“履职”，她是有机会在戏台再现她“女孩”动人风貌的；当然，孙导演很行，与戏院与收音机的水平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