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37、讲故事

　　姬荣华与牌友在一起玩桥牌，刘东林则在玩象棋。只是，这种玩法，接触面太小。刘东林玩了两局便跑到讲故事的人堆中，坐下来听农民讲民间故事。他特别爱听这地方的民间故事，这故事有着明显的地方特色，不似书上的故事与传说：人云亦云，陈框老套。现在是炊事班张班长讲故事，只听到张班长说：“从前，有三男一女同船过渡。船到河心上，一个武夫模样的男子环顾其他人，说：‘我们这么闷坐着，没意思，各人作一首诗解解闷好不好？’划船的说：‘好。就从你起头吧。’武夫说：‘行。任何事要有规矩，前人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这作诗也讲个规矩，我立的规矩是：每人作几句可以不限，但是要带上“尖”字、“圆”字，和“ 同船过渡”几个字。要是你们赞成就这样定下来。’ 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微微一笑，朝武夫说：‘都依你。你别磨磨蹭蹭的，搞快点吧。’武夫说：‘好的。各位听好！我的诗是：箭头尖尖，箭杆圆圆，同船过渡，前世姻缘。’秀才说：‘好的。各位听好！我的诗是：笔头尖尖，笔杆圆圆，同船过渡，前世姻缘。’划船的说：‘好的。各位听好！我的诗是：船头尖尖，船肚圆圆，同船过渡，前世姻缘。’女子说：‘我的事是：□□尖尖，奶肚圆圆，一肚子怀三个，文武双全；大的无用，在河上驾渡船！’”故事完毕，引起一场大笑。笑声静止后，团支部书记柯尊鹏神情严肃地说：“故事给我的感觉是从精神层面赞扬了妇女的机智批判了男人的下流，但是，故事本身缺乏精神层面的表述，只有对‘驾渡船’者‘无用’的蓄意贬低。就事论事，我个人认为：我们贫下中农应当对社会最底层劳动者的劳动进行必要的肯定。事实是当时所有在场者只驾渡船者有用，如果没有驾渡船者的作用那么其他人便寸步难行！从启发人促人觉悟的角度讲，这个故事与鲁迅的作品《药》如出一辙。唯愿我们社会主义制度条件下的农民讲故事的立场在于强调社会意义。敬爱主席的‘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教导，我们要深刻领会。”张班长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他待柯尊鹏歇嘴后，紧接着环顾众人说：“现在，我们请柯书记来一个‘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故事吧！”这个倡议得到了异口同声的响应：欢迎柯书记登场！略微静场后，柯尊鹏说：“行，我讲一个批判拜金主义的故事。”稍停，接着说：“康熙时代，我们这儿有着三十几户人家的张家村，出生了一对男性双胞胎。早到人世十几分钟的老大叫作张大，后出生的叫作张小。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时，彼此并无贫富之分。但是，世事沧桑，变化莫测。弟兄俩小学刚毕业，父亲暴病去世，母亲和其他绝多数妇女一样不是能够顶天立地维持家业的劳动力，那么，家业由谁来维持呢？幸亏13岁的张大以前经常跟着父亲一起进进出出，对于下田地种庄稼的事，以及应付社会上的事，并不陌生，家庭重担，只有张大来肩负。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然，做母亲的很快给张大娶了个年满16岁的贤惠媳妇做帮手。这是一个中兴家庭，也就是类似解放前夕的富裕中农家庭。‘穷不丢猪，富不丢书’的意识，在这里比较明朗。张大继承父志，决心以‘书’也就是‘文化知识’来改变这个家庭的贫困命运。他不能够继续上学深造，他认了这个命，但他矢志将弟弟张小培养成社会栋梁之材。因而，张小得以继续上学深造。可是，张小非常自私，他学成归来，认钱不认人，唯利是图，将知识用于盘剥他人，其盘剥连‘亲哥当爷，亲嫂当娘’的张大夫妇之洪恩大德都不顾。几十年后，张小成了富甲一方的地主，而张大夫妇则成了张小的奴仆。不过，张小的后人没张大的多。五十大寿前夕，张小抢先请张大喝酒，明为‘敬意’，暗则显摆自己有钱：他在八仙桌的四脚垫了元宝。只怕张大没注意到元宝，张小于酒过三巡后，指着桌子脚，对张大说：‘为了庆祝你我五十华诞一百周岁，我用元宝垫桌子脚，这类壮举可说是自古以来第一次！’张大点头，说：‘是的，人生50年不容易，我也该请你喝酒庆祝庆祝’。那么，轮到张小于张大家中喝酒时，张大让四个年富力强的儿子背对背地盘腿坐桌子底下，各怀抱一个桌子脚，也就是以‘活宝’代替张小的‘死宝’。 ‘活宝’嘛，不仅仅是‘活人’，还要进一步体现一个‘活’字：四个青年人通过交换桌子脚的方式，使桌子转动！父亲在上面说‘左转’，他们就向右边兄弟的大胯上递桌子脚；父亲在上面说‘右转’，他们就向左边兄弟的大胯上递桌子脚。”柯尊鹏歇了嘴，略停，接着说：“这个故事，估计今天在场的有好多人曾经听到过。我们敬爱的主席说：‘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这教导使我们清醒认识到是人创造钱，不是钱创造人。希望今天在场的各位，永远记住这个故事，他日能够类似张大那样，敢于用实际行动，向拜金主义挑战！”静场片刻后，张班长一脸平静地望地面说：“书记到底还是书记！张某我一定记住这个曾经诞生在我张家村先祖时代的故事。”转而，他脸带笑容地对身边的韩小英说：“你是不是也来一个故事呢？”“行啊。”韩小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略停，说 ：“讲个自然科学方面的故事。话说上个月的一天早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某班王班长发现猪栏内一头百多斤的肥猪已经无影无踪。他急忙发动全班战士以小组为单位四出八方寻找，具体指示是：1、2、3、4组分别朝东、南、西、北方向前进，记住步数，待到望不到侧边小组的同志时，再走半数步数，然后，依次分为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等八个方向前进。最后，强调：没有找到猪或者被狼吃剩的猪骨头，也就是没有完成任务，不得返回！众战士齐声答应：‘是！’刘副班长按惯例作补充指示：假如在很远的地方才找到猪或者被狼吃剩的猪骨头，用喊话的方式无法向侧边同志传递信息，不妨引用‘狼烟’先例。众战士再次齐声答应：‘是！’王班长随后发布命令：出发，起、步、走—— 结果，在三十里远的地方才找到猪。当时，猪没被狼吃掉，而是正在拱马铃薯吃。后来，经过侦查得知：该班周围三十里半径内没有其他植物可供猪采食。而且，猪的脚印表明此猪几乎是径直跑到种有马铃薯的地方。这个侦查结果推导的结论是：猪的嗅觉至少有三十里远，它的鼻子比狗的鼻子灵多了；人类的‘蠢猪’口语是绝对错误的。故事完毕，谢谢各位。”张班长带头鼓掌，大家报以热烈掌声。掌声静止后，张班长微笑着望刘东林说：“东林同志，轮到你讲故事了！”刘东林说：“对不起，本人没故事可讲。”张班长说：“‘知青’读书多、见识广，不会没有讲，是不是需要鼓掌呢？”言毕便鼓掌，旁人都鼓掌。刘东林笑说道：“真不好意思，我哪里需要鼓掌呢？盛情难却，凑合几句。话说有位先生为‘填情’而请客。快到开饭时间了，客人已经到齐，他却跑到大门口，当客面故意向大路上张望，回身经过客厅时，说：‘该来的不来！’说完，进了厨房。众人议论说：主家的意思是说‘不该来的来了’？我们走罢。便有一些人走了。主家见走了一些人，说：‘不该走的走了！’随之，进了厨房。余下的客人知自己是‘该走不走’，便都悻然离去。其实，这位先生没东西招待客人，白费了大家的工夫。很对不起！大家该拉我们老队长来讲。”大家鼓掌。掌声过后，便有人去拉姬荣华。玩牌的不让走人。终究是姬荣华自己说了算，他想和更多的人一起玩玩，也劝牌友不要还玩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