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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自觉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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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青年行!”姬登基不无感慨地说。
于是,全大队干部群众都正视所有知识青年,认为“知识青年行”。
说“知识青年行”,姬荣华有了慰藉。他于闲暇之余想:大队当领导的,终究还能凭良心说话。我姬荣华干脆说优异成绩是知识青年们获取的。若非知识青年,这个任务,不可能提前三天完成,甚至很难按期完成。知识青年们获得优异成绩,既凭了朝气,更凭了知识之理性和做人的自觉性。期间,他们根本不用当组长的领导者说什么,此乃与一般社员的明显区别,当宣传此!所以,他对姬登基说:“‘知识青年行’这句话太拢统,应当具体总结,以便其他青年人或者群众学习。我个人的看法是:这些知识青年最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们劳动时具有高度的自觉性。”
姬登基微微一笑,说:“行!你就对其他人多多地宣传宣传这些吧。”
“最重要的是你当领导的在有关大会上发言时,要强调这一点。”
“行!”姬登基干脆利索的说。但是,他没有召开“有关大会”,更没谁说“姬荣华行”,没有从此认为姬荣华行的回报,也没有谁——包括姬登基这唯一领导人——给姬荣华以一句半句赞颂之辞。姬荣华本人当然留意到了这个,也就有了思虑与伤神。他平生于个人形象具有高度的自觉性,很在乎个人形象,很重视社会评价,这类意识根深蒂固。当然,他并不因为不被颂扬而气馁。因为,他不仅仅已经习以为常于掩没,而且,很早以前就已经对妻对好友刘珍珠说及他历来的操守与气节是尽力为繁荣富强我中华作贡献。“少数大队干部有意排斥我姬荣华,用‘官迷’之说戏谑、玩弄、警惕我姬荣华,可以认为是因为权术作怪。他人玩弄‘权术’难免危害社会,这才是我姬荣华有时忧虑与伤神的根源!”
知识青年们的心境则是另一样。他们感激连长的公平正义。连长姬登基与他们一起聊天,其乐融融。“路漫漫其修远”,屈原辞,登基语,如细雨渗入久旱枯田,而与田结为永久。——不管是哪位“知青”的心田里,都镶嵌着融洽着这骚话新辞。
此期疏渠工程全部结束的当天深夜,天悄悄下雨了,后半夜随之凉爽了许多,累极了的人们也就睡得更加香甜。再日,雨还在下,大家借机娱乐,会下象棋的下象棋,热衷于军棋的走军棋,更多的人则是三个一群、四个一伙地在一起“学54号文件”,这类娱乐主要是玩“争上游”,带彩的方法有且只有两种,一种玩法是争得“上游”者刮“下游”者的鼻子尖,盘盘兑现。这种玩法大都是女青年的专利,除非“凑数”男青年不介入,但介入的男青年不免来一个“有言在先”:争得“上游”不刮“下游”者的鼻子尖,只“记账”,待到“下游”时“抵扣”;如果他自己“下游”在先,他的鼻子尖不让别人刮,还是“记账”和“抵扣”。要是人家不同意他“另搞一套”,他就不入伙。还有一种玩法是“画乌龟,爬桌子底”:乌龟由四肢头尾和中躯诸7个部分画圈连接成型,谁是“下游”画1圈,下游7盘乌龟也就画成了,纸龟如火柴盒那么大,以舌尖口水沾湿贴到额上或者脸上,四体投地于桌子底下爬一圈。这种玩法大都是男青年的专利,个别高明的女青年譬如韩小英则青睐这种玩法,韩小英有不爬桌子底的把握,她的潜意识是要体验男人拜倒于石榴裙子底下。“玩牌”嘛,味道就在于“玩”。她会玩巧:她总是表现得很勤快,经常出手将大家出的扑克牌收拢随之覆盖起来,而自己不好出的扑克牌就在这个过程中带了出去,是否得“下游”基本由本人安排,所以,玩过半天要散伙吃饭了她画的“乌龟”还差两笔。有一次韩小英已经伸出要为大家收牌的手,姬从阳则一边迅速捉这手一边说:“你的掌心窝了牌!”可是,事实是韩小英的掌心没有带牌,韩小英借机作出批评:“找借口碰我的手!一个政治辅导员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 姬从阳只好嬉皮笑脸地说:“怎能说是耍流氓呢,玩牌的事不能上纲上线嘛。” 韩小英一本正经地说:“不虚心接受批评、不在大家面前作检讨,是不行的。”后来,临到散场一盘牌,韩小英收牌带牌故意让坐左手边的姬从阳看到。虽然姬从阳对于“带牌”看得清楚,按理是为“耍流氓”平反昭雪的良好时机到来,可他形于外却是无动于衷,既不能够还捉这手,又不能够声张;形于内则是既记起了韩小英的“耍流氓”的说法相应地想到不能还因动手让说成“耍流氓”,同时还想到了“反正她已经成不了‘乌龟’,捉赃没有意义”。就这么一念之差,让韩小英在瞬间得以心想事成,而韩小英事成之后则横他一眼,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古训谁都清楚。要是你是‘君子’不是存心耍流氓,怀疑我带牌就动动口叫我将手举起来让大家看不就行了?!”事情进展到了这个时候,姬从阳无奈,只能自嘲地一笑,说:“对不起,对不起。”韩小英通过“玩牌”征服了男青年中的第一号人物,她心中满足了,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中年人姬荣华在“玩”这方面可谓“功能齐全”:牌友邀他玩牌,棋手邀他下棋,故事迷则缠他讲故事,凡此种种,他应接不暇,忙得不亦乐乎。所以,他低声地说:“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是充实的!”但姬登基没拢他的边,他多么希望姬登基邀他一同娱乐啊!当然,他这样想望,不是以“官”与“民”之差别为思想根源,他只是忙中偷闲地想:要是姬登基邀了我一同娱乐,就说明他承认我姬荣华在疏通渠道的工作上起了好的带头作用,给他帮了忙,现在应当亲近与亲热;不邀我,就说明他对我姬荣华的“异曲同工”有想法,甚至对我“最先完成任务”有反感!“异曲”但不能“同工”,应比他所具体领导的那个“大多数”后完成任务,应该请他们协作。要不是搞“异曲”,而实现“最先完成任务”,则大概会得到姬登基的赞扬,甚至拥抱。他是这么想、这么推导的,可他又多么希望自己的思考是“多么荒谬”,然而,心灵深处,却有了进一步的说法:绝非“推导”荒谬,而是生活现实确实荒谬!是登基的“权术”荒谬!你的方法明显地比他的合理,比他的先进,可他几天来,并不放弃他的方法而适用你的方法。有了成绩,他仅仅说成是“知青”努力的结果,以一种事实,掩盖另一种事实,即掩盖你的方法的合理性、先进性。这就是权术作怪!思索到这里,他很伤心,当然是因姬登基而伤心,而非因己而伤心。他想找登基谈,揭开盖子谈,指出被“权术”所累太不应该。他默默地说:登基必定要我姬荣华拿出“权术根据”,我姬荣华当就事论事地说:由于姬荣华领导方法先进,而这个队才由最落后变为最先进;若非方法先进,则这个队绝对是“最后完成任务”。因为,未改进方法之前,你就担心我们不能够按期完成任务,要拖了大家的后腿。而今,你姬登基缄口不提姬荣华的领导方法胜过你的领导方法。这是什么意识作怪呢,当然是“权术”!可是,他的灵魂深处,随之另有自觉:人家姬登基是青年人,走的路不及你姬荣华过的桥多,不可能如你姬荣华这般老谋深算,再说,若姬登基系嫡亲,你也指责“权术”吗,不赞美么?
雨下得不大,不能够缓解“秋旱” ,下期疏渠工程还要继续上。第二期工程为五天任务,平均四天半完成。姬荣华一棋主动,全局主动,又获第一名。倘或将他大半生之中所获“第一名”都附以“金钱”意义,予五十至五百元的价钱即“奖励”,那么,姬荣华应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