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33、疏渠组长

　　大队和公社的疏通渠道任务，姬友强队长于“放假”的第二天起，带了几个半劳动力去应卯。半劳动力做事效力差，影响工程进度，上头很有意见。生产队收了假，友强就撤回了半劳动力，随之，急不可耐的找姬荣华说：
　　“荣华爹，疏通渠道的事，就拜托你了。从明日起，你带了知识青年们上工地吧。”
　　姬荣华略一思索，说：“多谢看重。生产队的事，本来是一环套一环。只是，我这做爹的，凭什么带了知识青年上工地呢？”
　　静默片刻后，友强有了甘言软语：“这疏通渠道是不脱脚下水的干爽事，既是辛苦事，更是舒服事，队委会不可再去人带班。当然，古训是说‘名不正，言不顺’，我作为队长安排你主事，得相应地给你安排一个官职,什么官职呢，就叫作‘疏渠组长’吧。”
　　“我没有求官当的意思，你莫搞错了。”姬荣华浅浅一笑，说。姬友强认为姬荣华只是故作谦虚，欲擒故纵，不过还是说：“于这方面的意见，我作为队长应该在群众大会上摆出，希望你到时能够支持我，莫使我进退两难。”姬荣华陡收笑容，转而，一本正经地说：“行！我做爹的，就助你一臂之力。”本来，他没有官的企图，其实，他在意的是继续革命，是具体的为革命担当责任，希望友强将兼任的贫农组长让出来。但没有想到友强虽然能够如戏言所说的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却凭空捏造出一个修渠组长来。修渠道不就几天的事么，相应的，一个修渠道的组长不也只有几天的事儿么，历史上还没有过这么短的任期呢，这不是开历史玩笑吗，不是拿做爹的当猴子耍吗？！
　　当夜，姬友强队长召集男社员（包括男知青）开会，动员全体同志继续勤加班，苦干加巧干，将耽误的农事捡起来。他摆出了一大串急需面对的事情，特意将疏通渠道的事放在最后说。他说：“疏通渠道的工作已经掉队两天半，上头意见大，我们必须重新组织人马，由领导能力强的同志带队，去完成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我的意见是由荣华爹任疏渠组长，从明日清早起，带了知识青年们上阵！”随之，面向姬荣华问道：“请问荣华爹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安排呢？”
　　会场异常沉静，大家在待姬荣华表态。片刻后，姬荣华神情严肃地回答道：“队长的指令，我群众没有不接受的道理。‘继续革命’，是我姬荣华的天职！”
　　“是的。”姬友强亦神情严肃地说。“我们的革命队伍里，应该有你荣华爹继续革命的身影。所以，我们应该给你以继续革命的机会！”
　　“这爹孙俩说得好！”副队长姬昌浩不失时机地高声说道，随之，鼓掌，叫大家鼓掌。大家也就热烈地鼓掌，会场洋溢着浓烈的祥和气氛。这么样一个结尾，是友强没有预料到的。会议预定事项已经全部作结，友强站起，环顾大家，高声说道：“我们该互祝‘晚安’了！明天见。”言毕，移脚往屋外走。队长动脚大家才动脚，这是长丹湖湾两个生产队历来不成文的规矩，或者优良民风。这是对长者前幼者后的发展。刘东林诸“知青”们已经熟悉了这个，动脚的同时，内心未免对眼前的农民们肃然起敬。
　　解决了柴火问题，大家异常高兴。散会后，便有几位社员和刘东林拿了酒菜去姬荣华家中，请姬荣华喝酒。“人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因而，“知识青年”真正地受到了“再教育”。
　　有了柴火，群众就疏远了“日愁三餐”，出工便一心一意，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生产过程没了沉闷，欢声笑语连连。耽搁了几天的农事，可以通过加班捡起来。这“加班”自五七年以来，一直没间断，大家习以为常，不用动员。从此以后，长丹湖湾人没再去远地弄柴烧。——起先两三年，大家依了“知青”的建议：柴火不够，凭了捡柴的工夫钱买煤凑；退后一段时间，湖田稳产高产了，就有了足量的晚谷草供作燃料；再然后，便是“改革开放”，劳动力有了极大自由，能挣农业之外的钱了，有了钱就烧煤气懒烧柴，美言之“响应‘低碳环保’。”渐渐地，有了过半数人家烧煤气其中好多留守家庭只宜烧煤气。后垴的柴多年无人砍，杂木渐渐成了林，回复到了“乱砍滥伐”之前的自然风貌，甚至更加美丽动人可以卧虎藏龙，而野猪出没则是常有的事儿了。关于“柴”的历史，后不再叙，于此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