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31、穷开心

　　第三日下午，已没松毛可筢，周围大片山林的地皮已被人筢过，柴火归堆后，姬荣华带了大家去不远处已翻耕过的黄土丘上捡柴。
　　大片大片的黄土丘，放眼望去，光秃秃，无柴可捡。映入眼帘的，尽是一些捡柴人留下的脚印。姬荣华认真扫视地面，就看到一根明显被人扭过的树根伸在土外。他推断没扭断的树根在土中的部分更多，于是，用挖锄挖这树根下面的山土，就挖出一个比树根大几倍的小树篼。知识青年们从姬荣华的行动中得到了启发，因而留意土中的篼，就对伸出土外的根哪怕只有三五寸也予重视。青年们只带了两张挖锄，荣华夫妇只带了一张挖锄。似乎人多工具少。其实，这挖锄还常常没有树篼可挖。
　　过了一会儿，姬荣华对大家说：“我们找树篼，不能东一个、西一个，要排成队。人与人之间，隔几尺丈把远就行。今下午，找完这片山，明天找对面那片山。凡是这样找过了的，就没回想的了。再剩的工夫，去正在犁的山上捡。人家不让捡，说说好话，说只捡一天半天。估计没哪个社员或者干部为了大家，而要十分的与我们过不去！”
　　“好。”青年人异口同声地说，随之，依了姬荣华说的做。
　　这样一来，速度快而且效果明显好，几张锄头几乎没空的了。过了一阵，就有了两小堆篼。至晚便有了好几捆。
　　再日捡柴，遇上了本队一些人，队伍约增大了两倍，已是二十几人的捡柴队伍。姬荣华乐观地说：
　　“要是战争年代，我们的队伍能如此迅速扩大，那该多好！”
　　“那就距‘鸟枪换炮’的日子不远了。”刘东林附和道。“‘有枪就是草头王’。你当司令，大家作为‘老营’的人，跟着沾光！”
　　姬荣华“哈哈”大笑，高声说道：“我们真是青天白日说鬼话，穷开心！”略停，又说：“下午，大家只有去那正在犁的山上搞柴了。我们不学‘胡司令’欺压当地百姓，只跟人家说说好话。实在不行，你们就说我姬荣华是姬区长的老弟，是姬区长叫来捡的，只捡一天半，炉灶没柴烧了，大家共同富裕一下。这山本归一个政府领导之下的人民大众所有，它不该只由几个湾下享受，就说这是姬区长说的，必能唬住人家！”
　　姬荣华话音落时，山林里冒出了个卷着裤腿、穿着草鞋的近五十岁的男人。他一边望姬荣华这伙人走，一边高声问道：“你可认识姬区长？”
　　“废话！”刘东林立时顶了上去，大声喝道：“哪有弟弟不认识哥哥的道理？”
　　“姬区长就是这块的人。”不速之客已到得人前，他望着刘东林的面孔和气地说。 “这块的人哪有不认识姬区长的弟弟的道理呢。”
　　“不管怎样讲，老子跟老队长闲聊，本是穷开心，犯得着你个土包子跑来杀风景么！”刘东林厌烦地说，然后，朝来者盯着，来者则朝刘东林望着。此人正是“姬区长”。姬区长在青年时代，也就是在眼前刘东林这个年龄段，策马横刀驰骋江南，为老百姓打天下。有一次，他率领的小分队被敌人以“五帝阵”方式围住。当时，将近黄昏，他做出的突围决定是：与其从敌人的结合部突围承受夹击的危险不如从其中一股敌人中间杀开一条血路突围；与其从近我前方的敌人面前突围承受强敌打击的危险不如从近敌后方的敌人面前突围因为这样的敌人可能是弱势群体；与其靠以火力突围为主不如选择以大刀阔斧突围为主因为不但激烈的交火会引来敌人的援兵而且敌人在历次战斗中大都依赖火力就怕面对面地砍杀而我军火力有限每人只有几发子弹往往总是凭砍杀武艺取胜。待到完全天黑后，他带领战友们按突围决定行动，最终凭了大刀杀出了敌人的包围圈。他的砍杀武艺不在乎五六个敌人围杀；他的徒手擒拿技艺更是了不得，即便现在已是年已半百的“老人”了，像眼面前的刘东林这样的青年人，他要战胜只需要动一只手。他望着刘东林的面孔，心底深处说：在老子面前称老子！要不是因为老子姬某是“区长”的修养，今天，你这鬼儿难免被教训教训！（此前，他就因为微服出访，受到一位青年人非礼，而将青年人打倒，使伤了骨头，引发投诉，从而，被降职。）
　　静场片刻后，姬荣华自衬衣口袋里拿出专门待人的一角五分一包的香烟，抽出一支，递于来者，同时，说：“青年人火性大，请阁下多多包涵！”
　　来者接烟的同时，就望着了姬荣华，一会儿，神情有了活动，吸燃了烟，也就掏出自己的烟，抽出两支，撇成“八”字形，一个“八”脚伸到了姬荣华眼底，说：“你也抽支嘛。”
　　姬荣华含笑地摆摆手，说：“我吃不倒烟！”
　　“不会吸，学一支总该可以吧？”来者和气而含笑地说。
　　这是六角多钱一盒的烟，是高级烟，据说只县长吃得起这烟、只马县长偶尔吃这烟。姬荣华想着。从来没尝过高级烟，何不尝尝呢？就接了一支。另一支递到刘东林面前，刘东林便大方地接了。他也是不吸烟的人。
　　对吸几口后，来者对姬荣华说：“本人就是最近从别地调回的区革委会主任即区长！”
　　姬荣华和刘东林接烟后，已经注意到这人烟高级，衣裳不打皱，头发乌黑，脸面爽爽利利，虽是卷了裤脚、穿了草鞋，但那脚背却是与庄稼人的不同，本来是在琢磨这人是谁，当来者自报家门后，刘东林与姬荣华几乎同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人家问认不认得姬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