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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接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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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远去了的姬昌浩,姬荣华于心中窃窃私议:“这种言行所表现的素质既是对我们这建设祖国功臣人物的尊重与敬畏,更是虚心接受再教育,这类盛德若愚、劳不矜功的人,才是我们伟大事业的接班人!”随之,他长嘘一口气,脸上也就容光焕发了。
一会儿,姬昌浩与“知青”见了面。尚未到得人前,他就笑容满面地自我介绍:“本人姬昌浩,是该生产队的副队长。”继而,说:“热烈欢迎各位的到来!”言毕,恰好到得人前,很自然地与“知青”逐个握手,一边握手一边热情洋溢地说:“今后,我们彼此是朋友,是兄弟,是兄妹。”言毕,恰好握手完毕,空出的双手顺势提起两个大背包,接着环顾众人说:“跟我一起走吧!”“知青”们也就提了剩下的东西,个个兴致勃勃地紧跟了副队长姬昌浩。姬昌浩一边走一边将刚才于来路上考虑好的话往外拿:“眼下,生产队生活条件有限,就如不能够使你们知识青年单独成立生产队一样,我们不能够使你们知识青年单独住一栋房屋。你们需要实实在在地与社员们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具体地说,你们只能够住社员的屋,与住户共吃,粮食由生产队统付,菜理所当然地归你们知识青年自理;待以后有条件单另开伙时,单另开伙。”
很快地,在姬昌浩的安排下,两个女知识青年住进妇女队长王仙家里;三位男知识青年,与五保户姬天庭做伴。
几天后,刘东林与副队长姬昌浩有了思想交锋:
老头与我们不合,要我们单另开伙。可是,我们没谁会做饭。
你们这几天是靠老人家做饭?是要九十几岁的老人家服侍你们?太不像话!不会做饭!懒!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你们自己掏钱买锅,分三伙吃!
要我们自己掏钱买锅,不合理吧?
么样不合理呢?自己置办炊具,天经地义!你们在生产队劳动,我们按劳付酬给记了工分。凭么什你们要比社员特殊呢?依道理,你们必须集资做屋,像社员们一样住自己的屋,不能老是沾别人的光,长期剥削别人!
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你们理所当然地要关心我们的生活。
是没关心你们吗?你们不是有工作了吗?我们农村子女到你们父母单位去,他们会不会给安排工作呢?你们还需要我们怎样关心呢?我们有没有这个义务呢?
刘东林哑口无言,默然走开,心想:这位副队长,确是一位很有思想水平的农村人啊……
再日中午,姬天庭到姬荣华家中,望着姬荣华的面孔,细声细气然而抑扬顿挫地说道:
“吹歌弹唱,吵闹笑骂,无穷无止,不得安生!你嫌老夫,逼老夫走?”
“不敢!”姬荣华心潮澎湃,急忙抱拳朗声致歉。“这事昌浩分管,与本人无涉,不可怪罪。既然与天庭伯有碍,我姬荣华将另作安排。”
随之,姬荣华找到爱串门的姬昌浩,叫昌浩带着几个爱学雷锋做好事的青年人利用午休时间,将姬玉阶生前所住的房屋清理出来,给几个男知识青年住。
昌浩不假思索地问:“那么多农具,往哪里搬呢?”
“往我手上搬。”姬荣华顺口开河而平心静气地说。
昌浩搔着头壳,转身便走。请教过几位军师后,他决定将几乘水车搬到粮库的横梁上搁起来,将犁、耙、耖等质重的大农具移到仓库门前的开放式雨棚内码着。现在的社会,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应该不会有人偷农具。于是,调兵点将忙搬迁。搬过两趟后,姬荣华遇上,彼此就“搬”事有了再次畅所欲言:
为什么舍近求远呢,食堂靠边放,岂非更好?
(姬玉阶是单身汉,于一九五七年去世,其房间在第二年成了长丹湖湾“吃食堂”时的“司务长室”即“食堂”的组成部分。“食堂”解散后,“司务长室”成了农具杂物堆放室。)
我先是想放那里。可是,随后想:要是细伢玩耙、玩耖,伤了脚,怪哪个呢?
放那里,细伢能玩;放这里,细伢就不能玩吗?现在,这个雨棚并非名符其实,说是雨棚并不挡雨,实际是大雨大漏,细雨细漏,并且,冬天北风北雪扫进来,比么什都狠,而骄阳似火的夏日,上午有东边太阳晒,下午有西边太阳照。象这样的环境,一乘耙、耖,能耐过几年呢?
没想到,没想到。昌浩搔着脑壳说,随之,垂头丧气地带着别人将耙和耖往回搬。
路上,昌浩喟然长叹,大发牢骚:“这些大队干部,也真是闲得无聊,把几个人搞来麻烦我们!使他们成立一个生产队就不行么?使他们的父母给集资做屋不是很好吗?”
同伴并不随声附和,而是说:“单独搞就不能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鬼话!”姬昌浩义愤填膺而不假思索地说。“谁教育谁了?他们哪个不是自以为了不起而趾高气扬呢?!特别是五大三粗的刘东林,好多社员认为他不但傲气十足,而且好吃懒做,没哪个对这样的人具有‘再教育’的雄心壮志。关于这一点,你们总不会熟视无睹吧!”
“反正,干部的搞法和国家的要求是遥相呼应的。‘知青’会慢慢地变,会‘撞圆了角’的。”团小组组长姬友强不紧不慢地说。
仍然在读中学的姬治水就着今天是星期天也参与这午间的学雷锋做好事活动。他不失时机地发表意见,说:“老老实实地说吧,‘知青’来这里,确实给我们生产队带来了许多麻烦。据说有的地方嫌麻烦,干脆将‘知青’丢在一边,形式上就如昌浩叔刚才所说的一样,——使他们成立一个生产队;只不过是没有要他们的父母集资给做屋,而是生产大队投资给做屋。这将人丢在一边的做法,肯定不好。不说使单独搞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精神相悖,和对不起他们父母的嘱托与愿望,只说如果是我到别处插队落户受到这样的冷落我的心灵会受到严重伤害而且这种创伤将永远存于心头。‘将心比心’是我中华民族炎黄子孙行为准则之一,是不是?!一句话说到底:对待‘知青’这个新生事物,我们应当同气相求,风雨同舟,而不能琴瑟不调,更不能诉说麻烦。”
“这话不错,言之有理。”姬友强春风满面地说。“具体地说,我们应当善待‘知青’,并且有必要向‘知青’学习,也就是互相学习,共同提高,不能偏见于‘知青’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事实是:我和治水作为贫下中农,正在向刘东林学摔跤、向韩小英请教数理化。不光是我俩向‘知青’学习,还有其他青年、好多青年向‘知青’学习。这几天晚上,好多农民青年在后垴草坪上向‘知青’学摔跤以及听他们讲故事和讲城里人怎样做人,你是看到和听到了的。刘东林傲气十足,有些社员对这一点有不好看法,但我要说一些人在人前表现得可怜巴巴,一幅寒酸相,烂草无炀的样子,社会影响更不好。大而广之地说:‘人穷志不穷’和‘不向困难低头’是我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美德有时就通过‘傲气’来体现;中国人特别是男青年如果都没有傲气,那么,中国就是真正的‘东亚病夫’了,任何外国人都敢爬到中国人的头上拉屎屙尿!我说的,对不对呢?”
沉静片刻后,姬治水接腔道:“说得对。‘人总得要有一点精神’,这‘精神’有时通过‘傲气’ 来体现。当然,表现‘傲气’的人难免有那么点点傲世轻物看不起别人的潜意识,其自身素质必然具有一定的过人之处。譬如似乎具有‘傲气’的队长之所以为队长,是因为他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不过,‘傲气’的表现也是有‘度’的,不能过度。 ‘傲气’过度了就与盛气凌人搭边了,盛气凌人不是褒义词。”
姬昌浩觉得姬友强和姬治水就“知青”发表的言论占着理在,也就不再说 “知青”方面的话,转而说:“荣华哥心窍是有,令人佩服。但是,我尊重他而他却不尊重我,或者说不是像尊重别人那样尊重我,盛气凌人,——老是将我当出气筒,真烦人。”别人不再接腔,姬昌浩就搁了话头。沉默的伙伴们心中并没有安静下来:姬治水因为自己向副队长卖出了“盛气凌人”这么个词而内心深处不动声色地高兴,不过很快地,他意识到姬昌浩引用“盛气凌人”这个词难免认为他姬治水刚才所说“盛气凌人”实际是对姬荣华队长实施含沙射影式的攻击,——他现在将上下文和语境联系起来进行推断觉得自己用“盛气凌人”实际是攻击姬荣华队长,可是,说话时分明没有“射影”的用意,故此,觉得委屈,要申辩“没有攻击生产队领导人”又不想再作声,——以免应了前人所说“话越说越多”也就是“不理不乱,越理越乱”;姬友强则是在就“姬昌浩的思想表现”心无旁骛地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论思想表现的年代不能没有思想斗争。思想斗争的结论是:就思想表现所反应的觉悟高低而言,正队长姬荣华与副队长姬昌浩之间的觉悟差距程度不说是天壤之别,而差了一个等级则是毋容置疑。“执事者迷,旁观者清。”使他有所觉悟是我们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