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27、 何日是尽头

　　抢收早稻和抢插晚稻之“双抢”，是赶季节的事情，大家必须日忙夜也忙。青壮年男女劳动力白天忙割谷、挑秧、插秧、挑谷和用牛，夜晚得扯半夜的秧。半老的劳动力则日夜忙脱粒。自成立“农业社”以来，社员们夜晚加班是常事。眼前即使是雨天不能加班脱粒，但可以加班扯秧，夜晚扯秧的事大约连续三个星期。——农谚是“小暑一七大放镰”，也就是“小暑”气节过了七天，早稻就成熟了，可以大肆割稻谷了。割了早稻要及时翻耕稻田插晚稻，也就是小暑第7天晚上开始加班扯半夜的晚稻秧，用于小暑第8天插到已经割掉早稻及时翻耕的水田上。不是所有的早稻同时成熟，同时成熟会使农民忙不过来，所以，农民种早稻分有早熟、中熟、迟熟诸三类品种，每类品种连前至后收割时间最多七天，天数多了就烂了稻杆子而稻谷有很大部分会掉到田面上收不起来。割三类品种的稻谷约用掉三个七天，就是二十天。这时，由“小暑”第8天起经过“大暑”15天就到了“立秋”气节，早稻割完了，晚稻秧也几乎同步地插完了。如果来不及在“立秋”时插完晚稻秧，就不要继续插，因为历史上的经验表明“立秋”过后插的晚稻秧由于温度关系稻谷成熟不了几乎没有收获。割早稻插晚稻的事要抢在约三个星期或二十天时间内做完，所以，农民将这段时间称为“双抢”。前人传下来的说法是“做庄稼一年四十天忙，一天办九天粮”（农历一年按三百六十天算）。那么，除掉“双抢” 二十天忙，还有二十天时间忙在何处呢，就是忙在“寒露”之后，“立冬”之前。这个期间，也就是由“寒露”数天后经过“霜降”15天就到了“立冬”气节，在这秋季最后二十多天里，大家要忙着收割晚稻收获红薯翻耕田地播种蚕豆油菜小麦简称“秋收秋耕秋播”合称为“三秋”（晚稻到了“寒露”才基本成熟，要是到了“寒露”没有成熟的迹象就永远不能够成熟）。这“四十天忙”统称为“农忙”， “农忙”期间，社员们做事都自觉尽心尽力不消极怠工。（平常做事难免有“磨洋工”的人和事。）虽然是“生产队”是“大集体”，但历来“农忙”做事不是“吃大锅饭”，而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一丝不苟地得到执行。故此，今天的割谷按组按亩数人数摊工分，挑秧跟插秧的伙伴一起按组按亩数人数摊工分，挑谷按担数记工分，扯秧按平方米记工分，脱粒按场数人数摊工分。也亏记工员会忙，忙得过来。全队男女老少近百人出工，三四百道算事，繁多的标准，记分不能有丝毫差错，不论是错进还是错出，都要招惹社员怨声载道。“真难”。姬荣华窃窃私语。他作为局外人即非队委会成员的时候，才留意到这“难”。但是，他随之想到“这‘记工员’却是除了‘会计’之外全队最舒服的工作”。接下来，他回想到了林场生活，从而，有了林场生活快活似神仙的心领神会，于是，喃喃私语：“恨不能后半辈子呆在林场里！”继而，他联想到了“□□” 前电影上放映的“仙境”，许久后，回到现实，想到了“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于是，一声低微的叹息，继而，窃窃细语：“这样做庄稼，何日是尽头！”
　　这话，被姬治水听了去，引起共鸣。扯晚秧回。走在湖堤上，刘东林的手电晃到了姬治水的腿肚上，他惊叫道：“治水，你脚肚上，长了几根吊豆！”就着灯光，姬治水看到脚肚上果然有几条蚂蟥吸饱了血而象红菜豆一样吊着在。也是起田洗脚时太累没用力勒脚肚的原故，用力勒是会勒掉这些吸血虫的。他撕下蚂蟥，同时，想起了姬荣华所说“这样做庄稼，何日是尽头”，便随口嘀咕道：“说做庄稼好的，是狗日的！”
　　这话，正好被住队的干部汪家顺听到，汪说：
　　“主席说‘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你骂主席？”
　　“我没骂他！”
　　“这么多人听到你骂，你敢不承认？”
　　“你胡扯！”姬治水烦了。
　　“我明天开你的批判会，你等着！”汪家顺说。
　　“批就批！有几大个了不起呢？”姬治水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