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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官论与场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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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熊荫林任命姬荣华为副场长。“任命副场长”,在这里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有道是“会当官在于会用人”。他认为让姬荣华当副场长,绝对不损熊荫林自己什么,只会是减少自己许多琐碎事,利于集中精力谋划大局,而另一方面,则是投人所好,——姬荣华是“官迷”,并且具有“官迷”绰号,“官迷”绰号大队官场没哪个不知道,只要是让他姬荣华沾了官边,他姬荣华便信心十足,斗志昂扬,做事雷厉风行,百分之百地负责,毫不拖泥带水,旁人尽可放心。而今育树苗,正需要姬荣华弘扬“官迷”精神,需要他“以一当十”。——人虽多于实需人数,还是有必要好好地发挥各人的作用,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是有多方面道理的,没违了道理才好,一旦悟出违理,再后悔就迟了。
姬荣华自做了首期“一港两堤”工程,也有了“用人”意识,现在知道利用人当“组长”,而堂而皇之地说“权力下放”,成立三个组,指定组长,规定组长为副场长负责。具体来说,每组五个人,只正副场长炊事员不入组,会计出纳得入组,因时制宜,配以具体的劳动任务。这种作法,熊荫林当即大加赞赏,而心中则说:我熊荫林有备而来没有想到的事情,却被毫无思想准备的姬荣华想到了,临机处置,恰到好处。由此可见,姬荣华虽非才高八斗,却完全可以肯定比我熊荫林聪明睿达,其自成机轴,非同一般。
没有当上正场长,姬荣华并无思想包袱,他仍然一如既往地积极努力于体力劳动,和积极努力于植树造林理论书籍的阅读,积极努力于认真负责扬长避短不头翘尾巴扬,争取在不久的将来兼任植树造林技术员,后半生就呆在林场里。——有本事的植树造林技术员不调离林场是全区惯例。相应地,他的大脑中新生一个决定:后半生,决不再争取“当官”。在人后,他对“官迷”绰号和“官”有了新说法:么屌“官迷”不“官迷”呢,我姬荣华何时削尖脑壳钻“官”当了呢,当二十几年组长队长都是大家选的,其实组长队长不是官;上一级的大队干部我姬荣华从来就没有竞争过,再说大队干部不是官,更上一级的公社干部也不是官。在我国“官”与“民”是有明确区分的,旧社会官以县长为界,书上历来只有“县官”一说, “县官”以下不再有涉及“官”的头衔,相应地,“县官”之下皆是“民”;新社会在有“乡政府”“镇政府”而无有“公社”的年代,乡政府镇政府是政府的最低级也就是一级政府,这级政府的最高领导人“ 乡长” “镇长”是上级任命的“官”。 “ 乡长” “镇长”级别是 “科长”,所以,新社会的官民区分以“科长” 为界,“科长”之下皆是“民”。 “人民公社”取代“乡政府”“ 镇政府”后,这个层次就没有了“官”。因为从《现代汉语词典》上看,“人民公社”是集体组织不是行政机关,故此, “公社社长”之类不是“官”, “公社社长” 之下更不是“官”,皆为“民”,大队“第一把手”当然是“民”,一个生产队的队长更是“民”。今天的一级政府是区政府,区政府的第一把手是“处长”,所以,今天的官到“处长”为界。一句话说到底:我姬荣华已经过去的大半生是人生黄金岁月,其中最宝贵的二十多年只在 “组长、队长”这两个层面徘徊,毫无上进,由此可知今生绝对不能够进入“区政府”工作,更不能够当处长,于“官”无缘。以后,一定要更加低调做人与认真做事,什么“副场长”决不能用作趾高气扬的资本,只老老实实搞生产,极力发展生产,在生产过程中争取充分体现一个公民的社会价值,全面发挥一个公民的社会作用!
姬荣华赤胆忠心,勤奋敬业,虽然没给自己规定任务,却每天出工身先士卒,收工落在人后;凡较重大事情皆与人讨论与商量,集思广益,决不搞一言堂。故此,场员们对他相当敬重,开口与他说话,之先必定青眼有加,要叫一声“姬场长”。大家将“姬场长”与“熊场长”在地位上等同起来,在能力上相提并论,甚至有人亲近“姬场长”而故意疏远“熊场长”公开评论“熊场长”给“熊场长”一个“赖惰”的结论并且指出“兴于勤,毁于惰”如果不是“姬场长”在这里负责那么这个林场的育苗工作将糟糕得不可设想。当然,说这话是避开姬荣华本人的面,以免被他人批评为“讨好姬荣华”从而降低了自己的语言效果。不过,这位崇尚言论自由者是“组长”,听评论的人群中,有不服气者认为“组长”发言实际是因为被姬荣华给升为“组长”官职而知恩图报,所以,当面不吭声背后却在熊荫林面前搬是非,最后,亮出自己的观点:“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同为劳动!”惹得熊荫林对搬是非者一顿严厉批评与教育。大概意思是:此后,熊荫林有什么不对之处,欢迎大家直接提出批评;你今天反应的情况被你自己概括为 ‘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同为劳动’,这样的意见与他人的意见有分歧,应该当场在大家面前摆出,不要当面不说背后乱说;不要搞挑拨离间;不要搞阴谋诡计,要搞光明正大。”相应地,熊荫林从此以后尽可能将时间用于同大家一起劳动,也就是努力克服“赖惰”,争取消除存在于众人心目中的“赖惰”形象与印象。当然,姬荣华及组长们只目睹到熊荫林变勤快了,却不知道熊荫林变勤快了是因为有人激怒了熊荫林。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明眼的旁人知道熊荫林变勤快了的原因。当然,此人自有非同凡响的见解:“祸从口里出,病从口里入”,这是前人的训导,但“祸从口里出”用在这里不现实,毕竟熊荫林是有政治修养的人,何况姬荣华及仨组长没有不正常的言论,更别说熊荫林与姬荣华的关系宛如兄弟,情同手足。即便是于姬荣华及仨组长有“祸”,这“祸”不可能大得了不得,一碗水掀不起三尺高的大浪,没什么可怕。
大约于林场呆了四个月,姬荣华被退回生产队。同时,熊荫林调离了另三人。他在会上公开的说法是:“浪费人才。农业目前正忙,林业需要输出人才,支援农业。”熊荫林有了“浪费人才”的说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没谁不服,因为谁都明白这几个人不论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熊荫林过问,当场长的不必操半点心——被完全架空了,也就是浪费了熊荫林这位人才。
副场长和三名组长调离了,熊荫林不再安排人担任这几个职务,一切,皆由自己承担,他在人前只说:“才几个人呢,有几多事情管不过来呢?!”
姬荣华归队,队里没为他保留“队长” 位置,“队长”是“谁都干得来的事情”。曾经的团小组组长姬友强得到熊荫林离任前的提拔当着队长在。姬荣华还是比较看重姬友强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说,在大脑中只是一闪而过。
正值“双抢”时节,亦即农业第一线最需要人力的时候。因此,姬荣华知道自己颇受群众欢迎。上午回到生产队,按规定他没有参加农业劳动。下午,他不能不参加农业劳动了。他的赤脚才接触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田中泥水,灵魂便有明朗的第一应答:较比林业,农业太辛苦,两者的差别,判若云泥。为了自己,为了后代,农业机械化旧梦重温,势在必行,时不我待。我们全体干群一定要更好的团结起来,力朝一处使,心朝一处想,努力努力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