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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植树造林 ...


  •   大修水利的同时,区里大抓植树造林。区委依据当地十几年来办区林场办各大队林场所取得的经验,合区政府决定将全区荒废的几万亩丘山以大型拖拉机深耕细作而种植杉树,为此特地新建了区拖拉机站,规定由区拖拉机站专门负责拖拉机的采购维修及配件的设计和复制工作及荒山的开垦工作,由区林场及各大队林场负责培育优质种苗,树籽就地取材。各林场以前植的杉树有的已高达三丈,那树籽育苗再好不过。
      “育树苗”既是特细致的工作,更是一件责任非常重大的事情,倘或一批树苗不理想,则有大片大片山坡重新荒废。就是说,具体衡量某人某阶段的作用,可以说育树苗之事情比修渠道比种粮棉油更重要。于是,历来处事一丝不苟工作精益求精的姬荣华,进了大队的林场。大队林场是全大队所有劳动者向往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做事不用出早工,不用赤脚下水,雨天不用劳动,月劳动报酬比生产队一般社员的高。并且,还种部分粮食、蔬菜,保证自己每天三餐干饭、菜蔬随意吃。所有这些,都比在生产队劳动优越。——大队没哪个干部群众不知道这些。因而,姬荣华有了荣誉感:“通过选拔选来的,我姬荣华一定不负众望,要勤勤恳恳地工作。” (是“工作”,不是“生产”。)——第一次出工,姬荣华默语自勉。只是,才喝盅茶功夫,他不满足于现状了,而是得陇望蜀:“是谁当‘场长’呢?位置空着在!”他环顾众人,思量着:这“场长”,非我其谁!我姬荣华一定要勤奋努力,积极向上,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地尽其力而将林场建成全区林场甚至全县林场的好典型!他就一心一意于努力做好林场工作,既积极努力于体力劳动,又积极努力于植树造林理论书籍的阅读,并且还积极努力于培养同志之间的感情,——跟他人谈植树造林同繁荣富强我中华的密切关系。
      这天,林场的场员吃完早饭准备出勤,熊荫林满脸堆笑的进了大门。
      姬荣华满以为熊荫林是来任命他当场长的,因而,非常及时地抢在他人之先对来者笑说道:“欢迎第一把手莅临指导!”
      熊荫林望着姬荣华的面孔,“嘿嘿”地笑笑,说:“你姬荣华希望我熊荫林说几句话就走是不是?谁都知道‘大队林场是庐山’,你姬荣华能住到这里来享受,我熊荫林就不能住到这里来享受么?我俩历来同甘共苦,旧社会我们在一起放牛风风雨雨尝尽人间苦楚,解放后翻了身在社会上当家作主我俩从来没有分开过。这回我来了,当然也就不走了——!”
      “哈哈,没想到书记还能够高岸为谷与我姬荣华‘套近乎’。” 姬荣华望着熊荫林的面孔笑容可掬的说。“书记的修养,到底不一般!”
      其他场员犹疑地望着熊荫林,不作声。
      “曾经有人说你姬荣华油腔滑调,我当时不以为然,给予反驳,但今天对那么个评价,总算是有了认识,可以说‘油腔滑调’,名不虚传!”熊荫林似笑非笑地说,一边说一边把黄挎包也就是“军用挎包”搁到八仙桌上,随之,像出差回到了自家屋里,将挎包开了一边口子,抠出了香皂、牙刷、牙膏、湿毛巾。毛巾往堂屋西壁吊着的晾衣篙上搭,洗具往厨房的碗橱里放,之后,落座于八仙桌旁的长凳上。待场员们拢来围桌坐下时,他将挎包推到姬荣华面前,漫不经心地说:“里面装的是几件换洗衣裳,麻烦你拿到我的床铺上放着。”
      人刚来,哪里就有他的床铺呢?姬荣华略一迟疑,便悟出了哲理,也就提了挎包,走到左堂间房前任场长的床前亦即姬荣华在用之床之床前。他将熊荫林的挎包搁到了床头上,而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拿了出来,拿到了后套间。这时,他想:“人贵有自知之明”。为什么当初不住到这里来呢?妄自尊大,背后落人笑,明摆着是别的场员这几天得机会在他面前阿谀奉承揣摩迎合和挖苦我姬荣华,他才得知我姬荣华在用那个床!今后,我姬荣华一定要束身自好,平时不必潜心贯注于理想远大及志趣不凡,只需要谦虚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夹着尾巴做人”是开昂爹在20多年前说的话。姬开昂能够将禾场上一个两三百斤重的石磙抱到大树上去,将树上这个石磙抱到几十米远的禾场上只用几个点步。他是实实在在的大力王,可是,却被姬荣华看轻了,以致在大地主姬庆元家吃晚饭时,不免对做短工的打工仔姬荣华来了一个“夹着巴做人”的人生指导。本来,从那以后,我姬荣华一直努力于 “夹着巴做人”,觉得自己几乎谦虚到了极点,未曾头翘尾巴扬。“旁观者清”,我姬荣华自以为是在 “夹着巴做人”,其实与“夹着巴做人”还有很大差距。今天,熊荫林书记无声地指出“姬荣华头翘尾巴扬”,令姬荣华羞愧难当……
      床铺上的棉被和垫单以及枕头、枕巾,全是林场自置的。林场既植树,也种一定数量的粮棉油改善生活,富裕自己。熊荫林以前作为场员于此呆过大半年。一切之一切,他非常熟悉。来这里的人,都有一定的资格,大到前任书记,小到下野生产队长。所以,在职的人想到“退路”时,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场”,就尽量利用在职时在握的权力,关顾林场利益的增长,与环境的改善;而关心珠床、缎被的置办,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住后套间,也比住自家屋里强。“后套间”,没有过硬的资格不让你住,你得每天往自家屋里跑。这林场“住宿”,是不成文的规矩,没哪个大队干部不知道,也没哪个生产队的队长是“法盲”。归总一句话:“林场是庐山,要享受,必须论资排辈!”
      待姬荣华回到堂屋坐回八仙桌旁时,熊荫林不紧不慢地将众人的面目扫视一遍,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在路上,我想我来当场长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召集全体场员开个会,提高觉悟,统一认识,以利再战。”这就是和场员见面的开场白。略停,再次扫视十几位场员,接着再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这个段子花了两个小时又五分钟。到底说了些什么,没谁记着,连熊荫林自己也是无记可查考。信口开河,信马由缰。时间有的是,谁都愿坐、愿说、不愿动、更不愿做。本来林场以前只八个人,现在却是一十八人。这是熊荫林利用要退职未退职时的权力结合上级育树苗指示临时突击做的人事安排,是打了余步的,宽而又宽的余步。
      尽管开会费了半天的一半时间,会后,还是要出工,不能坏了规矩,晴天大白日一整上午不做实事绝对不行。“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之 “一抓三促”四分天下,熊荫林刚好只占用了一天时间的四分之一;其余四分之三,他让场员们实施“三促”。——他自己并不参与体力劳动。他于“不参与体力劳动”有明确的思想准备:你们提出反对意见么,为什么不事先想清楚革命分工不同呢,熊荫林是脑力劳动者,脑力劳动者与体力劳动者同为劳动者,而同为劳动者有可能同时劳动,也有可能不同时劳动,刚才我讲话是在进行脑力劳动,而你们体力劳动者并没有劳动,同理,现在你们体力劳动者在劳动,我脑力劳动者可以不劳动。不过,用哲学上的相对和绝对的说法来说,我熊荫林现在不劳动的定论是相对的,我熊荫林现在还在进行脑力劳动的定论则是绝对的,可不是吗,我还在因凡事预则立不预则败而劳神费力,预是领导者最操心的事儿。虽然你们只是大队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熊荫林没有当大队书记了却不得不将这里的方方面面考虑清楚,不能在你们面前有一星半点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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