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24、关于修渠

　　根据历年气象概况，即或者“干冬”而“烂春”，或者“烂冬”而“干春”，区里决定于“开港围湖”这件事情上平均每年只做一期工程。每期工程依据省气象台的预报落实具体期间与施工量。“出勤人数”一般不变动，而为“常数”。
　　此后，历年工程，大都能够顺利完成。扎扎实实地做了八年。这是后话，于此作结。
　　“一港两堤”保护农田的水位线，决定了长丹湖湾所在大队必须将原修成的“接洪渠”的中段和下段放弃，而于高出三米左右的位置上重新修渠。上段渠的渠址难于另选，只能加高两米左右，加宽为两倍。熊荫林为此召开生产队长会议。会上，熊荫林萎靡不振简明扼要的传达了公社的重新修渠的指示，然后，声音不好听的说：“全大队干部群众之前奋斗多少年的丰功伟绩，现在被否定，既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又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们要正确看待这个重新修渠道的事，树立信心，按文件规定时间和质量完成任务。眼前顾不了全渠。工程太大，只能是细伢吃萝卜一截一截地来。先做下段，后做中段，最后做上段。新渠未成，原渠不废！”
　　紧接着，姬荣华声若洪钟地说：“关于修接洪渠与筑湖堤，当初我就在队长会议上提出参考一九五四年百年一遇的洪水的水位，将渠位上移两三米，将湖堤标准定高两三米，也就是堤面与渠底大致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可是，你们偏偏不听取我的意见，今天的会议，还是说的我那个意见，是对我那个意见的充分肯定！重新再来，从头开始，多费几多工，多做几多冤枉事，严重妨碍经济发展，阻滞社会进步，不使人痛心吗！事实胜于雄辩，谁能够凭自己掌握的历史事实对重新修渠提出抗议呢？”没谁能够对重新修渠提出抗议。
　　“开港”遇上下雨下雪，土场就会被淹没，待日晴排水再开工，难度非常大。“修渠”则是完全不同，不论遇上多大雨雪，土场都不会积水，只要雨住雪停便可继续干。上级本来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全区几乎所有大队都在春节过后拉起了修筑渠道或建水库的工程。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早在十八年前成立互助组时，区里就开始重视水利工作了。自那时至今，除开年多两年的“□□”，区里没中断过对全区水利工程的研究设计与组织实施。五九年全区修徐桥渠道和变电站的工程，就是区委与区政府组织人力花许多时间研究、勘察、设计与测定的。这“一港两堤”工程（是“开港围湖”工程之部分内容），亦是区委督促水利勘察队具体调研的成果，花的时间比徐桥工程更长。目前，各大队的渠道的修筑，没哪一处没有上级的具体调研与督促。熊荫林所说“工程太大”，纯是勉强之词。这工程与“一港两堤”工程相比较，实是小巫见大巫，算不得什么。总体结构是上级派人界定的，是纯科学而非随心所欲。他熊荫林只能硬着头皮立下军令状：“两年不完工，撤职！”他真正面对的问题是：这个“两年”，不能误了“种庄稼”之“当年正事”，不能与“一港两堤”工程争劳动力。总之，是“时间”、“人力”都难确定。说“工程太大”，其实是为将来可能被撤职而造遁词。（熊荫林的仕途没有“将来”，几天后，公社以“能上能下是好同志”为措词，将熊荫林降职为大队林场的场长了。后来，有解秘消息说：熊荫林被降职的主要原因是大队副书记到公社书记面前说熊荫林书记不为姬荣华们个人评奖其实是不主持公道不讲正义为了维持自己的官位在同僚之间搞一团和气。具体依据是只为集体评奖不为个人评奖不合事理，没有个人的先锋模范作用哪有模范集体的诞生呢，区和公社不是既为集体评奖更为个人评奖么，不是先宣读模范个人先进工作者嘉奖令后宣读模范集体嘉奖令么！大而广之地说，没有千千万万革命先烈具体个人的大无畏牺牲精神，哪有新中国的诞生呢？！公社书记问：这些意见，你为什么不当场提出呢？副书记回答说当时没有觉悟到。公社书记问：你当时没有觉悟到，是否可以认为熊荫林书记也没有觉悟到呢？副书记回答说当然可以认为熊荫林书记也没有觉悟到，不过这可以说明熊荫林书记同我一样思想水平低，政治觉悟不高，社会道德观念差，不配为书记。）
　　出于责任感，熊荫林不能不狠抓上渠人数，严查进度。这一日，就遇上了姬荣华的人驾了所有的四条新渔船下梁子湖捕鱼，他并不亲自阻拦捕鱼的人，只找姬荣华这当家的，要姬荣华立下军令状：你姬荣华既不能拖修水利的后腿，次次水利任务按规定时间完成，更不能使粮棉油之正业在全大队的居首位次下降。否则，熊荫林在职时，你姬荣华莫想还当队长！姬荣华当然不是蠢才，军令状是不立的，“副业”我不搞不就了事啦？第二日，他便追着副业队的屁股，将捕鱼的人领了回来，使上修渠工地。大家的叹息是必然的，但思想抵触也是短暂的，毕竟，政府的兴修水利决策是脚踏实地，全局在胸，无比英明，水利建成后就是我们的万世祖业，而捕鱼摸虾只是富裕眼前。人们甚至浮想联翩：水利修好了，日子也就真正富裕了，不用远出捕鱼摸虾换钱了；我们可以在自己的湖中多挖几条活水沟养鱼虾改善生活，那鱼虾的味道肯定可以与梁子湖鱼虾的味道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