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23、投石问路

　　再日上午，姬荣华望着熊荫林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获得锦旗两面，奖状百余张，社员们很激动。群众真没想到能夺个‘公社第一名’，大都只想早点儿把任务完成，只有少数人想捞个‘大队第一名’。成绩的获得，肯定与我这领导者起了先锋模范作用有关系！”
　　静默片刻后，熊荫林浅浅一笑，说：“今天，我很想听你解释何为‘先锋模范作用’？”
　　“就是说，”姬荣华说，略停，接着说：“于思想方面，具有‘在全人类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的先锋队作用；于行动方面，具有‘被评为劳动模范’的本钱！”
　　“是吧，”熊荫林忽然以冷若冰霜的表情对待姬荣华。“这做港，与‘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又是如何搭边的呢？”
　　“这个，这个嘛，”姬荣华想了想，接着说道：“这做港，与‘富强我中华’搭边。我中华是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国家，已经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这种政治状况，需要通过经济上的‘富强’来巩固。这‘四分之一’的富强，可以影响另‘四分之三’。”
　　“有道理！”熊荫林说。略停，又说：“我很忙。要是你再没说的了，我就走了！”
　　“不、 不、不，你不能忙着走人，你当听我把话说完！”姬荣华情绪高涨而高声地说。“我们队的干部群众都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大队作努力的，这些时为我大队完成开港任务确实起了很大积极作用，你书记是明白人，当然清楚这一点！今天，我能不要求大队为我和我们生产队评个‘奖’么！”
　　熊荫林再次微微一笑，然后，望姬荣华说道：“嗜奖如命！大队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第二天，熊荫林将姬荣华的评奖要求，原封不动地于大队干部会议上摆了出来。革委会副主任姬昌水立即站出来反对，大意是说：大队原本没有打算评奖，现在跟在公社的屁股后头放一炮，不是太庸俗了吗？不当为大家评奖，也就不当为队长个人评奖！他曾在就职大会上说终生不图个人的“显达”，这要求为他个人评奖，不是图“显达”，又是图什么呢？！
　　“‘显达’，好象是就‘做官’和‘仕途’而言吧？！”熊荫林面露不悦地望姬昌水说。
　　“不管怎么说，”姬昌水不慌不忙地说。“党赞成‘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的口号！”
　　“没听说中央为这口号做了肯定！我个人认为：如果公民可以不要荣誉，那么，国家也可以不要荣誉，因为，国家的主体就是公民。当真一个国家不要荣誉了，文明也就倒退到了蛮荒时代！”熊荫林平静地说。略停，又说：“现实地讲，如果社员们不顾名誉，那么，这个‘开港首期工程’就不可能顺利进行，更别说能够完工！”
　　最终，干部们为了鼓励群众，以利再战，还是为生产队评了奖，给姬荣华小队评了个“开港首期工程第一名”的奖项；同时，给张发云队评了个“第二名”，给熊荫松队评了个“第三名”。 “第一名”后面的“第二名”，“第三名”不像姬荣华小队那样“毛遂自荐”所得，只是“依惯例” 所得，犹如运动会上金奖银奖铜奖成套的搞，不只搞金奖。当然，“依惯例”不可能一成不变，现实是大队历年为各生产队的农业生产进行年终评奖的惯例是：“第二名”、“第三名” 只有奖状，没有锦旗；而“第一名”既有奖状，还有锦旗。可是，姬荣华队这个“开港首期工程第一名”只有奖状，没有锦旗。也就是在这里切入“改革”，没有“依惯例”。并且，没有给个人评奖。姬荣华望熊荫林的面孔心平气和的说：“这太勉强了吧？”熊荫林满脸堆笑的说：“你老兄就马虎将就点儿吧！”
　　大队没为姬荣华、张发云等等个人评奖，原因是姬昌水声振屋宇的强调“坚决反对百分之百地依着姬荣华！要是你熊荫林百分之百地依着姬荣华，我姬昌水就理直气壮的到公社领导面前告状”。大家知道姬昌水思想上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妒贤忌能唯我独尊旧意识，其十几年来一直提防着本湾能力强的姬荣华向上爬，总是蓄意对姬荣华进行打压，眼前是故伎重演，该第一把手熊荫林就挑战作出回应了，可是，场面却沉静了下来，熊荫林自己在进行思想斗争，片刻后，他“嘿嘿”地笑笑，说：“你姬昌水大义凛然，在革命工作面前，既不因为姬荣华也姓‘姬’从而闹宗派护着姬荣华，又不讲彼此曾经一起为地主放牛多年风风雨雨中相互帮助情同手足，钉是钉，铆是铆，精神委实难能可贵。今天，我就依着你！”思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因为他想到虽然姬昌水在公社领导面前说话早已不起作用，他去告状无关紧要，但毕竟姬昌水是姬姓头号人物，姬姓人口占全大队人口百分之四十二三，有很多姬姓人听姬昌水的话，为了日后工作顺利进行，眼前我们不能忽视姬昌水的人脉作用，不可以与姬昌水搞僵关系，就顺着姬昌水不为姬荣华以及张发云等等个人评奖罢。这就是策略。主席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话说回来，不给姬荣华、张发云等等个人评奖不会给姬荣华、张发云等等个人精神上造成什么伤害，也不至于妨碍我熊荫林自己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姬荣华提出给他姬荣华“评奖”纯是投石问路。他在乎的不是自己得“奖”，而是大队一班人对待个人作用的态度。他陡生悲哀，不因一些人漠视他姬荣华的先锋模范作用而悲哀，只因一些人漠视个人的先锋模范作用而悲哀。他有一个持之以恒的指导思想就是社会进步需要好多具体的个人天天旗帜鲜明的而不是遮遮掩掩的既讲先锋模范作用又具体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凡是具有行为能力的人都希望全人类社会不断的快速的进步最终彻底告别贫富悬殊实现世界大同自由平等共同富裕无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