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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照顾 ...

  •   做任何事情有麻烦、有诀窍、有学问;内行与外行在成效上的差别判若云泥。知识青年有力,“摔跤”善于使力,一个刘东林不在乎两个姬昌浩;“举红灯”善于使力,白丽萍举手的时间比妇女队长王仙举手的时间长三倍半。可是,在“一港两堤”工程中,“知青”铲泥担泥肯出力却是不善于使力。工程实施之初,姬荣华真心实意的照顾知识青年,特地将知识青年编为一个组,分土场时按定额半数分给他们,这另一半定额就加到年富力强的男壮年组里,女壮年组和土生土长的男女青年编成的两个组,按全定额分土场。两三天内,五个小土场没什么高低可比。这两三天内,知识青年们奋勇争先,竭尽全力、“将吃奶的力都使上了”。另四个组则只是处于“适应”阶段,在半做半歇地“练肩”;在摸索经验:铲泥怎样铲快?铲泥担泥怎样换班才合理?担泥的步子是大好还是小好…… 再经两三天,知识青年的土场就形成了低低的“戏台”。不过,还不丑,做起事来无另外的麻烦。又再过四五天,“戏台”成了“高土台”。“土台”的泥比较干燥了,便越来越难铲难倒落,这是意料之外的麻烦。
      当然,泥比较干燥了也有一点儿好处,就是:他们做事不用像别人那样赤着脚了。——赤着脚是要经受“很冷”的折磨的。已经是“小雪”气节末期,清晨开工时,呵气成霜,湿地上有了冰渣,赤着脚走在冰渣上一步一个不浅的脚印那种痛苦感受真是无从言表,只能用“很冷”概括。现在,“知青”不用赤着脚走在冰渣上了,“因祸得福”,脸面上大都自然而然的喜形于色。(虽然,工分少了一些,但他们谁都不在乎工分,家中随便寄点么什来要顶好多工分的用。)“知青”内部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担泥比铲泥累,那么,由男性担泥,归女性铲泥。目前,铲泥有了意外的麻烦,铲泥明显地比担泥累。这天上午,组长刘东林临机设变,试图将正在铲泥的女“知青” 白丽萍换成担泥者,由有女人气的矮小的男“知青”汤一民铲泥。当然,刘东林毕竟是“知青”有文化修养有见识总之有“头脑”,工作或者做人能够讲究“方法”,他自作聪明地来一个“快刀切豆腐两面光”,而对女友白丽萍作出“严厉批评”:“你他妈的老是拈轻怕重占着泥铲不放,怎么行呢!将泥铲给小汤,接他的扁担搞几担!”汤一民不是汤糊涂,他随机应变,不待白丽萍来接扁担,及时做出反应,似笑非笑地对已经注视到“扁担”的白丽萍说:“不能坏了规矩!”随即,后退两步,保住了扁担。将及中午,铲泥已经累极了的白丽萍被眼前排队的几担箢箕逼得哭了起来。站烦了的刘东林将扁担就地一丢,随之,往蹲着哭停了做的女友白丽萍面前跨过去,口中骂道:“你个扳妈的,哭么屌呢?让老子来!”
      刘东林拈了铲,大有冲坚毁锐之雄心壮志,旁观者见得那铲泥形像,实属奋武扬威、英勇绝轮。就事论事,力大些,铲泥是要快些,几担箢箕排队的事是不存在了,可是,总不得闲。那泥老是沾铲,不到半个钟头,刘东林便累得满头大汗。待到汗出得不再有汗出时,面前就呈现了白丽萍哭时的景象。因此,刘东林气急败坏,可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睁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一怒之下,连铲带倒不掉的泥一起往一只篾箢上捅,连捅几捅,将箢捅个稀巴烂,给废了。这只箢值一天的工分的钱。这就意味着刘东林白做一天事。捅过篾箢之后,刘东林有了懊恼与后悔:这么辛苦,居然白辛苦了?“毫不利已,专门利人”,老子还没这个觉悟!老子平常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向贫下中农学习,力求做君子不做小人,只是注重讲道理,和不取份外之财。“舍财”,今天算是于无意之中破天荒…… 他拄着泥铲的柄,略微垂首屏神凝气思索后,将铲柄往身后一撇,将脸一仰,不紧不慢地迈着“八字步”离开了土场。(去了大棚,仰八叉地躺到了炊事员的床铺上。)其他“知青”,面面相觑,没谁愿意拈铲,呆立不动,最终还得生产队长姬荣华示意 “生产队政治辅导员” 姬从阳打破僵局:姬从阳来到“知青”的土场上,做了担泥铲泥换班方面的临时安排。
      姬荣华见微知著,觉得该撤知青组将人搭配给另几个组,也就于大家吃午饭的时间,带着组长们丈量土场,以利结算以往的工分量,然后,将土场由五个调整为四个。大家要开下午工了,他才带了组长们往灶台围。
      知识青年们知道分散到各组,是明摆着沾大家的光,要得冤枉工分了,不无惭愧。惭愧不顶用,就留心学,努力做。只是,这“学”不象当学生那样有现成的课文、明了的例题、确切的定律与定理。在这里,简直摸不到窍门。社员们做事,一般只凭感性知识,没什么理念可传授。但是,同样是中学毕业生,而且后进入社会的姬治水,却能娴熟自如地使用工具,铲泥不喘气,担泥不掉趟、不少担,日复一日地体现着老实本分的本色,不投机取巧。这种个案,这种劳动情景,一般社员及姬治水本人没在意,而所有的知识青年,以及姬荣华队长,却于心头有了烙印。一日上午中休,姬荣华一如既往地建议青年人对练摔跤,唱红歌。事毕之后,他忽然眉开眼笑的要姬治水谈劳动体会。
      姬治水被将了军。他从来没想过要谈什么体会,毫无思想准备。略一静场后,姬治水小心翼翼的说:“这开港做堤,于社会可以创造财富;于个人在可以创造财富的同时,还可以锻炼意志,可以强健体魄,可以提高体质。这就是我的体会。”
      姬荣华大叫一声“好”,鼓掌;同时,叫大家鼓掌。大家也就稀稀拉拉地拍了几巴掌。静止后,提问有了一次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接二连三。姬荣华又问:“铲泥怎样铲快呢?”
      姬治水盈盈欲笑,说:“这个事,值得说?”
      “值得说!”韩小英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晓得。你晓得,早该说。”
      “啊!既是这样,我就说说。”姬治水郑重其事地说。“铲泥以手出力快、以脚出力不快;铲寸多两寸厚比铲三四寸厚快;铲得太薄难满篼也就不快;泥过铲踏帽比过不了铲踏帽易倒脱;要是时间稍久了,手没劲了,不管怎样搞也不能够快,只有换别人来,就是说勤换比老是不换快。”略停,说:“这是就我们年轻力小而言。像父亲那样的壮年大力士,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铲泥,泥坨六七寸厚,□□寸宽,尺把长,一坨泥一满箢60多斤,这是我们望尘莫及的事情,我们一箢大约只有40斤,而且,要搞两三下。他们铲泥的关键是铲泥将至踏帽时将泥铲柄略微向前推一下,这样做的效果是泥铲复位继续下行时踏帽不受阻。”略停,接着说:“大概只这几点。所说纯是一己之见,不一定正确,仅供参考。”
      “好,很好呀!”韩小英笑容可掬地说,随之鼓掌,同时叫伙伴们鼓掌,其他知识青年们便报以热烈掌声。刘东林最服“勤换”这种说法或者经验。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早有“勤换”这个潜意识,只是没能够将“勤换”总结出来,他窃窃私语:要是早有总结,就不至于毁坏一只篾箢以致一天的劳动纯属白辛苦!但这“勤换”的总结正好说明人家尽心尽意了!
      “我提一个问题。”刘东林待掌声静止后,款言温语。“这几天,我试过了。每天半下午之后,我就走不赢你了,这是什么原因呢?”
      “你留意到了这种事?你真认真。认真精神值得我学习!我没想过走快与走慢的事,只考虑过试过怎样走才不很累。”姬治水严肃谨慎地说,略停,问:“你是不是累了不想走了呢?”
      “是呀!”
      “既然如此,我可以同你探讨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姬治水说。“我以为不能下意识地将步子迈得大大的。步子大了,时间一长,大胯肌肉就疲劳就自然走不动而不想走了。也不能下意识地收着步子。这收着步子是不痛大胯,但是必须快步走,不然就跟不上趟要少担。长时间走快胯根痛,也就是说累了胯根,最后也是不想走了。只随意地迈步,或者大步,或者小步,或者快几步,或者慢几步,就这么随意才好。最终不觉得脚上累。只因为力气小,背腰累。这背累和腰累就没办法克服了。所说,不一定正确,难免荒谬,勿笑话。”
      刘东林鼓掌,其他知识青年自觉地跟他一起鼓掌。
      应验后,知识青年们兴奋了。有了高工效而体力感觉上反而轻爽了,他们感谢姬治水待人真诚,肝胆相照,更感激姬荣华对知识青年的关怀无微不至。其实,姬荣华对所有青年都是一视同仁予以关怀。例如,这天半下午中休后,土场上产生了一个插曲:公社指挥部的喇叭通知或者说命令各队拆除“私字墙”。所谓“私字墙”,就是生产队与生产队分界线下留的土。这一线土不但随着生产的进展越留越宽厚,而且随着日子的增加越留越高形成土墙。土墙最高处约达三米,虽非高耸入云,却自然而然危及劳动者的生命。姬荣华成年组与领队之间几乎没有土墙。姬荣华的做法是与领队搭边的港沿标记桩不动,港心标记桩的移动根据“两点一线”的原理进行,大致上讲,每天于临到工作结束时分割线下土。(港心纵向之“中心沟”两边土场的关系是公社与公社的关系,处理这种关系每天由指挥部挖“中心沟”沥水的人负责。)姬荣华们不留“私字墙”的事或者方法,简单明了,一看就知,不用“上课”实施“教与学”,也不用召开“现场会”请有关人员“ 介绍经验”,但是,确实需要强调“陶镕鼓铸”与“播火传薪”。——姬荣华生产队政治辅导员姬从阳所率领的青年组与领队之间则形成了既宽厚又高大的土墙,是实实在在的“私字墙”,是双方都怕吃亏留下的墙。因为怕吃亏才留墙,所以拆墙怕吃亏。双方都不主动拆墙,也不接受大队和公社领导的指导意见,曾在长丹湖湾住过队的公社王指挥长检查“拆墙”进展情况到了这里,他看过现场了解过情况后,环顾长丹湖湾的青年们,不紧不慢地说:“长丹湖湾的青年们,真是太没出息!”姬治水立即高声回敬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所有青年都有问题吗?”王指挥长正眼望了望姬治水的面孔后,转身离去。人家已经走好远了,平日与姬从阳形影不离的胖子却望着人家背后高声加上一句:“凭什么批评我们所有青年呢,你得有个说法呀!”王指挥长闻言,怒发冲冠,因而,猛地转过身来,狮吼雷怒:“你认为你没有问题是不是!姬从阳,你将他捆起来,送指挥部去!”长丹湖湾的政治辅导员姬从阳唯唯诺诺,服从命令听指挥,三下五除二的解下工具绳捆了胖子,将人往指挥部送。谁都知道这胖子被送到指挥部难免实实在在地吃亏。紧急关头,姬荣华尾随王指挥长,在别大队土场凭了老面子就胖子的事与王指挥长沟通,他外圆内方地说:青年人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通病,请谅解。再说,他是贫下中农子弟,根正苗必壮,也就理所当然地对政府领导者无恶意,只是由于缺乏教养以致存在熟不拘礼意识从而不知不觉越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请给予照顾。王指挥长历来对姬荣华礼让三分,此时亦然,因而,胖子在半路上被释放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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