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19、豪情

　　动员大会之后，姬荣华暗叹道：具体地为广大人民解决生存中的吃饭问题和环境问题！已经过去了的有文字记载的几千年中，为什么就没有这类壮举？“争权夺利”的思维模式，为什么不曾如目前这样定格或定义为向大自然争取生存权从而夺得大自然所能够提供的利益？问题的关键是 “执政者”不但来自于人民，还要真心实意地为人民，将在握的权力用于组织人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从而，使人民能够改变自己贫困的命运。朱元璋不是放牛娃出身么，他建立明朝当皇帝30年，没有真心实意为穷人谋幸福，六百年前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社会现象在这时依然故我。武则天的父亲最初是地主，所以，她武家在朝庭是下层民间寒门根底，也是说，她来自于社会底层。她执政当皇帝，历史上称为武周，在位21年，并没有用心为社会底层谋划出路，社会贫富悬殊，整个武周时期没有造就值得人民大众称道的可以流芳百世的丰功伟业。隋朝杨广继位14年，期间是开了一条“运河”传世，可是，史书上是说杨广开运河的目的是为了便于到南方寻求美女，后来，南方的粮食通过“运河”快捷北上，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北方人的生活，所体现的工程效益纯是“歪打正着”……
　　“利用冬闲开港围湖”，顾名思义，这样的劳动，其强度及环境非同一般：天寒地冻时日，大家得赤脚铲泥与担泥。刚开始的时候，个别女“知青”畏惧风刀霜剑，穿长筒雨靴开港，结果一天没到头，长筒与靴底闹脱离，因而，相当于丢了需要劳动个多两个月才能挣到的钱。毕竟是革命年代，加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巾帼不让须眉”、“妇女能顶半边天”、“要问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再苦也不苦”、“ 要问累不累，想想战火纷飞中延安窑洞通宵达旦工作的主席，再累也不累”之类的广播宣传，声音经久不息，广大人民群众做事自然而然尽一腔热血，相应地，劳动场面总是热火朝天，工程进度，如期无二。
　　一日，姬荣华担泥回转，一边朝土场走一边默语：“大会战”真正地体现了“社会整体利益”的伟大思想。伟大的国家许许多多伟大的工程，就靠这伟大的思想战胜斤斤计较，而形成大会战，夺取胜利。现在，当地政府将所有的闲工利用起来，使数万亩听任大自然摆布的荒湖变为旱涝保收的良田，实在是大好事情。——较比建国初期，现在的人口几乎增了一倍，而人平用粮增了两倍多。那时，人们几乎每天只吃两餐，并且，除过节日外，平时一般只是吃粥；现在，人们每天都吃三餐，而且，平时一般吃干饭。总之，现在用粮相当于那时的五倍。这粮食只有靠湖田提供保障。湖田是三年两头淹，不能够提供保障。那么，这开港围湖带做堤就成了顺应民心而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说，这大会战，实在是大好事情。这大会战，将受益千百年；不论是种稻还是养鱼、植莲，都受益千百年！当地政府所主张的这种事情，可以肯定没谁不拥护，即使人民公敌蒋某某知道了也会报以微笑。因而，我们今天虽然辛辛苦苦，但心中喜滋滋、自得其乐…… 此时此刻，队长姬荣华的眼前是无限广阔的天地、和煦的阳光，他的脸上喜气洋洋。
　　千百面红旗被北风吹出了千百样旋律，千百个广播筒播发千百部乐章，那“哼唷”、“喔嗬”的迈步歌一阵赶一阵，那担泥担断扁担的声音一时“叭”一时“呯”无止无休，所有一切，汇成洪大的音流回荡寰宇，其势之壮观，远胜于“铁马秋风大散关”！已回至港沿而不知不觉伫立的举目四顾的姬荣华为场面所激励而“哈哈”大笑，继而，朗声道：
　　“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历史！”
　　姬荣华因时势激励而利用中休开短会，而于人前深入浅出地大谈特谈大会战的意义，末尾，神飞色舞的说：
　　“希望诸位亮出我们奋勇当先的英雄气概，向夺取‘第一名’的目标努力！”
　　“‘夺取第一名’，这个目标很合理。”妇女队长王仙满面春风地说。“横直就这多泥，我们何不早点儿搬完呢。哪怕是早半天也好。早点儿搬完，就可以早点儿了结一宗事，早点儿回家办年。”
　　“知识青年”组的组长刘东林说：“‘早点儿回家办年’！你王队长说得倒轻巧。不说到头来我们能够有多少钱‘办年’，只说我们拚死拚活地干，抵到过年时到底完不完得成任务！说句老实话，事情才开始，我们几个人初到工地时的满怀豪情已经荡然无存，转而对工程是不胜惊恐之至，惶惶不可终日！”
　　姬荣华朝刘东林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能够实话实说，精神难能可贵。我正在考虑你们的事情。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战胜困难，终究是顶天立地的形象。”
　　“谢谢。”刘东林望着姬荣华队长的面孔，平静地说。
　　大家继续发言，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说到中休时间的尽头。在姬荣华看来，群众对于这艰难困苦环境下的劳动，是没有怨言的，大都精神饱满，即使有的有畏难情绪，也不是什么消极因素，只不过是对工程的深度关注而已。我姬荣华这个当队长的，不也是在对工程作深度关注么，彼此“关注”的出发点有所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是殊途同归。
　　这天于收工回程的夜路上，姬荣华队长浮想联翩：
　　数九寒冬，风刀霜剑。凄厉北风于《易经》上称为“大罡风”。其刚见于对人类强硬凶狠而无情——不管你是何身份，只要你胆敢外露肌肤，它就毫不留情地令肌肤裂口而渗血。它就在这隆冬肆虐，而于清晨凄，于傍晚厉！有几多人不畏惧它呢？绝大多数人畏惧！只有使命感与责任心强烈的人，才不畏惧“大罡风”。我们连日于启明星下，数夜于玉兔初露时，无视霜晨寒骨、霜路盐途，而在僵路上满怀豪情地疾走，并非存心与大罡风较劲，只是无暇顾及大罡风。我们的手上、脚上，尤其是脸上和嘴唇上的肌肤，都因为大罡风的侵袭而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我们有切肤感受，但我们无暇顾及，而只能将大罡风看作小菜一碟。要不然，我们就不可能成为这种时刻的唯一 一队忙于赶路的人！
　　这赶路的人群，即合队不久的全长丹湖湾上工地的群众，当似初开旱闸之波涛，如初入枯漠之洪流，而在宇宙之间，是格外明显。这里，有着不言而喻的目的，有着高情远意：以“夺取第一名”为动力，促成首期工程尽快完工，而不使工程因雨雪致半途而废！
　　远处的客人住满了工地附近的村庄，我姬荣华便带了大家“做在工地住在家”，赶在人前到工地，落在人后收工回，朝乾夕惕，总的概念是使自己的泥塘比邻队低，使邻队跟着低，使领队的邻队跟着低，使邻队的邻队又邻队……都跟着低！
　　别队送饭吃，而我姬荣华则本着与群众一体同心、亲密无间的感情，设身处地为群众着想，便有了独树一帜的良好措施：于自己工地的“港沿”上搭起稻草棚，于棚前煮饭，于棚内设墩，使社员们坐棚内避风就餐，吃刚开锅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并且，每天见人半斤米补助及时兑现，以维持大家的体力；计划半个月一次地搞一边猪头烧白萝卜给大家改善生活。
　　别队的人出工或收工都要背了泥铲挑了10多斤重的泥箢篼走路，而我姬荣华则别出心裁地让社员们将这些工具统统丢入大棚里，从而爽爽快快地走人、轻轻松松地赶路，工具归住大棚里头的炊事员看管，谁都不用担心被盗。
　　以前，中休时，别队一般玩扑克，或闲聊，而我姬荣华则与群众气谊相投、心心相印，恰到好处地将大家组织到一堆，由中学刚毕业的姬治水等人读报纸给大家听，使大家“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或者请刘东林等男知识青年于棚前干涸的平台上表演“摔跤”，或者请韩小英等女知识青年演唱样板戏之选段，从而，既丰富群众的知识，又有于益大家身心健康。
　　总之，我姬荣华一心一意为大家着想。这样的领导人，没谁不服，不光是贫下中农及其子弟兵服，连曾经对新社会新政权心存不满的地富反坏右诸五类分子及其崽子也服——大家每天积极努力、做事争先恐后，担子选重的挑，不曾消极怠工当逃兵，便是服顺的明证！啊，我姬荣华虽然辛辛苦苦，但心里甜滋滋、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