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18、建设

　　公社第一把手在收到熊荫林写出的关于姬荣华对于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辩解的上报材料后，有深思熟虑，但不置可否，然后，转递区里的领导者了。再然后，关于姬荣华对于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辩解的上报材料被无声无息的转递县里的领导者了。之后，关于姬荣华对于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辩解，被束之高阁，不再有下文。不过，许多年后，公社这位干部说这个辩解对于后来全区开港围湖七八年千秋万代受益之伟大工程的确定，具有极大促成作用，功不可没。具体地说，县区社三级在先有两种观点左右着县区社领导者们的行动，一是建设国家的革命牺牲一部分人的财富是不可避免的；一是建设国家的革命牺牲一部分人的财富是乱刮共产风。后来后者认同了姬荣华的辩解“如果说，建立政权的革命牺牲那么多同志的宝贵生命是必需的，那么可以说：建设国家的革命牺牲一部分人的财富是不可避免的”，因而，在集中全区人力大规模地较长期地搞水利建设问题上顺应了前者。当然，姬荣华本人不知道这种顺应，没有人空穴来风在平民姬荣华面前提及他的辩解有何社会功用。比较准确地说，姬荣华的辩解在高歌猛进的社会中、在浓墨重彩的历史上，成了“无名英雄”。
　　姬荣华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望来了春节，可是，春节期间，大队并没有一如既往召集队长开迎春茶话会，好在他望到了女儿外孙来过年。外孙儿姬桂源长得如达源一样大头大脑，粗指大脚，骨管长长，身架硬健。没到岁半，却能像两岁伢一样满地跑，到处玩，说话发音准确，清一色的长丹湖湾口音，可知他只“从师”于娘（达源是“学生出身”，说话不是标准的长丹湖湾口音）。姬荣华特别喜欢外孙儿姬桂源，每天总要捉了姬桂源抱起来偎几回脸。含饴弄孙，天伦之乐，使他淡忘了事业上的忧愁。送女儿外孙归，留连忘返，可谓“此间乐，不思蜀”，他甚至想迁家至达源处，组成“三家村”，“四家店”。
　　正月已成过去，大队没有为“发展运输业”作准备，因此，一日，姬荣华叹道：“‘今日非昨日，明日又如何？’这句非属远古的诗，时人不知读，莫不是如孙中山先生所说：‘混混噩噩，不识不知，行之而不知其道。’”
　　不过，“路”事，有了告慰：阳春四月，区里组织全区群众，突击修筑了公路；随后，成立了几个专业养路班。从而，各公社有了像模像样的公路通区，而区通外界的公路则更是让人吐气扬眉，是正规化，专业术语称之为 “四级公路”，“四级公路”与经过金牛街的国道相接，因而，实现了此区“条条道路通北京”。（铺这种“四级公路” 路面的材料不是水泥更不是沥青，而是黄土拌小于鹌鹑蛋的石子，雨天路湿，一般来说汽车、自行车不宜行走，行人则有泥粘鞋底的麻烦。20多年后，市政府投资，将该“四级公路”山地硬底路面那部分改造为水泥沥青路面；几处陡坡作了一定程度的降坡处理。由于地方较偏僻，所谓穷乡僻壤，车辆过往不多，路面的宽度一般来说还是保持3.5米标准不增宽。）
　　“路”事完结后，区里的测绘队开始在几十里湖畈上聚精会神、孜孜不倦的测绘“开港围湖”图。 “开港”就是将九曲十八弯而且狭窄、泄洪速度慢的老港进行裁弯取直加宽改造，以利夏季万马奔腾般的洪水排泄；“围湖”实际是利用开港的泥就近做成新而高的湖堤，废除老而低矮的湖堤。“开港围湖”的总体效益是使十几万亩十年九涝湿地变成旱涝保收良田。这个工程区里已经酝酿多年，它惠及全区六个公社之中的三个半公社，而实施与完工则需全区人民实实在在、孳孳不懈地连续奋斗七八个冬春。工程得到了县革委会的认可。整个夏季与秋天，测绘队皆于南北走向计几十里长而东到西上十里宽的湖畈上兢兢业业测路线，立标记。当然，这些事，一般群众不知道；曾经的“半个秀才”今天的生产队长不过仍然是“群众”地位的姬荣华则略知眉目，因为，他历来有“爱管闲事”的嗜好，他看到人家在湖畈上测路线立标记就不免要人家说说这是为什么，人家吞吞吐吐但是神情严肃地多多少少让他晓得那么一点点然而随即罩下神秘的面纱、神乎其神地说：你只能问这多并且知道的事不可以对别人说，可以说、可以大说、特说的时候，还没有到，切记、切记。要不，你就难免因为泄露秘密而受到批斗甚至禁闭！这不是危言耸听，事实是社会上故意破坏国家建设的人不是没有。譬如，我们的工作程序是先测定“开港围湖”路线，立下标记，然后，测算置换出来的老港老堤的土地总面积，和协助相关公社测算有关大队和生产队被用于“开港围湖”的土地面积，继而，将老港老堤的土地总面积抵偿被用于“开港围湖”的土地面积，面积分摊到有关公社，由公社进一步分摊到大队，由大队具体分摊到生产队。这一个过程相当长，若有人居心叵测、别有用心，而在我们测算过程中故意捣蛋，暗地里教唆群众闹事，则时间更长，有可能阻滞今年冬天动工的计划。这么大的工程计划滞留一年才付诸实施，损失该是多么巨大啊！姬荣华却不以为然，他气势豪迈地说：这种事是造福于民的万年大计，广大人民群众理所当然、义无反顾地拥护，有什么会被人家钻空子而用来挑动群众闹事呢！对方说：工程置换出来的土地，几乎与工程占用的土地一样多，但置换出来的老港老堤，种粮食的效果肯定远远不及要被用于“开港围湖”的田地，是不？姬荣华说：这个问题并不能够因你迟些时候公开“开港围湖”的面目而自行消失。对方说：迟些时候公开有多方面效果，譬如，让群众在旷日持久的猜测中丰富认识和提高认识，自己教育自己……
　　晚谷收割完毕做到颗粒归仓了，红苕抢收结束并且及时入窖了；蚕豆、小麦保质保量播种了；晚稻田统统犁过了。整个“三秋”，也就大功告成了。相应地，农民历来面对的“冬闲”季节随之开始了。但是，才喘息两天，所有劳动力都被通知参加“利用冬闲开港围湖”开工动员大会。
　　在开工动员大会上，区委李书记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说，其中提到：
　　我们党和国家的干部在建设国家的革命过程中，需要如建立政权的革命时代一样地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没有枪林弹雨下的 “舍小我，为大我”就没有安稳太平的新中国，没有社会建设中的“舍小我，为大我”就没有繁荣富强和谐幸福的未来！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广大公民，要以 “舍小我，为大我”的精神面貌，来区别于奴隶社会、封建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的广大公民！具体到眼面前的“舍小我，为大我”，就是要 “舍‘个人冬闲享乐’之小我，为‘我们祖国繁荣富强、炎黄子孙万世万代幸福’之大我”！天寒地冻，霜路盐途，霜晨寒骨情景下的“开港围湖”，肩挑磨担，天天赤脚，有损于健康——无可回避；工程竣工后，带来的稳产高产，“开港围湖”之前莫能企及——毋容置疑！不用问：“开港围湖”是怎样的一幅画卷呢，是人定胜天的画卷呢，还是人顺应天意的画卷？是人与大自然抗争的画卷呢，还是人与大自然相和谐的画卷？是丑化世界的画卷呢，还是美化世界的画卷？必须记住：“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这是一条颠覆不破的永恒真理！我们今天的奋斗口号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巾帼不让须眉”、“妇女能顶半边天”、“要问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二万五，再苦也不苦”、“ 要问累不累，想想战火纷飞中延安窑洞通宵达旦工作的主席，再累也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