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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平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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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午出工,姬荣华以汇报当前工作为理由,找着了熊荫林。满脸笑容地做了简短汇报之后,姬荣华例行公事地做了“请示”。随后,姬荣华就势展开聊天。几句闲谈过后,姬荣华奔向主题:
既已幸会,我就顺便问问:那几个人得了奖,我却没有份,我是哪里不及他们呢?
熊荫林说这是大家选举的,你是哪里不及他们、是否公平正义,得问大家。
姬荣华说我们是儿时在一起放牛的好友,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所谓“选举”,全是体现你第一把手的意愿。你要哪个上,做总结时,就将哪个的姓名排在前面,多美言几句;不要哪个上,就将哪个的姓名排在后面,少说几句话。这是谁都明白意图、谁都做得来的游戏。
熊荫林平静地说:不错,这是做游戏,是谁都懂法则的游戏。其实,按大队部的意图来讲,不应将你列为表扬对象,更不应将你列为评先进工作者对象,只不过是你大半生热爱名誉,而我个人投其所好给你赏个面子、做个安排而已。具体地说,大队部得走群众路线,群众曾联名告你的状,说你为了表现自己,而置群众利益群众呼声于不顾,差不多将手扶拖拉机让给他人用了一年,要求撤你的职!
姬荣华脸红脖子粗地望熊荫林面孔问:你们当官的、没自家的主见吗?
熊荫林神情冷若霜雪,说:我们也认为你在这方面有点儿过火,就是说认为你犯了错误。确切地说:让拖拉机为别人耕湖田而不是为自家跑运输是正确的;而置群众呼声于不顾,让拖拉机为别人耕湖田不收钱,和替别人执行修渠任务,则是犯了“个人英雄主义”错误和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错误!
姬荣华怒不可遏,而声振屋宇: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及时给我指出错误?
熊荫林则平静回复:“‘革命靠自觉’这句话,你以前没听说过?有些事情,需要当事人自觉!”
姬荣华回脸望向地面,片刻后,低声细语、似自言自语:
“‘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这个‘他人’,是否包括领了‘先进工作者’奖状的张发云等等三名队长在内的本大队其他的所有的生产队长呢,是否包括全大队所有的大队干部呢?
“大队要我们支援外县做‘阳武干渠’,本来是刮共产风,牺牲我们的利益。
“大队牺牲我们的利益不被认为犯了错误,我牺牲我们自己的利益也应该不被认为犯了错误。
“全大队所有的干部和生产队长‘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大队不认为所有的干部和别的队长犯了错误,当然不能另外自相矛盾的说我犯了错误。
“推而广之地说:如果说,建立政权的革命牺牲那么多同志的宝贵生命是必需的,那么可以说:建设国家的革命牺牲一部分人的财富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他人的生命不能被认为‘犯了“个人英雄主义”错误和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错误’,量想为了革命事业牺牲他人的财富也不能被认为‘犯了“个人英雄主义”错误和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错误’!
“现在,以‘犯了“个人英雄主义”错误和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错误’为凭,而不给我姬荣华评奖,我姬荣华要说这伙人全是政治上的糊涂虫;并且,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熊荫林闻言,大脑的第一反映便是“姬荣华未免太张狂”,心中也就于“姬荣华”陡生厌意。然而,姬荣华并没有觉察到领导的厌意,因为,他在领导面前发表意见,并没有“张狂”的原动力,只有推心置腹的真诚。接下来,他平静如初而精神抖擞,说现在依然一如既往,坚持公尔忘私,襟怀开阔,希望大队赞成两个主张:一是将冬闲变为冬忙,而将全大队所有劳动力集中到加高湖堤和重新修筑接洪渠的水利事业上来。接洪渠必须按五四年淹水的水位线修筑,像眼前这样太低根本起不到接洪的作用。二是将各生产队闲散的资金集中起来,用于购买拖拉机,发展运输业。解放之初“土改”时一头牛几家共有,目前一台拖拉机也是可以几个生产队共有的,已经过去了的一年的相关事例就是明证。进而,他声若洪钟地说:“现在,港口做起了大桥,上金牛街不必渡河,车辆到金牛畅通无阻。不是因为有大桥当修公路,而是因为必须修公路才有大桥,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上级必是早已将修公路的事谋划好了,开年修公路毋容置疑!我们大队应当雷厉风行地为发展运输业作准备。我姬荣华负责跑拖拉机指标,义无反顾!到时,运进运出,必能盘活全大队经济!有了钱有了机械化和充足肥料,农作物产量,自然提高!姬丹桂那个地方,几乎家家富有,关键是那里主要靠运输发财!最新最高指示:‘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一抓三促,四点意思,经济占了三点。主席这么重视经济,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搞经济呢?!”
熊荫林则冷心冷面地说:这些事,待大队召开春节团拜会时再说。
熊荫林没有将这两个建议当回事,倒是打算将姬荣华对于伙同他人乱刮共产风的辩解上报到公社党委那儿,以寻求是否正确的答案。因为自己在姬荣华的这个说辞面前,已经茫然不知所措。
“英子——!”白丽萍在喊。“在哪儿?”
“在这儿——”伫立于拖拉机旁的韩小英答应着。
白丽萍见到韩小英,笑容可掬地说:“刚才得到好消息:厂里请戏班来慰问我们了!”
“知道。”韩小英平静地说。“不能说来慰问我们了,应该说来看望这里的贫下中农了。”
“啊,对,对,你说得很对!”
剧院来慰问,演出之中有《白毛女》舞剧。为了这《白毛女》演出的事,韩小英的父母作出了很大努力。但是,两位“工人老大哥、老大姐”并没有光顾女儿所在乡村,自己摆出的理由是“韩小英的爸妈不能搞特殊”;姬荣华并不知道这是很有人际关系的韩小英的父母满腔热情、国而忘家、公尔忘私努力了大半年的结果。这农村从来没有演出舞剧,所以没有舞台,也不像城市一样有现存的像模像样的戏台用于演出舞剧,以前逢年过节唱大戏都是将一些人家的宽大厚实的大门的门板搬来铺成戏台的台面。承担戏台前台台面的横架是六米长的平时用于抬棺材的“喜龙”(抬杠),而承担“喜龙”的木料和承担戏台后台台面的木料则来自于准备做屋的人家。——有着几十户家庭的村庄,年年都有人家做屋,这样的人家平时积集着木料在。台口左右各扎有一根3米多高的竹篙子,在两根竹篙子3米高处用一根竹篙子横向连接起来,从而,形成“台门”。服务于晚上演戏的灯于1968年以前是“汽灯”,再以前是“火把”(“火炬”), 1968年中秋节,这里第一次通电,用上了“电灯”,故此,眼前于这戏台上演舞剧用的是电灯,——在“台门”横篙子约三等分的节点上,各挂一盏300W的电灯,后台居中挂一盏300W的电灯,前后3盏电灯的 “灯光效果”差不多与“白昼”无异。“戏台”座落于村庄后垴的山边(这儿是搭台老址),“台门”向着徐缓的山坡,山坡没有树,但匍匐生长有毛毯一样厚的黄澄澄的软草(城市花坛也植这样的草,夏绿冬黄,起装饰地面的作用),草坪上满满地坐着团近四乡五里赶来看演出的人们,人们喜洋洋、欣欣然,总之是其乐融融、瑞气呈祥。表演者莫不惊喜于这种崭新而美妙的演出环境,因而,演出十分投入,所以,在这农村临时搭起的戏台上表演的水平与在城里戏台上表演的无异。表演艺术之高超,是除开姬荣华之外这里的所有贫下中农都不曾见过,都是大开眼界,激动不已,精神倍添。这天晚上,姬荣华做梦竟然梦见白毛女在舞台上表演。只是,除了相貌的异常亲切与可爱,所见则是“□□”前电影上天宫中仙女的演法及表现自由、丰满、华美、圆润的红衫绿裙之行头。有好多人在舞台近旁聚精会神的观看表演,他姬荣华知道这是仙境,要走近舞台,却不能够走近,绕来绕去总是隔那么远,情急之中,突然发现挡住他的竟是“公平、正义、繁荣富强我中华”的巨型隐形字,于是惊疑,因了惊疑就醒了睏,没有了仙境。他叹息,随之,自言自语:何必一定要近前呢,就站在远一点儿的地方承受着仙风的熏陶不是很好么!继而纳闷:这么阻隔着,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姬荣华窃窃私语:梦的启示,有两点意思是可以肯定的,一是我姬荣华于物质文明的努力,并没有偏离“繁荣富强我中华”的道路;二是我姬荣华于个人精神素养方面,特别是在“公平、正义”方面,努力得还不够理想,与美好境界仍然有一定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