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14、机耕船

　　拖拉机终究进了长丹湖湾东队。生产队有了“手扶着的——拖拉机”，这可是了不得的事件，非但是长丹湖湾东队干部群众因之雄赳赳、气昂昂，就连长丹湖大队其他生产队一些干部群众也因之情绪激昂。因为，大家都知道“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至理名言，明白手扶拖拉机进生产队就等于已经揭开“机械化”这页书，从而，自己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再遥不可及，也就预示着子的子、孙的孙及其后面的万世万代不必面对“面朝黄土，背朝天”！激情之后，人家大都说姬荣华好有本事，公社搞不到拖拉机“指标”，他搞得到；上年置渔船四条，今年买拖拉机1台，他哪来这多钱呢？！当然，明理人知道买拖拉机1台的钱的一部分是置渔船四条通过“捕鱼”之“不务正业”实现了“本钱回笼”，再就是买拖拉机1台的钱不够从而欠账的那部分将继续依赖“捕鱼”之“不务正业”。
　　拖拉机买回来了，接下来的事就是既要靠能人姬昌文依据拖拉机动力部件设计相应部件和亲自动手做“泥船”（这泥船在别处早已命名为“机耕船”），更要靠姬加犁、姬昌怡等等身强体壮的男社员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奋斗精神“进山里驮树”。—— 做泥船所需要的新杉木本大队林场和区林场有，但几年前，这些林场开始学“山里”，搞“封山育林”，不对生产队开放。其实，做这种船不需要好多树，不过五六棵而已。人们志趣不凡，直道而行，宁可日以继夜兼程数百里进山里买树，也不言及就近“偷” 树。——里多两里远处的大队林场，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是有人值守树林，但大家都知道这林场自从盘古开天地到如今没人敢于晚上进山林巡查防盗。当然，这之前也没听说过林场的树被偷盗。社会大环境是“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学雷锋，做好事”和“舍小家，为大家”、“争做无名英雄”蔚然成风。（几年后，改革伊始，“乱砍滥伐”也就是青天大白日偷盗树木的行为很快形成风气，大队林场已经成材的可谓“高耸入云”的杉树和新生的还没来得及成材的树木随之化为乌有；区林场和国际杉木林基地三万亩“林海”亦未能幸免于“乱砍滥伐”， “绿色海洋”也就相应地变成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兴”与 “毁”都是群众的作用，真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由于姬荣华的主观能动作用，已获得“机耕船”真名的机耕船于腊月里在长丹湖湾顺利诞生了，开年后，已浸过桐油并且得过霜风历练的机耕船在长丹湖东队的湖田上飞驶了。这船一天竟能耕出20几亩。在泥脚浅的山田亦即硬底田，20几亩需15头牛耕；在泥脚深的湖田亦即无底田、软底田，20几亩需四五十头牛耕作，而且，牛耕绝对不能够如“机耕”这样只见泥浆，不见草影。人工“挖湖田”，则更难比，姬荣华精神十足、容光焕发地对笑逐颜开地观赏“机耕”的大队书记说：“机耕效果，与三百多个年富力强的劳动力挖湖田相当，这足以证明最最敬爱的主席在1959年4月29日提出的‘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绝对是一条颠覆不破的真理！机耕船是解放我队劳动力的神器毋容置疑！”机耕船了不起，更是轰动了全大队，一些队长就请姬荣华安排机耕船帮忙耕湖田。
　　这时，公社领导受到启发，服了“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从而，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主动向县革委会写报告，要求为跃进公社几个有湖田的大队配置手扶拖拉机。县革委会也就及时派干部与地域毗邻的省属拖拉机制造厂联系“走后门”搞手扶拖拉机，干部自然而然地带去了跃进公社负责“走后门”的人，后面与拖拉机制造厂衔接的事，就由此负责人负责。此拖拉机制造厂乃韩小英的爸爸所在工厂，正县级单位，实施政企一体化社会管理模式。跃进公社负责“走后门”的人办事历来中规中矩，墨守成规，现在，不情愿如孙猴子一样“走后门”，牢骚满腹，因而，在上级领导背后，任意发牢骚，譬如，有一次在人前信口开河、信马由缰地发表演说：“某某省拖拉机制造厂”，自己把姓名简称为“省拖”。 “省拖”在外人听来，百思不得其解，因而觉得奥妙，神秘，玄乎，讳莫如深，深不可测。本来，“拖拉机制造厂”是专门出产“拖拉机”的，“拖拉机”是专门服务于农村的。然而，该厂似乎不愿挂“拖拉机制造厂”这块牌子，譬如：将自己的姓名简称为“省拖”。顺理成章的理由是：既然“拖拉机”是专门服务于农村的，那么，“拖拉机制造厂”理所当然地应该设在农村。不愿挂“拖拉机制造厂”这块牌子，相应地，“拖拉机制造厂”不能够重视“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从而，不能够尽力而为地生产拖拉机。有着几千人上班的拖拉机制造厂，一年只出产上百台拖拉机，以致拖拉机“供不应求”， “走后门”应运而生。——此人演说不看对象，不讲场合，因而，所说不论是香花还是毒草，很快在社会上流传开了。（几年后，国家推行“改革开放”。这个“走后门”的人因为知道“省拖”这类蛋糕好拿，因而利用“外资”办起了新型拖拉机制造厂，就地录用了几百名怀才不遇的技术工人。新厂不仅仅满足此地农村对各种型号拖拉机的需要，而且，生产出“省拖”不能够生产的“电动插秧机”、“ 电动割谷机”、“遥控喷药飞机”。于是，“省拖”尽其所有实施“改制”，几千人向“省拖”这块牌子拜拜了，留下空城一片，废铁一堆。“办公楼”换牌子为“留守处”。韩小英的营长转业的爸爸获得“转岗”待遇，但他宁可留守空城一片、废铁一堆，也决不迁就。这是后话，提前了结。）
　　跃进公社终究搞回了几台手扶拖拉机，从而，凡是有湖田的大队都有一台“机耕船”耕湖田。购买手扶拖拉机和拖拉机改装“机耕船”都是成立不久的公社拖拉机站账上划拨的钱，故此，手扶拖拉机和“机耕船”理所当然地由公社拖拉机站管理。公社规定“机耕船”耕湖田8小时的“机械损耗费”或者说服务费45元钱。服务费由公社拖拉机站收取毋容置疑。有言在先：待到一定的时候，这些手扶拖拉机和“机耕船”转卖给生产方面迫切需要的大队或者生产队。（该公社“正业”即农业从这年起因不断地向“机械化”努力，粮食产量也就连年大幅增加，几十年不曾减产。这是后话，先睹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