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13、马到功成

　　当夜，果然住招待所。
　　工人阶级非常看得起农村来的阶级兄弟。不光是住宿，连吃饭也是招待所负责。第二日，姬荣华被满腔热血的韩小英带着坐市内公共汽车即“客车”，而神采奕奕地上车下车、下车上车、车上车下的过了一天车瘾。傍晚，韩小英父女满腔热情地邀请姬荣华到小食堂就餐。就餐过程中，韩小英的父亲向姬荣华介绍了手扶拖拉机的基本情况，他满面春风的说：手扶拖拉机是一种小型拖拉机，它结构简单，功率较小，适于小块耕地的作业。它需由驾驶员扶着扶手架控制操纵机构，牵引或驱动配套农机具进行作业。世界上第一台手扶拖拉机是由美国人在1904年制造的。到 1920年前后，在欧美一些国家已开始用手扶拖拉机从事菜园、果园、苗圃及小块农田的作业，所以当时称它为“园圃拖拉机”。由于欧美主要是发展大、中型拖拉机，手扶拖拉机应用不很广，发展也较慢。而在日本，由于其独特的地理特点和生产习惯，使手扶拖拉机得到了较大的发展。日本早期的手扶拖拉机引自欧美，后来根据日本农业特点研究设计了适于山地水田耕作的新机型。通过较长时间的试用，又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直到战后经济恢复期的 1946年才开始逐步推广。我国第一台手扶拖拉机是武汉柴油机厂试制成功的。50年代,该厂前身——武汉通用机器厂是一个不到400人的小厂,当时主要生产双轮双铧犁等简易农具。1956年底,在日本工业品展览会上,该厂厂长于志安看到了日本久保田公司制造的手扶拖拉机。他带回的两张手扶拖拉机的广告图片,一下子吸引了厂里的职工。大家想,这种机器在我国不正适用吗若能搞出来,肯定会受到农民的欢迎。职工们带着为实现农业机械化作贡献的决心,萌发了制造中国手扶拖拉机的愿望。论条件,当时工厂设备简陋,技术力量薄弱(全厂仅有8名技术人员),既无图纸,又无资料,要制造这样的手扶拖拉机困难是不少的。但他们没有被困难所吓倒,大家一边研究一边不分昼夜地干,加工零件没有必要的设备,工人们硬是一锯一锉地加工生产出了手扶拖拉机。后来，研究和制造设备直至批量生产，也花了几年。故此，我厂购进设备进行批量生产，也只有几年时间，生产手扶拖拉机的设备较少，相应地，拖拉机成品产量不多，供不应求，好在我厂自己也能够生产制造手扶拖拉机的设备了，不久的将来，于手扶拖拉机会满足供应，供过于求。他还主动介绍了韩小英以前在家中存在的不足之处，和值得肯定的方面：一分为二地讲，任何人都有不足之处和值得肯定的方面。小英这孩子在家中表现出的不足之处是比较多的，最明显的有三点，一是在粗茶淡饭、咬得菜根方面，不尽人意，譬如：挑食，不吃葱、姜、大蒜、韭菜、萝卜，不吃鱼、牛肉、羊肉、狗肉，不吃味精、酱油；二是集体劳动观念欠缺，不爱做家庭卫生；三是几乎没有精诚团结的概念，盛气凌人，占强、傲慢，譬如：她不吃味精酱油却不许家中放着味精酱油，如果发现买回味精酱油，立即将味精和酱油扔到垃圾桶里去。她妈妈高岸为谷跟她求情说“味精”有致癌作用并没有科学依据，不过是人家瞎说；至于“酱油”则完全没有谁说具有副作用，而你认为吃进去肚肠会如卤菜摊子上的卤猪肚卤猪肠一样是没有根据的。她只不理睬，这是在家中“占强”。关于“傲慢”，事例多，俯首即是，不胜枚举，譬如刚才说的，她妈妈跟她求情她不理睬。值得肯定的方面，主要有五点，一是关心政治，思想进步，关心人民疾苦，乐善好施；二是穿衣和用品方面，不与人比优劣，注重节约，有俭以养德的意思；三是不野脚，比较重视自我保护；四是读书不贪玩，自强不息，力争上游；五是洁身自好，不拉帮结派，在处理人与人的关系方面，只求与所有认识的正直的孩子保持互相尊重关系，不在人前谈论他人，不在人前阿谀奉承，不为某人做不该做的事情。如数家珍般介绍完韩小英的基本情况后，关心姬荣华的事情，说：据小英说，你的姑娘姬丹桂在上学年龄没能上学，才12岁多的童年岁月便开始在生产队做工分，除了过年，天天不得闲，含辛茹苦，一日三秋。她因为尊重知识而反传统嫁给了本宗族中学毕业的青年姬达源，从而，以姬达源为教师来改变文盲窘境，但为了不因世俗偏见给家中亲人带来麻烦，双双远离家门不回还。事情说来催人泪下！
　　韩小英的父亲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他擦干泪水，接着从从容容地说：
　　你本人的童年岁月，更是苦难深重。也是才12岁多的档口，陷入人生困境：父亲被国军开小差士兵误杀，母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紧跟着离世，从而，你成为孤哀子，只好寄住于唯一的亲人三姐家，从此开始实践于种田与砌屋。耕芸人生，克勤克俭，脚踏实地，自强不息。由于社会原因，14岁多回村独居。为了革命，多次险丧性命。为了谋求祖国的繁荣富强，而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经济利益上，解放后，公尔忘私，一如既往，舍小家，顾大家，搁置赚钱的砌屋手艺而当组长、当队长，几十年如一日。可是，社会给予你的待遇，相对于在职的同伴，则是太不公平！但是，相对于为革命牺牲了的同志，我们为人民利益艰苦奋斗至终生而自己一无所有，也不可以认为社会不公平。
　　语言暂停，韩小英的父亲往姬荣华面前的碟子里搛菜，继而，举杯劝饮，然后，接着慢条斯理地说：个人作风正派。娶个老婆是个瘌痢头，不嫌不弃，相敬如宾，决不在外头偎红倚翠、拈花惹草。好在姬加犁有个在别县卫生局当局长的同学具有治好瘌痢头的本事，从而使你在被瘌痢油呛了几年后，得到了一位满头乌发的靓丽娘子！
　　语言暂停，韩小英的父亲浅浅一笑，举杯劝饮，然后，接着说：刘珍珠大嫂的瘌痢治好了，也是天作美。说到这里，顺便说说我的一件事情。1945年5月5日中午，我义无反顾地将几年中积蓄到的唯一的一块银元自背包中取出，跟收到一块假银元而哭天喊地的商店女老板做交易，也就是兑换假银元，结果，就在这天下午，这块假银元在我的口袋里为我挡了一颗子弹，救了我一命。这也是天作美。
　　姬荣华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真是天作美！”稍停，又说：“真是好心好报。”
　　略停，韩小英的父亲望着客人的面孔，款语温言：当然，我们是干部，不能相信迷信，不能相信“天”，不能相信“因果报应”。刚才提到两宗事，只是为了欣赏我们彼此的做人美德，和用以警示以韩小英为代表的一些青年人。他朝花容玉貌的女儿望了一眼，接着，笑不改容地对姬荣华说：小英和她的姐姐，能够自觉地看护着我保存的这个假银元，和当时被子弹击穿的军衣，每年要庄严稳重的将这两样传家宝请出来晒两次，要借这样的机会邀请同学来家观赏这无价之宝。而且，1965年5月5日这天，她们确定1945年5月5日为“父亲的复活日”。于是，年年的5月5日这天，她们要满腔热情的请同学们来家，共同庆祝我的这个生日。所以，几年来，我享受着两个生日的待遇。说完，满脸笑容地朝如花似玉的女儿的面孔望一眼，然后，向客人面前的碟子里搛菜，继而，举杯劝饮…… 最后共识是，我们工农干部的共同之处就在于：在战争年代，与人民群众情同手足，风雨同舟，生死相依；在建设祖国的过程中，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奋斗。
　　晚餐结束后，韩小英父女兴致勃勃的带领姬荣华进剧院观看名为《白毛女》的舞剧。这舞剧艺术之高超，姬荣华不曾见过，是大开眼界，兴会淋漓。
　　既过了车瘾又享受了热情款待看了空前美艳的舞剧，一日光阴的享受胜过40年，姬荣华心满意足了，第三天回队，叫人来学开拖拉机，钱不够，人家营销部看在韩小英的父母的份上，暂欠几个月。韩小英的父母情真意切地来招待所送行时，姬荣华也真心实意，主动提出让韩小英在家过完春节再回队。但是，韩小英的父母不许女儿搞特殊在家多呆一时三刻，以免毛毛细雨湿衣裳，坏了品性，自毁长城！既然问题摆得这么严重，姬荣华便不再自作多情，随韩小英的便。韩小英选择了也只能够选择跟队长一起返回农村。因事情办成功了，韩小英一路乐不可支。于闲聊中自然而然地谈及《白毛女》舞剧，姬荣华情不自禁，慨然叹息，然后，倾心吐胆：
　　“解放初期的‘诉苦’，和一九六三年‘社教’的‘忆苦思甜’，诸活动教育了一代人。牢记旧社会的苦楚，才能够珍惜今天幸福的生活。你们这一代人，没有这方面的教育经历，不知道社会上曾经有那么严重的不公平，与非正义。”略停，接着说：“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我们最最敬爱的主席在诗词中所写，是惊心动魄的抽象典型，而《白毛女》则是刻骨铭心的具体典型，唯愿新中国的青年人珍惜所处太平盛世，永世不忘并且世世代代传喻这两样典型。也许有人以为、或者你认为：世上绝对没有类似“白毛女”的事件。我现在以在旧社会20年的亲身经历，明确无误、毫不夸张地告诉你：在旧社会里，“喜儿”命运很普遍。比“喜儿”更惨的事例多得很！就拿我的母亲来说吧，她的人生、她的命运，不比“喜儿”好到哪儿。
　　姬荣华说到这儿，未免黯然神伤了。略停，接着细声细气地说：我母亲的父母早逝，60多岁的地主无凭无据地对我母亲的叔父说我母亲的父亲在世时欠好多债没偿还，现在，应当以人抵偿债务。具体地说，要当时才13岁的我的母亲做他的老婆，并且规定我的母亲不但日常必须低眉顺眼地服侍他，而且有朝一日他死了，还得我母亲活生生地陪葬。所有事情，要白纸写成黑字按手印。我母亲的叔父知道在对方没有凭据的情况下可以上法庭打官司，但也知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故此，答应选个好日子送人去。当夜，我母亲的叔父带着全家以及我的母亲出逃，从此背井离乡，终生没有回还。我的母亲在逃难途中生急病，病名叫着“急痧症”，险些命丧黄泉，幸亏我的祖父遇上，懂得怎么抢救。我的母亲被救转后，自己对叔父说要跟我的父亲一起共度余生。双方尊长两情相悦，对于我的母亲的相关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就这样，我的母亲结束了亡命天涯的无尽奔波。但是，由于社会制度是人吃人的剥削制度，穷人所面对的现实始终是暗无天日，我的母亲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光里，生活方面是半年糠菜半年粮；生育方面13个子女有11个在两岁左右因饥寒交迫、病魔缠身而夭折。最后，因为我的父亲指着距她很近的跳蚤叫她 “捉倒”从而被反感于“捉倒”的开小差的国军士兵开枪打死，她悲伤过度而英年早逝。我12个姐只三姐成人，但三姐在36岁时也由于社会原因同母亲一样也是 “英年早逝”。
　　略停，姬荣华接着呢喃细语：“旧社会制度是剥削制度，因而社会现象是弱肉强食、人吃人，民怨盈涂。我们这一代人不可以忘记旧社会，必须居安思危；你们青少年以及你们的后人不可以不知道旧社会，必须警惕和平演变，防止剥削制度死灰复燃。要是能够——让我们全队社员、特别是青少年，都看一遍——这个剧院演的《白毛女》，该是几好。”
　　“旧社会，确实是人吃人的社会。我的爸爸早就对我姐妹俩这么说过，也讲过他的苦难童年，以及个人革命史。类似‘鸡毛信’这样的事，我的营长转业的爸爸在很小的时候做过多次。他说他原本尘封往事，现拿出往事来讲给我和姐姐听，本意不是吹自己于童年精明能干，而是为了使我姐妹俩从小就具有意志坚强的素质。”韩小英情绪高涨而慷慨激昂地说，略停，接着，精神倍添，容光焕发地说：“我们这些青年人，确实需要经常地拿历史来进行教育。‘忘记过去，等于背叛’，是警世恒言。队长的心愿、让我们全队社员特别是青少年都看一遍这个剧院演的《白毛女》的心愿，非常好！我可以肯定地说：队长这个心愿，一定能够实现！我一定要将队长这个心愿告诉我所有的亲人，和同学，请他们向他们的同事或者朋友转告队长的心愿，我以为这样做的效果，最起码的是能够激发大家对《白毛女》更加深厚的感情，从而产生巨大的社会正能量！”
　　“说得很好！”姬荣华神情肃穆地说。“只是，我估计、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到你们那里去，更别说能够像‘毛圣保请戏班’那样请得动剧院那些人。”
　　“队长！你还有更多机会到我们那里去；我们那里的剧院，也会在适合的时候，派出《白毛女》舞剧组的人，到农村慰问你们贫下中农，使你如愿以偿。剧组的事我知道一点儿，他们不是旧社会大城市那种由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控制的戏班高高在上农村人请不动，而是乐于为贫下中农服务的工人阶级的大集体，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点儿忙。所以敢说您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
　　姬荣华闻言，脸面上又是阳光明媚，他望着韩小英的眼睛，和蔼可亲地说：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不愧为干部家庭子女。有了你这句话，我也就有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