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演义（上）》鲁仲宇

12、谈文化

　　“我以为，”韩小英锁了门，一边走路一边呢喃细语：“从稳叔没文化，是旧社会剥削制度导致贫富悬殊的结果。同是一个劳动者，在新社会是主人，但在旧社会累死累活图不到温饱。他控诉旧社会剥削制度，是正确的，相应地，不识得门牌号码被人骗，不当被人讥笑。”
　　“言之有理！通过今天两宗事自审，我认识到笑话无知之人，实属德浅行薄。”姬荣华一边同韩小英缓步行进在走廊上，一边低声细语。略停，他平静而徐缓地接着说：不过，事情要一分为二地分析。穷人无钱上学，可以自学。自古以来，关于自学成才的事例，不胜枚举。时间久远的人和事不必提，我们只说同时代人，只说眼前的事。前不多时，公社中学在礼堂放映了名为《鸡毛信》的电影。《鸡毛信》的作者高玉宝是解放前两年在部队通过扫盲学文化而成才的典型。 “扫盲”只是一种普遍性的机遇。“师傅引进门，造化在各人”。他不借机利用业余时间努力自学就不能够成才。这你应当清楚。解放后，党和政府为解决全国百分之八十劳动者“文盲”普遍性问题而普设夜校开“扫盲班”。“扫盲班”免费传授文化，这机会于穷人是千载难逢，多数人相当珍惜扫盲机会，姬复生由一字不识变为能写几百字的作文，个人的努力几乎到了“头悬梁，锥击股”的程度。而与姬复生同年生的姬从稳则老是学不进，只认得自己的姓名，堂客的姓名认不来，找来的理由是“年龄大了，记不住 ”。真记不住吗，不是记住了自己姓名的认读写么，记住堂客姓名的认读写不是一回事么，记住其他人姓名的认读写不是一回事么！他不是没有记性，也不是弱智。要是弱智就不会能说会道，摆出的不能够克服困难的理由就不会如此冠冕堂皇；如果真是没有记性，那么，几年前，我队能够背诵“老三篇”之《愚公移山》的第10人就不会是他。对人生认真负责的人，遇到了困难会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对人生不负责的人，遇到了困难会挖空心思找来克服不了困难的理由。总而言之，我们今天要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能够在大队任职十几年是因为他比较聪明而且有记性能够记着先例用以指导处理当前的事务；他不能够具备一定的文化水平不认识堂客的姓名不认识门牌号码是因为他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当然，做为父母，也要为儿女负责，要在儿女学龄阶段，毫不犹豫地送儿女进学堂念书。我儿时的家境，与姬从稳一样困难，我读书每年得交给先生一箩粮食，读到小学毕业共计六箩粮食全是我和母亲在农村收获粮食季节从别人的田地上捡的。自己生活上平时要注意省俭节约，我们基本是“半年糠菜半年粮”。他家就不注重省吃俭用，从别人田地上捡到的粮食都吃了。其实，一年一箩粮食就是50斤稻谷，50斤稻谷出35斤米，摊到全年365天每天不足1两米，1两也就是50克米用来煮粥，连水带汤大概只有半碗，半碗约为医院打吊针200毫升瓶的容量。只这么一点东西，摊到一家三口人，每人每餐不过少喝一两口而已，这有几大个难处呢。再说，在学校获得的文化，只能作为人生起点用，后来的漫长岁月，需要自学。我的学历是小学文化，现在人家都说我的语文水平不差于高中毕业生。我本人也感觉到与高中生交流语言不困难。我想我写成《高玉宝》这类书不是不可能。文化水平的提高，是平时注重自学的结果。特别是在解放前夕，我给地主刘员外家做两年长工，工余时间，除了用极少时间与刘员外及工友交流语言以发展感情外，只争分夺秒地读书，当时，刘员外家有两柜书供我选读，这使我的文化水平有明显提升。顺带说一说所幸遇到的刘员外是开明人士，解放后才知他的儿子是共军将官，他收获的粮食几乎都换钱给儿子用于部队开支了。姬昌怡差不多也读到小学毕业，其要毕业未毕业之际被抽壮丁当国军去了。他给程部的程司令当几年警卫，平时鞍前马后，一心一意忙于服侍和保卫司令而忽视了学文化，以致曾经学到的文化大部分还给了老师。我今天所强调的自学成才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刻骨铭心。来日方长，在一定场合下，和在特定对象面前，你要就自学成才精神实施播火传薪，通过社会审美途径起到教育作用，从而，变社会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也就是力所能及地为社会作贡献。韩小英点头说一定牢记，争取如你一样地志趣不凡，请放心。随后，来一个言归正传:只是，这趟路不一定如愿以偿，因为，从来没有听爸爸说过可以开后门搞拖拉机的话。本来，这话应当在事情一开始时就告诉你。只是，我真心实意地想让你出来走动走动，休息休息，不忍心一口回绝，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姬荣华略一愣怔，然后，略微摆了摆头。韩小英见状，掩口一笑，接着从从容容地轻声细语：当然，侥幸心理也是有的。于拖拉机，偌大的拖拉机厂总不至于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以前不开后门，不等于现在不开后门，事情办成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不出来争取就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那是，那是。”姬荣华一迭连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