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七岁 阿娘，做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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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夏季雨下的不少，但像这样大的却没几场。
瓢泼大雨将枝叶压的直不起腰，狠狠的洗刷着地面。路上行人不见踪影，只一小小身影在街上跑着。
齐灼身上暗红色夹黑纹的小袍子被雨湿了个彻底，头发乱七八糟贴在头上，闭着眼睛只管跑，雨水拍在他的脸上，他只能大口大口喘气，却觉得冷雨要灌入肺里。
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跑着，摔倒了，爬起来。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都来不及发泄。
李府门前格外肃静，连守卫都没有，也是，这就是李家作风。有那么个娘娘在宫里头，谁没眼色敢掀李府的门。恰又是雨天，伏暑时候的雨，人人更是躲之不及。淋在身上最易感染风寒，该置备好了的，便也足不出户，只管待在热炕头上，过一天舒坦日子。
今日李府的宁静，却起了波澜。
齐灼站在漆红大门前，不做停顿，伸拳便锤了上去，他脑袋里满是今日听闻。
娘走的第三天，老鸨才敢让他出来，他每日担忧的不得了，却也只能揣着金锁，默念娘亲说的话。
“娘不会丢下灼儿的。”
只是离开会，还会回来的……
可今日才清楚老鸨那话为何。
“齐灼，你该长大了。”
下面食客色客到这儿也不是来搬弄是非的，可总有到这儿还念及当日花魁姿色，愿多说上两句，不过今日，才刚许下楼，入耳，便是那无端闲话。
“只是可怜了那花魁，可真算是个妙人，啧，落到李二公子手里，死都是痛快的。”
“已经不行了？”
“哪能啊，你见谁活过三日的。”
他脑袋仿佛炸响了天雷，只觉得耳朵嗡嗡叫唤，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也不说什么，只是毫不犹豫的冲出了云吉班。
这天气阴晴不定，刚刚还初露阴霾的天，瞬时间积起了阴云，过了半晌，便哗啦下起了大雨。女人们忙着接客，老鸨更是每天团团转，谁也看不得一个小身影冒雨跑了出去。
齐灼狠狠敲打着门，小手滴答下血水，攥着拳头，握住的沙石磨得血肉模糊。
可怜他人小力微，拳打脚踢那门不动分毫。齐灼脸上湿乎乎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懵懂不堪世事，只多留了覆满瞳孔的倔强和悲伤。
“娘！他们说你在这儿，”齐灼只管把门锤的更响，“娘，我想你了，你快回来……”
大门开了，四敞大开的开了，两边侍人开了门，便站在一边，只有中间那个男子，笑脸洋溢的脸对准了齐灼，“怎么，来找你娘的？你想见她吗。”
齐灼通红的小手收力般垂在身侧，看向沈二公子，眼里满是坚持。
李二公子大笑两声，只伸手一挥，道：“抬上来吧。”
那个一如外人传道的棕色麻袋就这么扔到了齐灼面前。
齐灼瞬间红了眼眶，强忍着只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像他一直没有读懂的，娘刚走的那天一样，明明想要大哭一场，却不舍得，也不能。
他轻轻搂过粗布袋子，小心翼翼掀开袋口，显露出里面女人的脑袋脖颈。
一头乌发早已凌乱不堪，遮掩住苍白的半张脸，唇毫无血色，胭脂晕染在脸上，无端更凄冷几分。
他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齐灼将脸紧紧靠在怀中女子脸上，他胳膊太短，甚至于不能完全抱住，只能将肩臂揽在怀里，双目空洞，之前的倔强坚持恍若流星一瞬。
李二公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极为欣赏似的撇撇嘴，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仍在齐灼身上，“捡好了，找个好地儿安放你娘，别死了连点收尸钱都没有。”
齐灼只是安静着，良久，李二公子也烦了，转身正欲离去，齐灼却出了声。
“你还我娘。”
“什么？”他不确定的转过身，外面大雨饶是扰乱了声响。
“还我娘。”沙哑的声音在齐灼嘴里吐出，带着同龄人没有的低沉。
李二公子略一愣神，眼角眉梢笑意顿显：“小鬼是想和你娘一样拿来逗我欢心吗，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不赶快把你娘拖回去，也别妨了我李府的贵气。”
正待这时，雨中红绿一团疾跑而来，近处一看，原来是云吉班老鸨。
她到了李府门下时，身上衣服湿透，往下滴答着水，脸上浓妆让水一抹，晕开了整张脸。看来是发现齐灼不见连妆容都未整顿就带着平日浓妆跑过来了。
刚一落脚，就道：“李二公子不嫌，我说怎的见不到那小子了，原是跑到这儿来了。”于是装作呵斥一声，对齐灼道：“还不快起来，随妈妈回去，冲撞了李二公子算是什么事。”
她视线触及到欢芷冰冷的身体，瞳孔一颤，又看到齐灼平静的脸，才心道完了。
可事有眼前急，李二公子怎么也没说有个放人的意思，又得掐起笑脸，道：“公子见着天气不好，可得好好歇息才是，我这就带那小子回去。”
语罢也不看李二公子脸色，只管将齐灼往眼前拽，一手又扶住欢芷。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齐灼眼见不领情，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魔怔了一般看着地面，李二公子嗤笑一声，挥手让身边侍人过去拉开欢芷。
可不料刚一碰到麻布，齐灼就伸手推了过去。紧紧搂住欢芷，不发一言。
李二公子也不知是被落了面子还是不忍心去看老鸨那张晕开的脸，大门一关，回府去了。
大雨依然不停，齐灼还是一脸冷漠，一动不动。
老鸨伸手将齐灼湿了的头发理在身后，道：“阿娘走的时候，我便告诉你，你该长大了。”
许是听到了阿娘这个字眼，齐灼的脸偏了偏。
老鸨心底叹了口气，又道：“在外面，看到了吗，这就是权。权是给强者的，能压的布衣抬不起头来。你再心疼你娘也没用，你不好好过活罢，你娘就白死了。”
齐灼抬眼看了看李家大门，老鸨却是明白他心里所想似的，摇了摇头，道：“这是草包，”
“却耐不住有个有能耐的姐姐。”
她停了停，像是组织肚子里仅有的几两笔墨。
“可是齐宝，你得记好了，你得自己厉害了，别像妈妈，成天摇尾巴做人，”
“你得明了，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