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山② “在黑暗中 ...
-
呈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座宝物库，已经完成了雏形，要不是那些白骨，面前这幅景色必然会令人疯狂。
“利用冥界的大门阻挡了盗墓者，足够大胆的做法。”
确实是个大胆的做法。
因为这里是冥界的大门，所以天然隔绝了所有的盗墓者，就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得到，在这片本该荒凉的地方会有这样一大笔财富。
只有妮悠这样不被历史记忆，不被诗歌称颂，不被他人承认的人们才会聚集在这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同时偷窃着陪葬品。
妮悠从小就知道，这里会是她的葬身之处，自有记忆开始就反反复复的被教授着这一点，到最后，曾经诞生出的一星半点的疑惑也被这种重复打消。她明白了，这里是她的墓地，是她需要伴随着格式华丽的陪葬品死去的地方。
拥有记忆开始，妮悠就一直被教授如何盗窃，如何为自己积攒陪葬品，如何不被他人发现，理所当然地活下去。
他们总认为这个孩子一无所知，也希望她一无所知，妮悠就如他们所愿一无所知。
蒙住双眼，锁住语言，封闭耳朵，这样她便什么都不知道，只需要学习着敛集财富，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妮悠，你要记住，我们只能死在这里。”
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开始，就注定如此。
妮悠捏紧她黑袍的衣角，咬紧下唇，深呼吸几口气后，她迈出脚步，人生第一次踏入了这片墓地。
眼前的背影不会等待她，甚至还会随时用刀剑等威胁她性命的东西催促她前进。妮悠走到这里能够认识到一件事实，那就是这个王是不会听她说什么的类型。
她也猜不到这位王在想些什么。
那位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她跨越尸骨与财宝堆积成的小山，每走一步，身后的那些珍宝就减少些许，这片不大的墓地因为缺少了那份属于宝藏的光辉而显得更加阴沉。
妮悠没有再前进，根据传说，走过这条道路后就是冥府的入口。
“还要继续往下走吗？”
妮悠站在原地，看着那位王和自己拉开距离，没有转头，只是前进。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最多三个呼吸，他就会做出反应了吧，利刃，或者死亡？
吉尔伽美什抬起手，那些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宝藏消失在了妮悠的身后，此刻的山谷再没有二人进入时的璀璨模样，陷入沉寂的山谷之间只剩下白骨森森。
此时妮悠开始后退，她在寻找一个时机，同时脑海中浮现过她能记得的所有人，此刻他们都在她的身后，在这片墓地中长眠。
“往那边走的话，也到不了冥界的。”
妮悠说道。
“那应该是只有死者能到达的地方。”
这么说着的同时，妮悠定住了后退的步伐，如果她没猜错，现在那位王应该做出反应了。
“愚蠢。”
果然，和传说中的那位王还是有着差距。
大概能成功吧。
妮悠这么想到。
超出吉尔伽美什想象的是，妮悠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确实愚蠢。”
这甚至让吉尔伽美什感到了些许的惊讶，这一路走过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他本该继续他的旅程，无所谓她做什么，大多只是为这趟旅程带来些许趣味。
何况在刚才短暂的路程里，他想起来一件事情，因为不是多么重要，又是被历史忘却的事件，所以当初他没有将多少精力放在它上边。
直到看到这片墓地，他才想起来这里原来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这里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存放着的却尽是足以收入宝库的珍宝，收集方式根本不需要思考，之前妮悠想要做的事情也非常明了。
是不会被原谅的不敬。
天边的白云推着太阳落下地平线，山谷中温度也与那轮红日一同逐渐下降，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山中行走了一个白昼。夕阳染红的是半边天际与两边山壁，这里没有迷雾，没有树木，只有一个寻求不死的王与一个窃贼。
妮悠后退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停止前进。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小姑娘在后退，一步一步，脸上大概和这一路以来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呼吸却足以暴露她的情绪。在只有两个人的山谷中，吉尔伽美什几乎只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妮悠的呼吸声相当轻，若他不是吉尔伽美什，或许也听不见那可以放轻的呼吸。
她在紧张，而且在盘算着什么。
还算有趣。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吉尔伽美什大概就会直接将她丢在冥界，生死不顾。
如果选择的是逃跑，吉尔伽美什会用刀刃刺穿她的心脏，如果是攻击，他同样会用死亡来惩戒她的二度不敬。
这个余兴节目倒是不错。
他这么想到，同时，他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
那么，来看看是哪一边吧。
吉尔伽美什回过头。
少女处于一片骨骸的海洋中，身披破败的黑袍，她一步一步向着几十米距离外的吉尔伽美什走了过去，最后，她停留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原地坐了下来。
妮悠伸出手，拿起的是人的头骨，她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小心翼翼地将头骨放在自己的身前，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吉尔伽美什。
“母亲。”
开口的瞬间，妮悠听起来又不像是刚才说出真是愚蠢的那个家伙了。
“特西亚。”
她指着一具骨骸，原本应当是个美人的身躯经过时间的洗礼，只剩下白骨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随后妮悠指向另一具骨骸，她指一具骨头，就念出他们的名字。
“父亲，多卡”
随后是祖母，父亲的妹妹，母亲，父亲，那个最后女人死去，还有很多其他的骨骸，妮悠一个一个指出它们的名字，而吉尔伽美什，这位傲慢的王者并没有打断她。
最后，妮悠指向了自己。
“妮悠。”
她说道。
“这里是我们的墓地。”
那双翠绿色的双眼中没有光芒，此刻的妮悠就像是被身边骨骸的主人们附身一样，用毫无起伏语调，向那位万象之王发出了质问。
“您为什么要打扰死者的梦境呢，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