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③ 它侧身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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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梦境是何模样，吉尔伽美什曾无数次询问自己。
当他看着挚友逐渐走向衰败腐朽的时候，第一次开始思考死者的梦境是何模样，是否也有四季如春，是否也有繁花似锦。那里是否有歌唱万物的乐响，离去之人聚集在身侧欢笑，还是只有对生者渴望的哀嚎。
或是空无一物的虚无，无论前后东西都是空白一片，让人迷失的无尽空间。
尚未成熟的吉尔伽美什也曾经将这个问题当做自己的日常之一。
他尚未死去，却见证了挚友的死去。
挚友腐朽死去，王者痛哭流涕。
无所畏惧，肆意妄为的王者在那个瞬间真正明白了何为死亡。
他又一次开始思考，死者的梦境是何模样。
这是妮悠所不知道的故事后续。
也是她故事的一个开端。
王为了寻找不老不死的方法而踏上了漫长的旅途，在这趟旅途的尽头，窃贼向王发问，为何要打扰死者的梦境。
夜晚又一次造访，孤独的冷月无声地注视着二人。
“哼。”
妮悠听见那声音，原本混沌的意识就像是看见了一点微光，并凭借那一点光芒找到了它的归处，她也像追随着这归所的意识，开始清醒。
她刚才问了什么吗？
身前是骷髅，它们空洞的眼神正对着吉尔伽美什，妮悠依稀能凭借骨头上的饰品认出头骨的主人。记忆告诉她，这是她自己做的。
为什么要打扰死者的梦境，这个问题，妮悠刚才几乎是顺应着本能说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即刻回答，反而像在回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定是我不知道的故事。
发出声响的吉尔伽美什看起来并没有走上前的打算，妮悠一言不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在这座山谷中呆了多久？从出生到现在都在这里吧。”
她等到的却不是问题的答案。
如果妮悠对自己的表情有认知，她就会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疑惑与迷茫，这个反问让本就不在状态中的妮悠更加迷惑。
“别自大了，竟然妄图让王来回答亡灵的提问。”
妮悠觉得吉尔伽美什不像是在嘲笑自己？
那又能是在嘲笑谁呢？
妮悠并没有多想，直觉告诉她，主动权从来就不在她的手里。她现在要么回答问题，要么迎接沉默或生命的断绝。
“除了收集，都在这里。”
“从来没有为了其他理由，对吧。”
他说的并没有错误，妮悠除了收集自己的陪葬品，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山谷，这里的景色日复一日，除了越发荒凉，就是越发寂静。从曾经的几人，到现在的孤身一人，妮悠从来没有展现过半分离开的想法。
“认识到现状却不去做任何改变，可笑至极。”
吉尔伽美什这么说。
在黄金之王看来，妮悠就像是囚鸟，哪怕拥有飞离的机会，也不过是脚上戴上镣铐。
可笑的是，现在这份镣铐是她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我为什么要离开？”
语言总是轻巧，却能够带着力量，妮悠说出的反问或许就带着这样的力量。
和之前指认亡灵的时候不一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有了光彩，带着言语，她回击了。
“现状如何，和是否要改变，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妮悠这么说的同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头骨。周围似乎更加寒冷，妮悠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而不是您。”
……怒火。
这位王正在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妮悠察觉到对方的怒火，却没有停下来。她继续用那种不缓不慢的语调，回答王之前的问题。
“我只会在这里迎接死亡，就像她们所说的那样。”
她平静地说着，接受了这一切，丝毫没有反抗的姿态。拥有了人的姿态，拥有了自由的灵魂，面前的少女却自愿被锁链束缚在这片高山之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自愿成为了这片土地与那群亡灵的囚徒。
在吉尔伽美什看来，实在是可笑至极。
“真是够了，果然不应该有任何期待。”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并没有失望的表情，话语中也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想法。然而他身后浮现出的武器却已经昭示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杂修，戏耍就到此为止。”
黄金的光辉在吉尔伽美什的身后展开，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沙漠中的劲风，卷起沙尘，让原本还能分辨三色的沙漠变化到单纯的黑暗，身处其间的行者们拼尽全力逃脱，最后却只剩下尸骨。
面对巨人的时候该如何是好？
妮悠有过一个朋友，他说总是不知道妮悠在想什么，哪怕她说了很多次自己只是想偷点值钱的东西，对方也会盯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不是这样。
“真的想偷点东西的是我这样的，你又不把它们卖掉，拿来换东西的也是最廉价的那一批，你这样的家伙根本算不上盗贼。”
“是吗？我觉得我还是很标准的盗贼的。”
“……所以才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他叹了一口气，消失在沙漠的尽头，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果是那个家伙，站在王的面前，大概会害怕，颤抖，然后说出求饶的话语，交出自己偷到的东西。他说这样才像个人，什么都不怕就太不正常了。
但是妮悠不会。
此时此刻，她像是盛放前一刻的花朵，在深夜中收敛起自己所有的花瓣，用自我保护的姿态抱紧了手中的头骨，看起来没有逃跑的准备，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她没有避开视线，从那双红宝石一般的双眼中，妮悠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我只是生气了。”
她说。
面对这个国家最强者，拥有无数兵器与珍宝的王，一个手中空无一物的盗贼又能做到什么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妮悠的视线里只有黄金之王，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手中空无一物的盗贼，在这片骨骸的海洋中又能做到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