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魔君》欲浊

31、三十一 鬼面萝浴火嘶鸣 永久装备变

　　夏日绿草茵茵，城郊更是风景秀丽，若非从老先生和车夫口中确定了刘夫人就葬在此处，宋祁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是墓地。

　　只是仔细想想，刘老爷能买下这么大一块地方给自己死去的原配夫人，恐怕两人生前的感情也十分不错。

　　就不知这次小刘夫人身死，又能不能得到刘老爷这般对待。

　　不过此时的宋祁显然没空关心这些，他与亦卿正拿匕首割断卷住双腿的藤蔓，之后却无奈发现断了一根就有好几根缠上来，没多久便攀上了膝盖的高度。

　　“藤蔓有古怪，这么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反而有可能将我们自己困入其中，不如一把火烧了来的干净。”亦卿被烈日烤得心烦不已，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句，谁料宋祁 听见他的提议反应颇大，当即就连连说了好几个“不”，让他有些奇怪地看了过去。

　　知晓是自己的反应太大，宋祁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过去。他不好将自己的体质说与旁人听，干脆就胡乱扯了一个理由道：“这里草木茂盛，若用火符恐怕难免造成灾祸，还是换温和些的法子比较稳妥。”

　　宋祁以为自己说得在理，应当能够蒙混过关，谁知亦卿听了之后却微微蹙眉，“之前我便想问，师兄明明才入门中，为何手上会有这么多符箓？”

　　这一句问的没头没尾，饶是宋祁早已想过如何回答，仍怔愣了片刻，好在他立即就反应过来，回道：“我虽并非出自修仙世家，可有个舅舅略懂此道，这符箓就是他给我的。”

　　“那为何他能做出符箓，你也清楚如何使用，却不知符火可控，不伤凡物的道理？”

　　宋祁哪里能料到他竟会在这种时候刨根问底，心中措辞半晌，未得办法，眼帘先是垂了下去，似有些落寞。

　　“舅舅离家过早，哪怕在我年幼时他真教过我这些，也是记不大清楚了，至于符箓，我也是看他留下的手札才得了一知半解，让师弟见笑了。”

　　亦卿容易心软，宋祁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因此他刚以难过的神情说了方才那句话亦卿就变了脸色，一开始的疑惑和谨慎荡然无存，反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

　　宋祁心中还在盘算着不能让小师弟太过愧疚，便感觉到腿上一阵麻痒，低头看去，藤蔓上竟开出了无数朵暗红色的花苞，原本的草地也被这星星点点的颜色布满。

　　“是鬼面萝！”亦卿也顾不得宋祁是否答应，手里七八张火符一同掷出，顷刻间化作火海吞噬一片。

　　鬼面萝也是植株，火光大盛下自然只能仓皇避让，其间还能听到它们凄厉的嘶鸣，好似这置身火海的是一个个活人般。亦卿趁这个空档扯着宋祁跃出十余步，好在鬼面萝只是长在外圈，他们现在脚踩的这块地并无异常。

　　只是可怜了再次措不及防被烧了腿的宋祁，只觉得那热度险些要烫掉他半条命。

　　“师弟识得这种花？”垂头龇牙裂嘴的好一会儿，宋祁这才抑制住挤在嗓子眼的痛呼，抖着声音问道。

　　亦卿只当他是吓着了，先扶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而后才解释道：“鬼面萝乃至阴之物，可吞死魂，也能以生人的阳气为食，种在此处若非偶然，那就一定是有人想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番话不难理解，可宋祁环视一圈，心中却有些奇怪，“此地既然是刘老爷买了下来，那就不会有外人敢轻易进入，也不会葬着除了他夫人以外的尸体，如此一来生人死魂都不具有，鬼面萝又能以什么为生？”

　　“师兄可知鬼面萝如何得有此名？”亦卿问出这句话时并没有看宋祁，只是从渐熄的火光之中摘下一朵半开的花，然后放到了宋祁的手中。

　　因为花心朝着宋祁这边的缘故，他只要微微垂眸就能看见里头黑色的花蕊，可亦卿之所以让他自己观察，一定有什么奇怪之处是自己没有发现的，于是干脆捧到了眼前想要细细查看。

　　然就在那朵花正对宋祁的脸时，一团黑雾倏然从花心里喷薄而出，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朝着宋祁扑了过来。

　　鬼他也不是没见过，当初在地府当差的时候，他可没少和那些鬼差在一个桌上吃饭，但眼前这张由黑气组成的脸实在是太过可怖，吓得宋祁赶紧将鬼面花扔了出去。

　　“被鬼面萝缠上，则直到魂飞魄散都难以脱身，而每吞一物，花中雾气便会化作魂魄被吸食殆尽的景象，因此得了鬼面一名。”说话间鬼面萝掉进火里，火舌朝上一窜，便将整朵花烧了个干净，亦卿望着这一幕，只是冷着脸继续说道：“正如师兄方才所说，这里不论是生人还是死魂都不多见，所以你我才走近，他们便上来争抢。但不多见却不代表从未有过，像刚才那朵花之所以能出鬼面，就说明已经吞食过二者其一。”

　　听他这么说，宋祁也是心中一惊，他转过头看向已经萎靡下去的火势，才发觉即便是在火光和日光之中，仍然有不少鬼脸冒了头。

　　“师弟可知有多少张鬼面。”

　　亦卿摇了摇头，“鬼面萝生花极多，又难以辨别，凭我的本事肯定无法计数，但这么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十。”

　　活人没了神魂是必死无疑，而死魂又是从何得来，恐怕也经不起深究。宋祁虽猜测过刘老爷手上不干净，却也没想到他竟然不止是害死小刘夫人这般简单。

　　那之前的原配又会不会是死于他手？

　　思及此，宋祁又想到了白沙上的那两行字——城郊外三里，冤情不得诉，孤鬼倾人城，花开遍地哀。

　　看来这“冤情”，说的应当不只是这位刘老爷的原配。

　　“鬼面萝虽说暂且被符火压制，可我手中的火符也不多了，若要离开，就只能趁着这个时候走。”亦卿打断了宋祁的深思。

　　能让亦卿说出这样的话，便说明眼下这情形是他无法对付的，可宋祁又如何能够轻易放弃？哪怕不是为了任务，他也不能负了那白纱所托。

　　“此地种了这么多的鬼面萝，想来也十分得刘老爷看重，咱们来这一趟他估计已经察觉，倒不如这次解决了干净。”

　　“我虽不知师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但想来也与我差不多，这鬼面萝至少也得是长老出面才能解决，师兄可要量力而为。”

　　符火持续到此时已经开始渐渐熄灭，表面被烧至焦黑状的鬼面萝瘫在地上慢慢挪动，像是猛兽收起了自己的爪牙，却仍对着猎物虎视眈眈。

　　宋祁知晓危险，可当他伸手触碰到腰间的龙吟鞭时，却蓦地定了心。

　　左右还有大师兄这个底牌在，他又有何惧？

　　“此番本就是我坚持要下山，遇上危险，总不好拉着小师弟一起。不如小师弟先行回去，待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再回山上和小师弟一叙。”宋祁虽是这么说，可也全然没有给亦卿商量的余地，直接一张符将他送到了之前马车停着的地方。

　　等到亦卿反应过来再跑回去，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一片鬼面萝。

　　想来是被宋祁施了障眼法。

　　宋祁之所以敢留下，可不仅仅是因为那一腔孤胆，他身上用来保命的符箓法器也都不少，再加上对鬼面萝不深，大着胆子也就留了下来。

　　三里的距离可不短，宋祁用了一个时辰才将这里走了个遍，然后就直接坐在之前的那块石头上直喘气。

　　腿上被符火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宋祁原本想掀开来看看，却又害怕大太阳底下落得个伤上加伤的后果。

　　原先还只是命格不好，现在连体质都变成了这般状态，宋祁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悲从中来，长叹一声还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眼下还是先看看这三里地中藏着多少冤魂。

　　宋祁来这里之前虽做过了特训，可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他真正能记得效用的符箓并不多，此时自然是寻着自己较为熟悉的先用着。可当他将神识探入储物空间，朝着放符箓的柜子摸索过去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引灵符的踪影。

　　储物空间里有个长柜，约是效仿药铺里头放药材的格子柜，当初他小舅与他提起时不曾多说，只言明柜中有一千格，放的都是符纸。而当初他分明将自己比较熟悉的几个放在了前头，如今用过的却都不见了踪影。

　　宋祁心中暗叫不好，直接一眼扫到尾，果然在最后一排分别瞧见了“引灵符”“传讯符”“瞬移符”等。

　　之前取符时只需心念一动，符箓便出现在自己手中，可此时小格无丝毫反应，宋祁只能伸手去开。

　　格子里只有白纸一张，画着原本引灵符上复杂的纹路，旁边小字里除了咒文，便是几行简短的注释。

　　“符箓九百九十九，各类仅有一张，用过则归至末尾，待自行补足归还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