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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三里界蔓上生花 腰带都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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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三四里地,已是个极其确切的位置,再加上老先生说这步摇为刘老爷原配夫人所有,不难推断出白纱上所说孤鬼就是这位。
“既知晓了东西来路,还是早日物归原主的好,小兄弟若不敢去,老夫也可为你跑一趟说说情,刘老爷应当会给老夫几分薄面。”见他深思,老先生捋着胡子如是说道。
宋祁知晓老先生也是为他打算,因此笑着道了谢,可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这毕竟是我家中人的过失,总不好劳烦老先生,回去之后我会和家中长辈说明,由他们出面也多些诚意。”
老先生听了之后也觉得如此甚好,就没再揽这件事情,只是他原本以为宋祁问完了就会告辞离开,却见他犹豫半晌又开了口。
“我家离得远,对渟州城诸多关系都不清楚,所以想问问这位刘老爷究竟是何等人物,也好让长辈心里有个底儿。”
既然这步摇难得一见,就说明刘老爷一定是身份显赫,宋祁也有些担心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因而才有此一问。
毕竟他下山为的就是完成那两项任务,定不能让九寒门的名誉受损。
“渟州城没人清楚刘老爷的身份,老夫知晓的也就只有他从皇都而来,旁边也就打听不到了。”
听到此处宋祁满心愁绪,只说自己之后还有事要办,就与老先生道了别,直到出门才想起自己似乎是把小师弟丢了。
“少爷性子冷淡,时常不喜与人接近,此次也是难得结交了二位,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老夫就先替他给二位陪个不是。”老先生对沈琉歌的事情也算是操碎了心,话落就朝着宋祁微微躬身,好似生怕自家少爷摆了什么清高的谱儿惹人不喜。
宋祁将“性子冷淡”和“不喜与人接近”往沈琉歌身上一套,只觉得这形容未免与本人背道相驰。
由不得宋祁多想他为何对自家少爷有如此评价,沈琉歌就带着亦卿过来,虽说面上无甚喜色,可那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好似生怕旁人不知他心中高兴。
宋祁瞧着只觉痛心疾首,若不是老先生才与他说过让他多多担待,难保他会不会违背修士的准则而对一个凡人下手。
心中不停劝诫自己莫要失了分寸,宋祁才缓和了自己即将扭曲的面容,一眼也没看沈琉歌,就对亦卿正色道:“师弟,过来。”
虽说两人之间相距也不过五六步,可亦卿这“一路”未曾停留,还是让宋祁觉得十分长脸,当即就对沈琉歌挑起了一边眉梢,挑衅的意思可谓十分明显。
原以为迎上这样的目光,沈琉歌多少也会有几分沉不住气,谁料他只是勾起嘴角浅浅一笑,带着几分邪气,煞是妖艳。
此人段数颇高!
宋祁将小师弟护到自己身后,再不打算用这些小把戏压过他一头,而是直接以少许灵力外放,势要给沈琉歌一些压迫。
然而这一层灵力自溢出就有细小的波动。
打从知晓了这半阴半阳之体,宋祁便细细观察过自己周身的灵力,后发觉它呈半黑半白的云雾之态,虽并不相容,却十分和谐。因此眼下的情形还是他第一次见。
毕竟是关乎自身,宋祁可不敢稍有懈怠,当即就将灵力收敛入体内,而沈琉歌却不知为何突然上前几步,伸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结果情急之下就一把抓住了宋祁的腰带。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其他人为何不动宋祁不清楚,他只知自己若是动了,这腰带一定能给沈琉歌扯下去。虽说没了腰带衣裳也不会脱落,可他总觉得若真让沈琉歌得了手,那就真的是十分羞耻了。
两人僵持之中,老先生总算是先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拿下江琉歌已经僵的手,略带歉意地对宋祁说道:“少爷方才多有冒犯,老夫向他给小兄弟赔个不是。”
宋祁心想沈琉歌那都多大的人了,竟还像个孩子一般让长辈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他赔不是,可这到底不是多大的事情,他也没再多说,赶紧带着亦卿匆匆离开。
“方才我将那老先生弟子的事情和沈兄提了一句,他说他会彻查清楚;我还送了他一个平安符,是咱们门派里常见的那种。”
亦卿将自己之前的所言所行交代了一些,结果话一出口就看见宋祁神色悲痛,其间还隐隐带了些委屈,当即后退了一部与他保持距离。
其实也不怪宋祁会有这样的神情,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搬了一处新宅,而宅院里种着一棵水灵灵的大白菜,他正下定决心要好好护着,谁知围栏还没建起来,就先让隔壁家养的猪给啃了一口。
偏偏这白菜还喜滋滋地告诉他这一口是自己心甘情愿给的。
“这世间人心难测,小师弟还有颇多不懂的地方,对于才认识没两天的人可不能轻信。何况尘缘过深对修道也不利,这还是当初小师弟告诫于我的。”宋祁劝得可谓是苦口婆心。
反正他就是觉得这沈琉歌为人古怪地很。
亦卿闻言其实也明白了宋祁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之前找师兄的时候,还是他提醒我可用传讯符,如今提点两句要他防着老先生的弟子,也算是相抵了那份人情。至于平安符,则是他非要送我一件东西作为见面礼,我才给他的。”
“与常人相处须得时时记着人情两清,这是六长老曾叮嘱过的,我一直铭记在心,事事奉行此道,所以师兄不必担心,然后哪怕离开,我也绝不会因为欠他什么而被牵绊住。”
原本还有些低沉的情绪因亦卿一番话霎时明霁,宋祁喜笑颜开,扯着亦卿便道:“小师弟悟性颇高,为嘉奖你自行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师兄带你见识一把你没见过的东西。”
听说是自己没见过的,亦卿自然多了几分兴致,因此宋祁说沈琉歌是“麻烦”的话就直接给他忘了个干净。当然就算记得清楚也未必会在意。
离开地府时储物空间里就有不少私藏,可对于此时的宋祁而言,还是那三千符箓来得实在,而他想给亦卿看的就是一种特殊的飞行符。
这种飞行符乃由后世高人改良而成,符现化鸟,九分如真,催动灵符他法力越高,行速也就越快。
宋祁给亦卿解释了一番飞行符的具体用处,又说自己将带他去往城郊,可不但没得到亦卿惊讶期待的目光,反而是被他严词厉色地谴责了一番。
“符箓不是寻常一张纸,就以咱们现在的修为,想画上一张效力不错的只怕要三天三夜。何况这飞行符一听便十分稀奇,师兄还是留着等到紧急关头再用,可别耽误了好东西。”
因符箓并非出自宋祁之手,他对着飞行符也无多重视,可亦卿却让他受益良多,又把刚刚取出来的符箓放了回去
“那依师弟之言,咱们该如何去城郊?”宋祁虚心求教。
“要不就走到城郊去,要不咱们就入乡随俗去坐马车,反正也没多远。”
宋祁那就不是个勤快的,两厢选择之下自然是后者更加轻松一些,于是他们又与行人问了何处能租到马车。
“两位这是要去城郊?”听宋祁说完,一位车夫便翻身上了马,开始招呼两人上来,“去城郊的话两位就坐我的马车去,也是赶了巧我正好回来,否则一般人还真不敢带。”
宋祁一跃就上了简陋马车,惹得马儿脾气不好地打了个响鼻。
“都是走的大道,有什么不敢带的?”宋祁问。
车夫吆喝一声骑马上路,等到平稳了才对宋祁说道:“今日是前头那位刘夫人的忌日,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刘府都会让人送些供品过去城郊。可也就是这两年城郊越来越古怪,有人甚至说一走进那块被刘老爷买下来的墓地就会头晕目眩,找不着往前走的路。因此这两年做咱们这一行的基本上都不带人去城郊。”
“那为何你丝毫不惧?”
离了闹区,车夫的声音也大了几分,闻言爽朗一笑,“我不信这种东西,又何足为惧?再者说富贵险中求,跑一趟城郊便能收三倍的银子,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一定是要养家的。”
小马车也没个帘子,宋祁在颠簸之中看着车夫的背影,只觉他一身正气,只要自己不折腾,那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来。
“不过你们去城郊是做什么的?”车夫又问。
当时说好的是要到城郊四里以外,车夫为了接下这单生意什么都没问,可仔细一想这不前不后的距离去哪儿都有些奇怪,于是就好奇地问道。
宋祁却没回他。
到地方的时候午时刚过,刺眼的阳光带着汹涌而来的热意,直接就把宋祁和亦卿埋了个彻底,可此时他们也不好回去,只能顶着烈日先跟车夫结算好银钱就往前走。
然而刚刚踏入三里之界,脚下便陡然冒出了成片的藤蔓,死死将他们困在其中。